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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01 风渺换了身 ...

  •   风渺换了身墨色深衣,披散着长发,坐在窗边,望着夕阳逐渐落下,余晖映着天边,由绯红渐变为墨蓝...
      一年前,苍泠界诸国大战前夕,白氏夫妇正在苍泠界医馆分号巡访,听闻诸国百姓谈论征战之事,恐遭牵连,便连夜离开苍泠界。夫妻二人行至苍泠界边境的驿馆时,有一红衣女子深夜来访,怀中抱着一个尚未足月的婴儿。红衣女子挥袖燃灯,眨眼数十步,让白氏夫妇深信红衣女子是仙女下凡。
      红衣女子闻声道:“你们夫妇结为连理已有近十年却无儿无女,并非你们的罪过,我今日就是来送子的。”白氏夫妇见那孩子十分可爱,以为上天垂怜,对红衣女子千恩万谢。
      红衣女子又道:“只是,这孩子天生生长速度异于常人,半年内便会如同十七八的少年一般,却不会变老,即便如此,你们仍然愿意抚养他吗?”
      白氏夫妇闻言,犹豫片刻,白夫人问道:“这孩子可曾赐名?”
      “我已为他赐名,白鸢,鸢尾的鸢。”
      白夫人看着小小的婴儿,对白家主道:“夫君,我们一起抚养他,可好?”
      白家主向来心疼夫人,如今若能让夫妻二人心愿得偿,自然很好:“好,好。”
      “如此甚好,你们需谨记,白鸢此生若不出锦华城,可一生顺遂平安,但他命里终有一劫,若有一日,白鸢带一位银面遮颜的女子来见你们,便可将今日之事告知于她,由她决定白鸢的去留。在那之前,切不可对旁人提及此事,切记。”
      红衣女子说完,便如同轻烟一般消散了。
      白氏夫妇数年来谨守忠告,放弃了数十家医馆分号,只留下几个忠心的家仆打理琐事,一心陪伴着白鸢长大,极少带他出门,只在家里教导他识人做事。
      半年前,白鸢已长成十七八岁的少年,只在家中读书识礼。虽知晓自己比旁人长大得快,学得也比别人快,却不在乎自己异于常人,也不在乎身边没有玩伴,只想着每天做想做的事,学新奇的知识。
      白家主想着让白鸢接手经营医馆,这样他就会长久地待在锦华城,说不定就算那位银面女子出现,白鸢也不会跟她走。没想到白鸢无意接手医馆,反而对勾栏瓦舍很感兴趣,一气之下躲在十里醉生春钱花完了都不肯回家。
      白夫人为此还与白家主赌气,说白鸢不回来,她就绝食。白家主为了安抚夫人,遣小厮去寻了三日,最后小厮带他回来时,白夫人抱着他哭了好一会,白鸢承诺再也不离家出走,才让她安心了。
      此后,白鸢虽然时常去十里醉生春,却并未惹出是非,偶尔有同道中人拜访也是君子之交,白氏夫妇也逐渐放心了许多。直到昨日,白鸢深夜归家,说今日要带一女子见他们,他们便担忧是银面遮颜的女子。今日一见,白夫人便脸色不好,是因为她担忧的事还是发生了,她生怕风渺知道一切后要带走白鸢。而风渺与白家主密谈后,尚未决定要带走白鸢,反而想见一见白夫人。
      三人在书房见面后,风渺对白氏夫妇坦言:“如二位猜测,我并非凡人,白鸢也的确与寻常凡人不同,但我仍然有疑惑尚未解开,在此之前我会保守秘密。至于白鸢的去留,我想是那位红衣女子,为了以防两位对白鸢不尽心而有意扯谎,白鸢不属于我,他有来去自由的权利。即便将来白鸢有必须离开白家的理由,我也会让他自行决定,两位不必对我如临大敌一般。再者,你们未免对我过于礼数周全,尤其在白鸢面前,把我当做寻常晚辈便是,唤我云烬就好。”
      白氏夫妇没想到风渺会说这番话,心下感佩,白夫人拉起风渺的手道:“好,好啊...谢谢你,云烬...”

      天边的绯色已完全被墨蓝吞噬,星辰与月光相映,城西的十里醉生春却比夜空更加明亮,犹如十里银河落入锦华城。风渺想着,是时候单独见一见久娘了...
