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忘川清夜》湮烬

11、01 月华流转，

　　月华流转，星光熠熠，清尘仰卧于一棵雪樱树间，细听着落英缤纷的沙沙声，子衿一如往常坐在树下休憩。
　　自她和子衿离开仙舟来到苍泠界已有一年，虽然四处漂泊，大多数睡在山林间，但有天地灵气养护，清尘自觉修为有增无减。
　　苍泠界地如其名，苍凉如水一般，东面北面环海，往西是幽都山，南接琼华境，四季如秋，终年无夏。苍泠界各国奉行无为而治，千万年从未出现战乱，互通有无，怨灵自然也少，除了偶尔为怨灵引渡，还顺便于混迹各国城镇村庄，美酒佳肴，人情冷暖——这一年的所见所感足以改变清尘在书中所见的凡间印象，也在潜移默化地改变了她自己...
　　子衿凭着腰间的双刀，每每路见不平，还没拔刀就能把对方吓得瞬间就让路，一时不服气的也会被子衿凌厉的眼神吓退。然后不知不觉在苍泠界江湖上传起了子衿的威名，称她为雪女——一身白衣又冷若冰霜，倒也贴切。
　　只是子衿在清尘面前，倒是越发像个少不更事的小姑娘——她只是在清尘面前有胆子任性罢了。
　　其实清尘有时看着子衿调皮，也会想起一年前与宸渊的点点滴滴，那些往事像是上辈子发生的事，非常遥远，又异常清晰...宸渊，你现在在哪？修行可还顺利？
　　唉，当初明明是自己赶他走，现在又来想他作甚？
　　清尘的眼皮逐渐沉重，望着星空的眼睛逐渐迷离，陷入沉睡。子衿虽然时刻与她待在一起，但她即便察觉也不敢告诉清尘，她正在神魂溃散——宸渊曾经传信子衿，说清尘必须三年内重塑神魂，但她不愿想起过往，所以不必催促她寻找神魂碎片，全力守护，耐心等待时机即可。
　　而清尘尚未察觉，自己越来越嗜睡，而且入睡后天大的动静也惊动不了她，她完全意识不到，风渺在她睡着时出现过...
　　就在清尘眼帘彻底垂下的刹那，她又猛然睁眼，却不是原本施术变色的墨瞳，而是她的真实瞳色，银灰色。
　　时隔一年，风渺回想起上次苏醒时的情景，是在回忆北溟凌凌岛的第一世历劫，这次却在苍泠界雪樱林。她意识到自己发生了什么极其复杂的经历，但她并不想去深究了...此时的她，不止记得自己亲手将凌凌岛大半化为冰原，更记得当她知道宸渊陪她历劫七世时，心里有多难过，后来又如何费尽心思成全他的夙愿。
　　宸渊，我如今是重生了吗？既如此，你还是不必知道比较好吧...天下苍生，有你守护足矣。
　　只是一瞬，风渺又闭上了双眼，不知何时才会再醒来...

　　雪白的樱花瓣在风中盘旋，轻盈地描绘出风的形状，最终渐渐覆盖泥土，仿佛一年前在思渊谷的十里雪樱......
