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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03 柳家东苑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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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家东苑是柳暮的住处,苑外纷纷细雨,苑内却是繁星点点,仅一墙之隔便是两番景象。这便是东苑的独特之处,任凭苑外电闪雷鸣还是晴空万里,苑内只有一种天气——晴天。因此东苑还有个别称,晴苑。
东苑暖阁中,柳暮和柳家长子、次子的心情却不像东苑的天气那般晴朗。
柳暮看着站在面前的柳风墨和柳碧霄,眼里难得地流露出忧虑:“你们应该已经知道了后院的两位贵客为何来此,不论他们是否知道小五的下落,三日后他们都不能活着离开,明白么?”
“父亲,他们既然敢来必定是有备而来,若三日后再动手只怕晚了。”柳碧霄不相信清尘二人会安分地在柳家住三日,他们要求三日之约定有别的目的。柳家次子柳碧霄七岁习武,掌管柳家镖局——乾坤堂,十五岁征战沙场,如今年十七,封为大将军,统帅三军。
“他们想用三日查出小五的秘密根本是妄想。你们不必顾虑他们修仙者的身份,且去试探他们对小五的事知道多少。”
“但是,父亲,我总觉得,小五已经不用找了。”柳风墨听完柳暮与清尘等人见面的过程,隐约感到不对劲。柳家长子柳风墨掌管柳家建立的情报站——垂音阁,少年成才,九岁为太子伴读,十四岁辅佐太子继位,如今十九岁,已是当今皇帝的左膀右臂。
“哦?怎么说?”柳暮向来很看重这个长子,见风墨此番推断,更加好奇风墨的推论。
“在父亲您见到他们之前,绯霜已经在和他们交谈。以绯霜的性子,小五出事前她就很关心小五,对于知道小五下落的人,她理应先问出小五在何处,而不会有耐心和他们交谈,直到父亲出现。”
柳碧霄插话道:“会不会是三妹这段时间冷静下来,对小五的事没那么在意了,觉得等父亲来再问此事也来得及?”
“非也,垂音阁情报从未差错,据情报,绯霜近日仍然在偷偷追查小五的下落。这说明绯霜在见到他们之后,很可能已经知晓小五的下落,但故意与他们周旋,此为疑点之一。其二,小五天生与常人不同,成长迅速,三个月前他已经是三岁孩童般,那么也许这三个月来他又成长了不少,早已不是三岁,而是八九岁,甚至十一二岁般大?其三,垂音阁在小五失踪后持续追踪,若是其他失踪案件定能找出蛛丝马迹,但如今三个多月毫无痕迹可寻,也许并非是没有痕迹,而是痕迹早已被抹去。能做到这一点的,绝不是凡人,即便不是神仙妖魔,也很可能是修仙者。”
柳碧霄听到这里似乎猜到了结论:“大哥,你的意思是,那个小徒弟就是小五?”
“正是,这三点只是我刚刚想到的,若仔细调查也许还有更多我们尚未察觉的疑点。”柳风墨抿了口茶水。
“风墨,依你推断,那位修仙者就是救了小五的人,而小五就是她收的小徒弟。但是我们没有证据,即便这是真的,他们留在这里三日又是为何?”柳暮有意将问题抛给风墨,这些年的历练对风墨最大的馈赠,便是柳暮从不吝啬给风墨迎难而上的机会。
“这三日,名为修行,实为攻心。”风墨放下茶杯,“若方才的推测属实,这位云烬姑娘定是来为小五平反,但她现在师出无名,需要实质性的证据,所以他们不惜冒险来到这里,想借机找到小五被陷害的证据。于是这三日,他们趁着我们着急找到小五,定会满足他们的一切需求,甚至可能在我们不知觉间被他们迷惑,让他们达到目的。等三日后,他们便可以坦言真实的身份,来向我们讨回公道。”
“大哥说得有理,父亲,若真是这样,该怎么办?”柳碧霄对小五本就没什么感情可言,此时不过是为了柳家的声誉和父亲的颜面,才参与此事。如今局势尚未清晰,还是把问题交还给父亲最为妥当。
“事已至此,只有彻底结束一切,才能解决此事。”
三人一番长谈后,晴苑外的纷纷细雨早已干透,众人各怀心思等待着清晨来临...