      濯心酒馆上下,除了久娘和风渺,再无旁人。
      “一年前将白鸢交给白家夫妇的红衣女子,是你吧?”风渺觉得久娘不会再隐瞒,开门见山最好。
      久娘浅笑:“是,看来你已经见过白鸢的父母了。”
      “所以,你是回溯镜的主人?”风渺不明白为何久娘要用回溯镜唤醒穷奇对前尘的记忆。
      “回溯镜不是我的,是你师父的。”
      “我师父?你认识溯恒?!”
      “对,而且...我和他的关系,不仅仅是认识而已呢...”久娘笑意渐深。
      风渺越发疑惑,溯恒为何会和久娘有关:“你若扯谎,我会让你去不了阴间,更见不到溯恒!”
      久娘闻言收起玩笑的表情:“我若扯谎,不仅我见不到溯恒,你也别想再见到宸渊!”
      “宸渊?宸渊不在神界吗?”听久娘的意思,宸渊至今没来找风渺并非他不知情,而是事出有因,而久娘竟知道宸渊的下落?
      “风渺,神魔两界都要出大事了。”久娘神色凝重地看着风渺,“我在凡间的身份是濯心酒馆的老板久娘,但我还有一个身份,梦魔秦久久。”
      久娘竟然是魔族!风渺没想到区区一个梦魔,敢这么明目张胆地在她面前承认身份。
      “我知道你很意外,毕竟我是魔族,神魔大战也只是休战了千年,我们随时可能是敌人。但我目前只会是你的朋友,风渺,我之所以知道你,不是因为倾邈大人,而是因为溯恒...
      三千年前,神魔大战因你和宸渊休战,我却在战场废墟中救了溯恒。此后两千年,我们大多书信往来,寄情相思,期待着神魔两界从此止戈,三界可以长久的太平下去...但一千年前,溯恒没想到你回来了,他便瞒着众神把你藏在阴间,待你能够独当一面,送你来凡间借引渡之名寻回神魂碎片,盼望你这一世不再入魔,或许可以消弭战争,改变神魔对立的局面。”
      “对于溯恒,这一世我不会辜负他的期望,他是最好的恩师,也是我最好的朋友。”风渺忆起还是清尘的时候,溯恒为她付出的许多,亦师亦友,溯恒于她当之无愧。
      “你还记得你初到凡间,就被宸渊找到吗?其实在你来凡间之前,宸渊就收到溯恒的密信,所以他才会那么快就寻到你。只是你那时神魂尚未稳定,又赶走宸渊,他为了让你满足心愿只做清尘,跑去找溯恒想办法。但溯恒说,你什么时候神魂归位,什么时候成为风渺,什么时候去见宸渊,都是你自己的机缘和选择,这是你此生唯一的修行,他帮不了你,宸渊也不能...”
      溯恒的确很了解她,不论宸渊对她有多重要,她的重生只是她自己的选择,若不是清尘,她也许不会选择神魂归位,说到底,她并不是为了宸渊回来的...
      “宸渊本以为没机会陪伴你,但溯恒其实已经为你们想好了重聚的方法...跳入忘川,封印为神的记忆,改变身形相貌,以凡人之身陪伴你,而且不能言语,以免你察觉他的真实身份...所以一年前,你在苍泠界遇到的那个异于常人的孩子,那个陪伴你数月却无法言语的溪白,就是宸渊。”
      宸渊?溪白...就是宸渊?
      风渺的瞳仁不由得颤抖了一下,她这一年始终认为清尘爱上的是另一个人,她就是清尘,她能感受到自己对溪白强烈的思念,她甚至担心溪白是否会接受一个不仅仅是清尘的她...
      可是,到头来,这些思念,患得患失,爱意,原来是如此可笑——即便神魂残缺,即便自己是清尘,她依然爱宸渊如斯,历经七世入魔,却愿意为了他神魂俱灭,重塑神魂修行于世,却愿意为了他的化身而重生...
      风渺,你当真痴傻,当真执念入髓!

      久娘见风渺沉默不语,却隐忍着微微颤抖:“你还好吗?”
      风渺深吸一口气,缓慢地呼气:“...所以,溪白,也就是宸渊现在到底在哪?”
      “你别急,溪白当年在柳家遭遇了大麻烦,你听我说完...”
      一年前,清尘在阴间神魂归位之时,柳绯霜和柳苍霁开始实施计划,诱骗自尽身亡...
      之后,古苍国皇帝突发怪病,四处求医,倾邈帝君借柳风墨的身份,引诱皇帝使用灭灵术,让皇帝相信只有灭灵术才能救自己的命。于是,皇帝亲手葬送了自己和柳元都全程百姓的命...