　　咻，一支带火的箭破空而来，紧接着是成千上万的火箭，原本雪白的一片转瞬化为火海。忽然一支火箭从清尘身边飞过，直中她躺着的雪樱树，树干迅速烧了起来。清尘被燃烧的温度热醒，见此状急忙飞到地上，挥袖灭了林子里肆虐的火。
　　子衿看着周围烧焦的枯枝残叶，只觉得心疼，又气恼竟有人让这些美好的生命承受如此无妄之灾，定要看看究竟是谁要毁了这雪樱林！
　　“子衿，你留在这灭火，我出去看看。”
　　清尘说完，就朝着箭飞来的方向搜寻，只见一个老妇人抱着一个孩子躲在树下苟延残喘。
　　老妇人身上没有一处完好的地方，血肉和衣料黏在一起，动弹一下都是噬心的疼，她却隐忍着一声不吭，浑身发抖直冒冷汗。但怀里的孩子安静地不像活物，眼看着老妇人血泪交织却连哭声也没有。
　　老妇人看到清尘突然出现，衣不沾尘，气质出尘，以为神仙下凡，竟立刻撑着几乎散架的骨头跪倒在清尘面前：“神仙姑娘，你一看就不是凡人，求求你救救我家公子吧！”
　　“你还挺厉害的，一眼看出我并非凡人。不过我为何要救你家公子？他是谁？”清尘原本想用术法治好老妇人的伤，但想起师父曾说的话：不可试图改变众生命中劫难，众生自有各自的命途。
　　老妇人听了更加虔诚地恳求：“求姑娘大发慈悲，救救我家公子吧！”说着便将怀里紧紧护着的孩子给清尘看，“这便是我家公子，他刚出生三日，夫人便撒手人寰，才过三个月他就长得与三周岁孩子一般大，众人都当他是天生克母又身负诅咒的不祥之子，非要将他烧死，连我家老爷都不愿留下他...咳咳...可我是照顾夫人多年的婆子，看着夫人有孕时就对这孩子...比之前几个孩子是不同的上心，后来看着这孩子出生，夫人临死前都在死死护着这孩子，生怕有人要伤害他...咳咳...我实在心疼这孩子被这莫须有的罪名给害死，夫人在天之灵也会伤心，所以将他偷偷抱出来，可惜我身子骨老了，没走多远就被官府的人追上，要是公子被他们带走，就再也没有活路了！”
　　老妇人说到这里，忍不住呕了口血，边咳嗽边求清尘：“咳咳，求神仙姑娘救救这孩子，把他带到没人认识他的地方，咳，让他重新生活，再也别回来了，咳咳，我已是将死之人，姑娘，现在只有你能救他了，咳咳，姑娘...”
　　老妇人激动得差点要将清尘的裙角揉碎了，裙角上还染了不少血污。此情此景，清尘自然是想救的，但她原本是来凡间为怨灵引路的，不该插手生者的劫难。正在纠结如何处理此事之间，清尘听到人声由远及近：“快找找，不放过任何角落...连树上也要搜寻...去那边看看...”
　　看来是官府追他们的人快要找到这里来了，那么刚刚那些火箭就是他们放的吧——他们本就打算烧死这孩子，正好借雪樱林让这一老一幼葬身于此。真是打得好一副如意算盘！
　　“神仙姑娘，小公子虽然生来古怪，但他不该就这样殒命啊...”老妇人话音未落就两手一松，倒在地上，望着清尘的眼神逐渐迷离，“姑娘，我家公子...就拜托...你...了...”
　　清尘抱着三岁娃娃，默默为老妇人合上双眼，她可以感受到，老妇人的灵魂隐隐有化为怨灵的迹象——她对她家公子的这份心发自肺腑，根植灵魂。若是老妇人还活着，清尘反倒不好管这事，但如今老妇人死了，这事也就不算逾越——为亡灵完成夙愿，以破除执念，避免亡灵化为怨灵。
　　“我答应你，为这孩子寻一个安身之处，你可以放心离去了。”清尘为老妇人此番引渡的只是尚未成形的怨灵，用不着红珠银镯，只需等黑白无常来带走亡灵即可。
　　远处搜寻的人越来越近了，清尘挥袖为老妇人掘墓立碑后，抱着三岁娃娃飞到一棵尚且适合藏身的雪樱树上，静静等着那些凡人的到来......

