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忘川清夜》湮烬

10、05 月

　　“渡阳，从你使用禁术引魂的那刻起，就已经打破了生死法则，即便逃过了血祭阵法，也不再是拥有正常寿命的不死鸟王族，没有原身，你早已与怨灵无异。”
　　清尘听完渡阳与青岚的故事，觉得很可悲。
　　渡阳从八角水晶灯上收回视线，看着清尘：“即便是怨灵，我也愿意这么做，只要青岚能回来，以我的魂飞魄散，换她的重生，又何妨！”
　　“呵，你简直无可救药！青岚的命比你更加重要，别人的性命就能随意处置么？青岚陪伴你三千年，与你真诚相交，难道是因为你比其他人更加重要么？并不是，不过因为你对她来说，与别人对她来说同样重要！”
　　“你胡说什么！我与青岚朝夕相伴，怎能与他人相提并论？”
　　“在青岚的心里，你与其他同族并没有什么不同，她看你只身一人，资质平平，也看出你对她的崇拜仰慕，但不忍你被同族排挤，刻意引导你融入大家。
　　她的付出，别人都看在眼里，自然更加包容你，善待你。直到三千年过去了，她发现了不死鸟血脉传承的弊端——如果不死鸟沉睡时化为凡人，只能固守北溟，整个北溟会犹如一潭死水，没有其他妖族相互交流发展便会止步不前，即便有再长的寿命也是虚度光阴。
　　所以她想做第一只冲出囚笼的不死鸟，她想为不死鸟谋一条路，一条有希望的路，即使一路艰险崎岖，她也想为同族试一试。”
　　“你是说，青岚陪伴我的三千年，一直是为了让我更好地在同族中立足，她去凡间也并不是为了寻找所谓的爱情，而是想探寻不死鸟在凡间生存的可能？不会的，她为何要骗我？”
　　“你是想问，为何当初要让你以为，她执著于凡人的爱情？”清尘走到渡阳身后，凭栏望着深渊一般的寒域，“她没有骗你，她知道你的情意，若她换个理由，你未必会放她走，不是吗？”
　　渡阳无话可说，垂头默默流泪。
　　“那么，现在你该告诉我，麒鹿和那个怨灵的下落了吧...”清尘缓缓转身，语气柔和，仿佛刚才地一系列质问都与她无关。
　　“...麒鹿，他在长生殿好好的，至于那个怨灵，已经灰飞烟灭了...”渡阳毫无生气地回答清尘。
　　“如何灰飞烟灭的...”清尘闭上双眼，回忆着答应阿路完成夙愿时他的表情。
　　“...我用尽法术也没法打破结界，我已经是凡人之躯，没有流火了...所以用傀儡术引诱麒鹿催动了流火，那孩子第一次用，流火失控，那怨灵也被烧成灰烬了。”
　　“傀儡术需要受控者的贴身之物，你什么时候接近的麒鹿...”
　　“我潜伏在麒家三个月了，接近他不是难事。”
　　“也就是说，你在三个月前，就在精心谋划，既要带走麒鹿，又不能留下关于你的痕迹...