      接下来,苍泠界诸国都盯上了古苍国这块“肥肉”,接连为此发起战争,连年战火中却无人再记起柳元都灭灵案,更无人追查此事。
      而溪白在死后,神魂受损回到阴间,但他要重塑仙身只能靠自己,当时的神魂十分虚弱,更不必说重塑仙身。溯恒找到一副合适的婴儿肉身,神魂才算有了宿体。
      宸渊的神魂与“万法无相”相融,自愈能力极强,即便重生后陷入沉睡,也会和溪白那世一样迅速成长。于是溯恒将重生的宸渊托付给了久娘,让久娘在凡间寻一户合适的人家,让宸渊在凡间安宁度日,等待风渺来寻到他。
      “就这样,我精心谋划,让锦华城白家接受了宸渊,我也在十里醉生春开了这家酒馆,一方面为了保证在你出现之前,宸渊不被神魔发现,一方面也是在等你出现。我知道若你见到穷奇转世定会生疑,所以在一年前我便安排好一切,回溯镜被我动了点手脚,凡人无法看到自己的前世。而当时给穷奇看回溯镜的人,其实是白鸢,他在一年前就看过回溯镜,但他的“万法无相”本能地阻挡了回溯镜的神力,所以他至今也没有察觉自己并非寻常凡人...”
      于是,宸渊,现在已经是白鸢了吗...
      既是溪白也是是宸渊,白渊...白鸢。风渺果然没有猜错,只是没想到宸渊经历这么多劫难,却还是与她牵绊...她自嘲痴傻,宸渊又何尝不痴傻?
      风渺轻叹一息,道:“那么,接下来你要说的,才是真正的大事吧?”
      “风渺,不得不说,单凭你刚刚听到这么多关于宸渊的消息,却能依然保持冷静,猜到这背后更深的暗流涌动,无论你是神是魔,你的确当得神魔两界对你的忌惮。”久娘极为欣赏地看着风渺,“没错,我们现在早已深陷棋局,宸渊的事只是这局棋的其中一步而已...你还记得柳绯霜吗?”
      “嗯,我想起她是从前的月兰,也是花神灵暶...但我不明白她为何非要杀溪白?”
      “她对宸渊一见钟情,但流水无情,宸渊从未对她青眼有加,灵暶却执着地守着对宸渊的这份感情,她以为世上不会有人入得了宸渊的心。”久娘看着风渺浅笑,“只是她没想到,六千年前宸渊遇到了你...”
      “她初见我时,并不在意我是哪门子神仙,大概直到宸渊为我不顾自身也要历劫七世,她才恨极了我,甚至入魔...”
      久娘抿了一口暖酒:“你大概猜不到,灵暶在你七世入魔这件事上,费了多少心思...你以为是七世的宿命,其实是灵暶不断从中作梗,引你入魔!”
      “呵...”风渺忍不住轻笑,“原来如此,七世入魔于我和宸渊是宿命,是魔障,对于灵暶来说,却是一场又一场游戏...这么说来,她要杀溪白,其实是为了阻止我和宸渊重聚...的确,若要杀我并不容易,但要杀一个凡人倒是轻而易举...
      只是宸渊有“万法无相”,寻常方法根本伤不了他,所以想到引诱他自杀的方法...手段狠毒,心机深重,灵暶二字为其名,她倒是当不得。”
      “你还有闲心调侃她的名字?我以为你得知她的这些无耻之举,会想方设法对她复仇呢。”
      “前尘往事再怎么恩怨难分,也不是现在的我需要关心的,这一世,我只要我应得的自由,神位,所爱之人。”风渺望着杯中清亮的酒,寻思着为何酒与茶看似相像却是两种风味。
      久娘闻言大笑:“哈哈哈,难怪溯恒对你另眼相待,你和他都是与生俱来的洒脱不羁,三界中只怕再没人能做到你们这般通透...”说到这里,久娘逐渐收敛笑容,神色惆怅,“风渺,其实溯恒已经不在阴间了...”
      “什么意思,他不做冥王了?”