清溪二人除了照旧去茶馆听书,就是在柳家各处亭台水榭美酒佳肴,好不快活,两日一晃而过。
第三日的晨曦洒进客房的窗棂,清风送爽,夹带幽幽的花草香,化为催人清醒的流芳。
客房虽是一间房,却内有乾坤,分为前厅和后院,后院分为主卧和偏卧,两卧相通,仅屏风相隔。清尘自从救了溪白,每天为一个三岁娃娃照顾饮食起居,虽然溪白很快学会生活自理,但清尘不放心一个孩子单独睡一间房,所以至今他们都是同屋不同塌。
溪白每日都比清尘起得早,今日也不例外——独坐在卧房门前的石阶上,手中捧着一个黄梨木餐盘,盘中是蜜汁百花粥和白玉芙蓉糕。
清尘似乎闻到美食的香气,轻飘飘地顺着食物的味道打开了房门,连眼睛都没睁开就从溪白手中端走了餐盘,转身进了房间关了门。而溪白还怔怔然坐在门外,清风拂过却比方才多了些萧瑟...
嗯...今日的蜜汁百花粥虽仍然不及幽都的黎火蜜汁百花粥,却多了点不同的花香,清香扑鼻,还有蜜汁也不像寻常蜂蜜调制...这柳家的饮食不得不说,真的是人间不可多得!
“溪白,今日的蜜汁百花粥真是难得的美味啊,你快尝尝!”
咦?清尘这才回神,想起来溪白刚才被她关在门外了。
连忙起身去开门,就看到溪白一身素白,消瘦孤零零的背影立在风中,即便现在是晴朗的艳阳天,此景中也平添一丝凉意。
“溪白,快进来,一起吃粥。”清尘一时有点惭愧,她一碰到美食就什么都忘了,把溪白一个人留在门外,一点也不为人师表!
溪白知道清尘会出来找他的,所以他也不着急敲门,就在庭院里,折了一支梨花树枝作为剑,复习清尘之前教他的剑法,他最近开始异常期望自己快点成长,快点变得强大。还没练完一式,就听到清尘叫他了,倒是比他预想的快些。
清尘见溪白流畅地点地跃起,凝神聚气于树枝中,凌空旋身积攒气劲,顺势挥出树枝,气劲通力挥出,势如破竹,剑气引起的风直逼院前的梨花树落英缤纷,看来御风剑法第六式早已被溪白驾轻就熟。翩然落地,吐纳一息后,溪白转身向清尘走来,磅礴的剑气还残存在梨花树枝上,引得树枝上的梨花刹那消散如融化的冰雪,童年的稚气在此时不占上风,反而展现出更多的少年英气,嘴角轻扬,眼中有暖阳——清尘不由得看呆了这一幕...原来,溪白已经不再是数月前的小白团子了...
扑通,扑通,扑通,心跳加速原来是这种感觉么...等等,这种情况许久未曾出现了,上次心神不宁是因为宸渊,现在又是溪白...这次,还要逃么?
溪白此时已经走到清尘面前,才发觉清尘似乎心不在焉,伸手在她眼前晃了晃。
清尘回神道:“噢,溪白,走吧,我们吃饭去...”
溪白看着清尘快速回身进屋,背影似乎不像从前那般洒脱,而是多了一点沉闷?
饭毕,有一仆从来请清尘,说是柳家风墨公子为招待柳家恩人,特意设宴,邀请清尘赴宴。
“既如此,我们会按时赴宴的。”清尘没多想便回道。
仆从却未离开:“姑娘,这是我们公子为您定制的衣裙,今日申时三刻,还请您穿这身衣裙独自赴宴。”说着,仆从将衣裙捧到清尘面前。
“哦?单独赴宴...好。”清尘瞟了一眼仆从,接下衣裙。
溪白在一旁有点心急,此局分明来者不善,为何清尘还同意独自赴宴?