　　所以最好的方法就是，借刀杀人——麒鹿还小，傀儡术用在他身上得心应手，阿路是怨灵，对你来说是累赘，不如和麒家众人一并烧了。你当时是这么想的，对吗？”清尘的语气中寒意渐盛。
　　渡阳沉默半晌才说：“你既然都知道，还问我什么？”
　　清尘闪身至渡阳面前蹲下，和渡阳平视，字字清晰：“我要你亲口承认，你对麒鹿，对阿路，做了些什么！”
　　渡阳看着清尘眼里的煞气，心里不由得发抖：“我...当时我想让麒鹿献祭阵法，他若为青岚而死也算死得其所...但麒家害青岚受苦，被流火焚灭正好给青岚报仇，那怨灵本就是个变数，烧了也无妨！”
　　“你简直丧心病狂！青岚遇到麒年其实是个意外，她并未料到自己会爱上麒年。事实上，她也想借此来一场豪赌，看看凡人的人心是否值得她倾尽所有，看看不死鸟的未来值不值得在凡间探寻。”
　　“可是这场豪赌不值得她牺牲性命！”
　　“不，她赌对了。”
　　“你说什么？她在凡间失去了一切，她赌对了什么！”
　　“青岚没有失去什么，相反，她得到了很多。她对麒年的爱得到了麒年全心全意的真心，麒年每次去妾室房中，都是在谈论麒家的家务事，因为麒年不想让家中繁杂的琐事打扰青岚。
　　麒年在小鹿出生后，很少去看青岚，是因为他知道了青岚是妖族，阻止不了青岚救孩子，又怕自己忍不住把孩子藏起来，反而会让青岚更着急，干脆避而不见。
　　青岚离开后，麒年对小鹿百般冷漠折磨，并不是真的狠心，而是怕有心人知道了小鹿是半妖，那孩子就活不成了。至于小鹿受的委屈折磨，全是麒家妾室怨恨青岚，才瞒着麒年故意虐待小鹿泄愤。
　　麒年从始至终不曾背叛青岚，否则妾室何必费尽心机陷害小鹿？青岚也是因为相信麒年对她的爱，才会将小鹿留在麒家，否则一个母亲怎会舍得让自己的孩子待在虎狼之穴？”
　　“怎么会？这怎么会是真相？”渡阳虽然一脸不相信，心里却已经明白自己错得有多离谱...
　　“不止这些，青岚在回来之前也早已想好，她是打定主意要在那时回来，在那时魂飞魄散的。”
　　“你说什么？这不可能！”
　　“是真的，青岚记得自己的使命，她知道自己妖力快要耗尽了，所以在她回来后即便陷入昏迷，也凭着残存的意识留下了一段讯息。她进入每一位王族的梦中，提醒他们谋划去凡间生活，不要再拘泥于原本的规则。她甚至暗示他们自己即将魂飞魄散，让他们不必过于悲伤，尽快开始新的生活。”
　　“我不信，我也是王族，为什么我没有梦到青岚？”
　　“因为，你那时已经不是王族，而是怨灵了...”清尘望着备受刺激的渡阳，只觉得苍凉。
　　渡阳霎时脸一白：“你，你在说什么？”
　　“渡阳，你已经是十五年的怨灵，如果不是因为你是妖族灵魂，根本没法撑到现在，早就化为恶灵了。十六年前，你在将青岚带回北溟之前，就已经发现了血祭阵法，并不是你所说的在青岚死后才寻到的。
　　你知道青岚必定要魂飞魄散了，所以那时你就计划把自己的原身献祭阵法。而其他的王族，是你在青岚死后，见他们对青岚的死并不在意而感到愤恨，才将他们献祭阵法。所有的计划，在十六年前就已经开始，你的记忆时间点出现误差，只是因为你做怨灵的时间太长，理智已经渐渐被你的执念占据了。”
　　渡阳只觉得脑袋一阵眩晕，喉咙腥甜上涌，便吐出一口血：“咳！...原来青岚早就想好一切了，原来她对这世界并没有什么眷恋，也没什么遗憾...原来这些年，都是我在妄想...”
　　渡阳的眼中渐渐丧失光芒，灵魂从渡阳的肉身中飘出来，飞向清尘手腕上的红珠银镯。
　　清尘顺势将银镯上的红珠抚了抚，其中一颗红珠竟变为白色——这说明怨灵已经到达阴间，踏上轮回之路。

　　不死鸟之谜终于尘埃落定，但此后不死鸟一族该何去何从？若青岚没有冒险去凡间历练，是否渡阳就不会把不死鸟王族全部葬送于极北寒域？若渡阳最初就了解青岚的初衷，是否就不会生出折磨自己伤害同族的执念？若不死鸟原本就没有固守北溟的祖训，这些悲剧是否根本不会发生？
　　清尘心里百感交集，又很害怕这种混乱的思绪占据自己的理智：“宸渊，我有些累了，海雾对仙舟应该没什么影响，等到了长生殿再告诉我吧...”