　　“官兵正因大火意外熄灭而感到古怪，于是入雪樱林一探究竟。正在四下搜寻无果之际，发生了极其可怕之事，吓得官兵慌乱逃出雪樱林，甚至不敢继续追查柳家诅咒之子的下落。”
　　“那是什么可怕之事呢？”茶馆里众人十分好奇故事的发展。
　　“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说书人之所以能混口饭吃，无非是有本事吊人胃口。
　　“诶，何时下回分解？”茶馆众人中一女子追问。
　　“明日巳时吧。”说书人见女子对着故事很感兴趣，便说了个具体点的时间。
　　“好，明日巳时我在此等你的下回分解。”女子以雕花银面具半遮面，左手腕的红珠银镯别致精巧——正是清尘。
　　自那日清尘在雪樱林救下三岁娃娃，已经过去三月有余，雪樱林里发生的事却被以讹传讹，遍布苍泠界奇闻异事的情报站。这不，柳元都里不大不小的一家茶馆，连说书人都要以此为蓝本说上一说。
　　清尘本在此等子衿搜集的情报，顺便品茶吃小点——只因据说这家茶馆的茶点是柳元都一绝，却听到这说书人说的故事与她有关，自然忍不住要细细听一听。
　　其实这三个月她和子衿特意敛了周身灵力潜入柳元都，已经把事情真实的来龙去脉查得八九不离十：三岁娃娃的本家姓柳，在苍泠界南部最大的国家古苍国都城——柳元都。柳元，即柳源，因为此镇家家户户门前种柳树，以柳意味“留”，祈愿留住福气，留住财源。柳家在都城是名门望族，柳家人男子大多入朝为官，女子大多经商有道，可谓富贵双全。而三岁娃娃却是这富贵家门之不幸，至少在柳元都众人看来是这样。
　　三岁娃娃是柳家小五，柳家前四个孩子都聪慧可爱，长幼有序，尊师重教，真真是传说中别人家的孩子，羡煞旁人。但三岁娃娃却是个例外，刚出生柳家门前的百年柳树竟莫名枯死，不仅如此，还克死生母，更离奇的是三个月就长成三岁孩童般，让柳家人不得不怀疑他是不祥之子，甚至是妖邪，于是柳暮公开与他断绝父子关系，甚至上报官府要大义灭亲，所以才会发生雪樱林的那些事。
　　虽然清尘一眼便看出三岁娃娃并非妖邪，但这三个月她的确发现不少奇怪的事——如今三岁娃娃看起来已经不止三岁，而是十二岁般大的孩子了！而且并非只是身体在长大，心智更是堪比神童，唯一的问题就是，无法言语。
　　清尘早已用术法检查过这孩子的身体，并非有发声的缺陷，但不知为何若要发声，便咳嗽不止。没办法，清尘只好从他懂事起就教他认字写字，教他用文字与人交流，还用灵力做了个千里传音铃，系在他脚踝上，只有清尘能听到铃声，这样天南海北清尘都能知道他在哪。
　　幸好这孩子除了口不能言，其他什么都明白，从跟着清尘到现在，没闹过没怕过，还因根骨奇佳是个武学天才，清尘稍稍指点他就能融会贯通，突飞猛进。清尘看着这孩子成长得飞快，有时甚至担心他等不及要离开自己，飞到更远的地方去...
　　“溪白，这里的茶点你可喜欢？”
　　溪白，正是清尘救下的这个孩子。清尘原是想取名惜白，意为顾惜当初雪樱林每一片雪白的花瓣，以此提醒这孩子记得老妇人救他的恩情。后来觉得“惜”字太伤情，便改为“溪”字，实为清溪白雪般的正人君子。
　　溪白在清尘手心写下：喜欢。
　　溪白现在就坐在清尘身侧，在她手心写字早已成为习惯，不着痕迹，周围人来人往也无法察觉。一只手在写字，另一只手为清尘添茶。
　　他心里知道，若不是清尘愿意带着他，此时他或许是街边的小乞丐，甚至可能根本活不到今日，所以他感恩她，珍惜她的照拂，珍惜每一分与她相处的时光——虽然他只是个十二岁的孩子，但他不仅仅把清尘当作恩人，当作师父，他更想和清尘再近一些...
　　清尘侧目看着边上身板幼小，眉清目秀的孩子，细心地为她添茶，不由觉得当初救他不失为一个正确的选择——她这千年来过得肆意洒脱，却习惯独来独往，总避着与人交心，只有子衿让她过了一年稍微热闹的时光。
　　如今这孩子单纯善良，留在身边解解闷也没什么不好...溪白，长得越来越像小鹿了...