      “灵暶猜到你入凡间之前有人庇护,于是想到是溯恒在帮你,她在柳元都灭灵后回到神界,在众神面前颠倒黑白,指责他没有阻止宸渊跳入忘川,加上众神对你十分忌惮,惹得天帝降罪于他,囚禁于锁灵台,直到查清他的罪证。
      阴间现在早就一团乱了...而且,倾邈帝君借古苍国皇帝之手灭灵柳元都,只怕是蓄谋已久,意在挑起苍泠界的战争,生灵涂炭,怨灵四起,煞气丛生,苍泠界会成为魔族在凡间最有利的盘踞之地。”
      的确,琼华境在极南之地,物产丰富且仙缘极佳,风渺有两千年就是在琼华境修行度过,也是在那里与宸渊初见,相识相爱,魔族不会选择琼华境和神族正面交锋。
      而幽都山本就鱼龙混杂,神魔势力错综复杂,不利于魔族施展爪牙。北溟则是不死鸟一族的领地,妖魔本一家,魔族更不会主动和妖族闹得不可开交。于是最平静又与世无争的苍泠界,成为魔族觐觎凡间的最佳根据地。
      “所以我怀疑,倾邈帝君与灵暶早有勾结,他们为了各自的利益,不惜扰乱三界安宁,接下来一定还有更可怕的阴谋。风渺,我已经把我知道的都告诉你了,至于你打算和宸渊相守此生,或是阻止神魔争斗,由你自己决定。只是,有件事你需要知道,溯恒他对你,也许是这千年的师徒之情,也许是三千年前或更早之前,他就...”
      “这件事,始终是我还不起的...但你和他还有机会。”风渺回忆溯恒在阴间对她百般呵护,便猜出了久娘想说的事。
      “风渺,所以我想求你...”久娘说着就起身要给风渺行跪拜大礼。
      风渺很快扶起她,溯恒是她千年的师父,无论如何都会去救他:“你不必求我,我会去的,你放心。”
      “谢谢你,风渺。”

      风渺离开濯心酒馆后,没有回到城东客栈,而是在十里醉生春的巷子胡同里闲散地晃悠,累了就随意到一家茶馆里,寻一处无人的位置吹吹风。
      上一次这样大概是五年前了吧,柳元都城门之上,漫天飞雪中,望着一片死寂,仿佛世间仅剩风渺,心底的恐惧蔓延,所有的神魂都只想躲起来,不再面对现实。于是当时的清尘躺在雪中将自己藏起来,似乎只要这样,她就再也不会醒过来...那时若不是风渺唤醒她,她只怕会就此沉沦下去。
      但如今,清尘已经成为风渺,风渺是不会让自己倒下,不会让自己藏起来的。但她也需要时间接受突如其来的事实,她需要想出让“白鸢”变回“宸渊”的方法,她需要救回溯恒,她需要阻止倾邈和灵暶的阴谋...
      她就这样穿行在烟花柳巷,不曾睡觉,不曾进食,仿佛游魂一般过了三日...也或许五日了吧。
      “云烬!”
      风渺似乎听到身后有人唤她,还是在凡间的名字,但是她不想回头。
      “云烬!”
      风渺眼前突然窜出个人影,那人还拉住她的手,叫她停下,但她并不在意那人是谁。
      “云烬!快醒过来!看着我!”
      那人使劲晃着风渺,想叫风渺清醒过来,见风渺依然不醒,俯身用自己的额头抵着风渺的额头,冰凉的温度刺激了风渺,她突然回过神睁大眼睛看着眼前的人,是白鸢。
      “云烬,你刚刚怎么了?你在这里做什么?为什么你像是失了魂一样,我怎么都叫不醒你?!”白鸢见风渺回了神,才放下了焦急,忍不住开始絮叨起来,“你有心事没关系,可是别这样为难自己,上次不小心把手伤了,这次又像游魂一般在街上瞎晃...你这样我怎么放心你...”
      风渺听着白鸢絮叨这些话,竟不觉得心烦:想不到宸渊在这一世竟这般喜欢说话,他原本是不喜欢啰嗦的人,奈何溪白那一世没法言语,大概白鸢这絮叨的性子,是连着上一世说不出的话一并在这一世要说个够吧...无妨,只要是宸渊就行。
      “好了,阿渊,我饿了,你带我去吃黎火蜜汁百花粥,好吗?”风渺握住方才白鸢拉着她的那只手,眼里嘴上都在浅笑,“我向你保证,我不会再这样不顾自己的身体,我的心事以后都会告诉你,让你陪我一起想办法。”
      白鸢听到“阿鸢”这个称呼,顿时心灵明亮起来,风渺说什么他都只说“好”...果真是宸渊的神魂,只要是风渺,不论叫他“阿鸢”还是“阿渊”,对他来说都是甘之如饴。

      不久,黎火蜜汁百花粥,清炖瑶鱼,七色香丝,金沙白雪冻,红玉梨花汤...这些都是风渺在锦华城初遇宸渊时,他们第一次一起吃饭点的菜肴。风渺光看着这些美味佳肴,就十分怀念曾经是清尘的那些日子,不记得自己是身负重任的神,不记得宸渊与她七世的爱恨纠葛,只要尝到人间的这些珍馐就会心满意足...