待仆从离去,清尘没等溪白来问,便嘱咐他:“你不必担心,溪白...”清尘偏头直视溪白清澈的双眼,“晚饭好好吃,困了就先睡,在这儿等我回来。”
溪白察觉到清尘这次的语气异常认真,便知道柳家人并非看上去的凡夫俗子,他们定有对付清尘的法子,以至于清尘担心她如果和自己同去,可能保护不了自己,故而不得不孤身犯险。
溪白看着清尘良久,才缓慢地点了头。
申时三刻,清尘一袭柳绿荷叶边千层纱裙,至藏月阁赴宴。藏月阁是柳风墨的私宅,虽然位于柳家西北角,却不受柳家管制,这也说明,不论今晚的宴席上发生任何事,都可以与柳家无关——是的,并不是能够,而是可以,只要柳风墨愿意一人承担,柳家便可以全身而退。
千层纱本是轻薄的流云纱经过层层叠叠,打造出仿若千层的流云纱的质感,大多用于舞姬出演天仙神女之类的舞衣,且由于流云纱轻盈如细绒,千层流云纱的裙摆更是比一般裙摆飞扬,寻常女子断然不会选择千层流云纱的衣裙——不仅是她们无法抑制裙摆随风飞扬,容易招来不守妇道的指责,更是因为这等质感的衣裙非身材容貌俱佳之人不敢驾驭,一般女子穿在身上要么显得十分臃肿,要么反而突出了身材的缺陷。
然而,清尘此时如细柳扶风,步步生莲,即便面具隐藏了她的容貌,也不影响千层纱衬托她的气韵天成。藏月阁中万事俱备,柳风墨坐在主位,静静地看着清尘走近——其实他并非表面那般平静,他心底在看到清尘的那一刻就想把那一刻定格为永恒...也是,当初他把千层纱送去不就是为了见到此刻谪仙般的她么?
“云烬姑娘,风墨在此恭候多时,请入座。”待清尘坐下,柳风墨对众人举杯,“今日请到我们柳家的恩人,云烬姑娘,是我柳风墨的荣幸。我们柳家很快就可以迎回小五,这多亏了云烬姑娘,诸位皆为我的故交好友,今日宴席一为答谢恩人,二为感谢诸位对风墨的照顾和包容,请务必尽兴而归。风墨在此敬诸位!”
众人听了纷纷举杯:“敬长公子!”
清尘早已看惯这般客套场合,自然和众人一样,做做样子。她并不在意这些虚礼,倒是很期待柳风墨会给她送上怎样一份“大礼”。即便今天三日之期即将圆满,她仍然不相信柳家人会如此沉得住气,果然,今晚的宴席就是他们筹谋两日的时机——如果柳家人完全相信清尘,根本不会多此一举筹办宴席。
酉时一刻,宾客皆散去,唯清尘还在席间细嚼慢咽。柳风墨有点意味深长地望着她:“云烬姑娘,风墨有些话想对你说,可否到我身侧来?”
“哦?”清尘自然无所畏惧,走到柳风墨身边坐下,“长公子想说什么?”
柳风墨有一下没一下地搅动碗里的鱼羹,似乎在等鱼羹放凉,眼里却不止是这碗鱼羹:“小五还在母亲肚子里时,母亲就十分爱吃城外三百里莲湖里的鱼做出的鱼羹,父亲为了让母亲开心,每月都会带着母亲去莲湖边小住。那时母亲和我们开玩笑说,小五定是莲湖的湖仙投胎历劫来的,才会如此偏爱莲湖的鱼。”
“长公子和我说这些做什么?”清尘知道溪白喜欢吃鱼,却没想到最爱的是莲湖的鱼,但此事未必是真的,而且这事跟柳风墨现在的目的有什么关系...这位长公子也太会兜圈子了!
“云烬姑娘不妨将这莲湖鱼羹带回去,也让你的爱徒尝一尝,说不定刚好也是他喜欢的口味。”柳风墨提过一食盒,里面正是热气腾腾的莲湖鱼羹。
清尘这才明白,醉翁之意不在酒——柳风墨在暗示,他早已知晓溪白就是柳家小五。就算清尘现在拒绝了鱼羹,他也有千万种方法对付溪白,他完全可以不用送鱼羹,为何反而借此暗示她溪白身份已经暴露?
“既如此,云烬替小徒谢过长公子了。”说着接过食盒,起身告辞,“云烬这便告辞了,多谢长公子款待!”
“姑娘,明日若能顺利找回小五,风墨愿答应姑娘一个请求。”
“包括违背仁义道德之事?”清尘回头望着柳风墨。
“若姑娘提出这样的请求,是的。”
柳风墨眼中的果决竟让清尘不得不信,他所言不虚;“哈哈,我开玩笑的,你不必当真。明日定会如你所愿。”
面前的那碗鱼羹早已放凉,却一口未动,柳风墨将视线从那一抹柳叶般的背影移回眼前的鱼羹,对身边的侍从说:“倒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