　　正好此时子衿回来了，见清尘和溪白十分亲近的氛围，竟觉得自己不便打扰。但清尘已经看到她了，正朝她挥手：“子衿，来这边坐。”
　　而子衿默默看着这两人，越发觉得溪白并非只是柳家幼子这么简单，从飞快的生长速度，到查不出原因的失声，再到如今不弱于清尘的气场——这些都是难以解释的疑点...
　　但最难以解释的是，清尘在凡间修行以来，除了子衿从未信任过任何人，更不必说亲近凡人。但如今对待溪白却是一反常态，似乎看不到溪白的可疑之处，像与十分熟悉的朋友一样与溪白相处。而且子衿明明对可疑之人都会有所设防，可是面对溪白竟然莫名觉得不必对他设防，甚至很放心他与清尘待在一起...
　　而这种放心和信任，让子衿想起了时隔一年杳无音信的宸渊——但这怎么可能呢，溪白身上怎么会有宸渊的影子呢！
　　子衿决定秘密调查溪白的真实身份，至少，她要排除溪白和宸渊之间的关联...
　　清尘见子衿坐下后愣神半天，轻推了她一下：“子衿，你怎么了？柳家的情报查得不顺利吗？”
　　“啊...没有，我是在想客栈的房费还没续上，付钱晚了被小厮退房。”子衿临时瞎编了个理由，刚好清尘向来不管饮食住宿的问题，这种琐事都是子衿负责，清尘很容易就信了。
　　“哦，那我们现在就回去吧。你查到什么消息回去再说。”
　　三人回到客栈后，清尘刚坐下就问子衿：“快说吧，柳家有什么值得留意的事吗？”
　　“额...有件事可能是挺奇怪的。柳家唯一的女儿，三小姐柳绯霜，大约在一年前性情大变，但从记忆到身体都经过检查，并无异常。”这的确是子衿近日发现的疑点，但还有更奇怪的，“还有柳家的大公子柳风墨，据说他虽然少年便辅佐当今的古苍国皇帝，但他天生有腿疾，不知为何一年前突然好了，还是不治而愈的。”
　　“一个性情大变，一个不药而愈...有意思。子衿你去休息吧，我好好想想接下来怎么办...”
　　清尘缓慢地轻扣着胸前的玄镜琉璃——自从离开北溟后，她就把玄镜琉璃当作项链戴着，不知不觉就习惯思考的时候摸它两下。
　　溪白知道清尘的小习惯，便不打扰她，静静坐在一边，看一本凡人写的书，名为《诗经》...

　　子衿离开清尘的房间后夜色渐深，于是她悄悄潜入了柳家——柳绯霜和柳风墨的变化都在一年前，而一年前柳夫人恰好刚刚怀上溪白，也就是说，溪白的可疑之处很可能与这两个人的可疑之处有关...所以她一定要亲自到柳家来探一探。
　　柳家后院错落有致，看着不大实则大小房屋有二三十间，子衿化为一只小白猫飞跃在屋檐之间，正愁不知进哪间屋子，就被一股极强的灵力吸住无法脱身。
　　子衿只听身后有个女子的声音：“哪来的小野猫，这么不懂规矩？”
　　子衿猜到，不会是其他小角色了，这女子定是柳绯霜，她有如此强大的灵力，不是神就是魔！只可惜她没法给清尘通风报信了——柳绯霜的正脸都没瞧见，就被她丢进缚灵袋封印起来了...唉，这是她第几次被困住来着？

　　次日，溪白照旧去子衿房间敲门，叫她一起吃早饭，敲了许久也不见动静，他只好进去看看...