      “云烬,你不是很饿了吗,怎么只看不吃呀?”白鸢问道。
      风渺想起了一点往事,对白鸢说:“阿渊,现在只我们俩,你想不想看看我面具下的模样?”
      白鸢闻言,一时惊喜:“真的吗?我可以看吗?”
      风渺此时就坐在白鸢边上,于是微微靠近他,让他看得更清楚些:“可以啊,你来取下面具。”
      白鸢今日时常被风渺搞得有点不知所措,先是唤他“阿鸢”,现在又主动让他摘下面具,虽然不明白是什么缘故让风渺忽然比平时亲近许多,但心底总归是欢喜的。他轻轻地抽开面具后的系带,顺势取下面具,终于可以看清风渺真实的面容——白皙通透的面色,红霞色的唇,光洁玲珑的鼻子,柳叶眉尾微微上扬,蕴含一丝出尘,眼中是幽深的墨黑,像是墨黑的深渊,结合稍微松散斜歪着的单螺髻,一如数年前宸渊见此情景的模样。
      风渺正是想起了当年往事,才想到重现当日情景,也许白鸢会想起自己是宸渊时的记忆。
      “......云烬...你,果然很好看,好看得不足以单以美色形容...”
      “哦?不单以美色形容...那还要怎么形容?”
      “当以绝色形容,方及得上你的七分姿容。”
      “绝色仅及得上七分?未免言过其实了...想来是你见过的美女不多,才会这么觉得。”
      白鸢所言竟与宸渊当日所言分毫不差,风渺依然记得自己是清尘时的回答...宸渊,看来你并非将往事忘得一干二净。
      宸渊的神魂在白鸢体内是半觉醒的状态,和风渺之前的神魂不完整的状态并不相同,宸渊的神魂需要被唤醒,但具体用什么法子正是最麻烦的。
      若用术法强行唤醒沉睡的那部分神魂,在“万法无相”面前再强的术法也是形同虚设,但就算把宸渊的神魂抽离白鸢的身体,以宸渊现在的神力仍然无法重塑仙身,所以宸渊的神魂还是留在凡人身体内继续休养最稳妥。
      此前,风渺在四处游荡时便在想,若不唤醒沉睡的神魂,白鸢是否会一直这样,既是凡人模样,又与旁人不同,青春永驻,直到宸渊神魂完全觉醒的那天离开白鸢的身体,重塑仙身,而白鸢将会顷刻化为白骨...
      且不说白鸢凭着一张十八岁的容颜,在锦华城活二三十年,要如何被凡人接纳,风渺只想到宸渊归来之时就是白鸢身死灯灭之日,就于心不忍。
      而风渺虽然可以凭神力赋予白鸢灵魂,却不是想赋予就能赋予的,只有白鸢原本的灵魂尚存于世间,风渺才能搜寻灵魂的痕迹,找回白鸢的灵魂,但白鸢是凡人,在他入阴间的那一刻他的灵魂就已经被判官带走,如今应该早已重新开始新的人生。风渺没有权利剥夺白鸢重生后的灵魂,让一个无辜的人死去,来换取白鸢的复生。
      所以风渺做了一个极其冒险的决定:若白鸢知晓一切,知道自己只是宸渊休养神魂的容器,知道自己早已死过一回,不知何时还会再死一次,知道自己的这一世并非属于他的人生,而是为了一个与他不相干的神仙精心筹划的...在白鸢相信这一切之后,让他亲自做决定,在宸渊神魂完全觉醒之时,他想要以另一人的性命来获得重生,还是就此归于尘土?
      风渺知道,这样做对白鸢非常残忍,甚至原本他不该承受这些,但是风渺相信,若白鸢有选择再一次活下去的机会,他有权利为自己做一次选择。
      “阿渊,一会儿我带你去听书如何?”风渺想到了一个或许让白鸢可以接受真相的法子。
      白鸢想着,难得云烬心情这么好,又是吃饭又是听书,自然要陪她玩个尽兴:“你说去哪就去哪,我今日只陪你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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