　　清尘还在床上睡得正香，却听到狠狠的敲门声，生生敲没了她的睡意。一开门就被溪白拉着走，不知怎么走的，就到了个空房间，大清早带她来空房间做什么？
　　“溪白，你是想换个房间吗？那也不用这么早叫我过来吧！”
　　溪白抓着清尘的手，写到：你好好看看，这是子衿的房间。溪白着急地连“姐姐”俩字都懒得写。
　　“子衿的房间？这儿怎么了？”
　　溪白：子衿昨晚就没回来过。
　　清尘这才多看了两眼房间的细节，的确过于整洁，连被子都没有铺开的痕迹：“子衿就算要出门也会留个信，何况有那个人在，子衿不会不告而别...”
　　溪白想，那个人？师父和子衿姐姐都认识的人？为何师父不说他的名字，是不能提的名字？
　　那个人，自然是宸渊，清尘知道子衿偶尔会传信给宸渊，告诉他清尘的情况，所以子衿绝不会擅离职守。最大的可能就是她去探查消息却被绊住，一时半会回不来了。她的妖力足够在苍泠界叱咤风云，还有什么能把她绊住的？昨天她说的柳绯霜和柳风墨很奇怪，难道是为了深挖他们奇怪的原因？
　　溪白见清尘望着自己出神，轻点了下她的手背，开始写字：子衿是不是失踪了？
　　清尘沉吟半晌才说：“嗯...你想不想回家去看看？”
　　清尘在都城追查柳家时，总觉得眼前有重重迷雾，为何柳家门前的柳树偏偏在溪白出生那天枯死？为何柳家人怀疑溪白受到诅咒，不是隐匿处置，反而要上报官府？为何明明在自己家，柳夫人却不敢让刚出生的孩子离开自己半刻？还有柳夫人的死因，一直扑朔迷离，现在子衿又下落不明...这些谜团只有亲自进入柳家才能解开了。
　　溪白：为何突然要回去？我早已不是柳家人了，他们也不会认我。
　　他这三个月随着清尘四处追查柳家，虽没有明着问过清尘，也猜出了点端倪，却不想深究。
　　“从我们已知的情报来看，你的身世并非柳家所说的那样，克母不祥之子...也只有凡间才会编出这等虚言，这背后很可能隐藏了更深的秘密。所以，与其按兵不动，不如先发制人。而子衿很可能是去调查柳绯霜和柳风墨了，她若有消息会第一时间来寻我们的。”清尘觉得还是隐瞒溪白，子衿很可能遇到麻烦了。
　　溪白：我觉得子衿可能在柳家。
　　溪白都能判断出子衿失踪，又怎会猜不到她为何失踪？他在清尘愣神的时候，就把子衿可能去的地方筛选得八九不离十了，最值得她调查的就只会是柳家府邸。
　　“所以我们正好去柳家找她，怎么样？”清尘对溪白如此快速冷静的反应和判断，已经见怪不怪了。
　　溪白：好。你有什么计划吗？
　　“嗯...不用计划，见机行事，正好我想好好玩一玩。”清尘笑得狡黠。
　　柳家这事与当年麒家之事不同，比起暗中行事，反而更需要一个响雷，炸出背后隐匿的秘密。
　　溪白突然觉得，清尘现在的样子与往日有些不同——更加率性而为，却进退有度。其实，他可以看出来，清尘此刻正在发光。只有在面对重重谜团时，她才会如此胆大心细又心思缜密，她似乎不仅为了修行，更多的是在享受解开谜团的过程。这样的清尘，真的很耀眼...
　　溪白：师父，如果解开真相后，柳家反而要留我，那该怎么办？
　　“你若想留在柳家，就留下呗。”清尘有些不明白为何溪白多此一问。
　　溪白：那你呢？你要抛下我么？
　　清尘似乎突然明白了什么：“我答应了你婆婆，会好好照顾你，就绝不食言。不论你怎么选择，我都会尊重你。若你想要跟着我修行，四处漂泊，也未尝不可。”
　　若想要跟着你修行，也未尝不可？溪白听懂了清尘的答案，心下安定了许多，他往后就算无家可归也不必担惊受怕了，他有清尘一人便足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