　　宸渊看着清尘一步一步劝服渡阳，破除渡阳的执念，为渡阳引路至阴间，这其中的一举一动，步步为营的心思，早已不是初见时那般单纯的清尘了。
　　他与清尘朝夕相处，却从未察觉清尘的心事中，有关于怨灵之事，更没有察觉清尘在调查怨灵，这份隐藏心思的本事，究竟是清尘原本的实力，还是在他看不见的地方经历了什么？
　　宸渊并不怕清尘拥有隐瞒心事的能力，只是看到与渡阳交锋的清尘，他仿佛看到了当年的云烬...

　　次日，宸渊用术法消除了仙舟上的修仙者们的记忆，让他们只记得海潮仙会之前的事情，他们便留在凌凌岛，各自寻各自的去处了。仙舟在凌凌岛海岸短暂停留后，就继续向着长生殿而去。然后宸渊在极北寒域中独自寻觅阵法，以封印术法将血祭阵法封锁之后，便回到仙舟上守着清尘。
　　清尘这次睡了三日，宸渊见她醒了，才告诉她：“我们已经到长生殿了，你睡了三日，小鹿每天都来看你好几回...”
　　正巧小鹿在房门口冒出头：“姐姐，你终于醒了！”
　　清尘看小鹿的活泼劲儿，应该还不知道阿路的事。
　　正想着何时才算告诉他的好时机，小鹿就跑到她床边问：“姐姐，阿路还好吗？我什么时候才能见到他？宸渊哥哥和子衿姐姐都不肯告诉我，你一定会告诉我，对吗？”
　　傻小子，他们不告诉你，你就没想过是什么原因吗...
　　“我好饿，等我吃完再告诉你吧。”
　　于是麒鹿就盯着清尘，一口一口地吃饱喝足，然后迫不及待地问：“姐姐，现在可以告诉我，阿路在哪了吗？”
　　子衿和宸渊一个假装在擦刀，一个假装在看书，其实注意力都在清尘和麒鹿这里。
　　清尘默默叹了口气：“小鹿，你知道这里是哪吗？”
　　“长生殿啊，也是母亲长大的地方。”
　　“你是怎么来这里的，你记得吗？”
　　“是...是一个大叔带我来的，然后他就不见了...”麒鹿回答时已经有点记忆模糊的部分。
　　“他从哪把你带来的？”
　　“从我家啊，当时阿路也在...然后，然后怎么了...我怎么来的这里...”麒鹿的记忆并不完整，因为渡阳把他带到长生殿之前，一直用傀儡术控制着他。
　　清尘拉着麒鹿的一只手，斟酌半天才把全部事实告诉了他。
　　清尘在说到，麒家所有人，包括阿路，都在流火中灰飞烟灭了...麒鹿握着她的手，狠狠抖了一下，然后静静听完了整个故事...
　　四下沉默。不知过了多久，麒鹿哑着嗓子说了句：“...我突然有点困，先回房间了。”
　　清尘望着麒鹿离开的背影，反思着刚才是不是把事情说得太直白，太草率...
　　子衿嗖的一下收刀入鞘，跟清尘说：“他是不是表现得太冷静了点，毕竟一下子失去双亲，连最好的朋友也不在了。”
　　“太冷静吗？”清尘隐约觉得哪里不太对...哪里不对？
　　宸渊突然放下书，问了句：“他刚才说去哪？”
　　子衿说：“他说回房间。”
　　宸渊说了句“快去他房间”，然后飞快地瞬移去了麒鹿房间，等清尘子衿进门时，只见四周流火正在逐渐熄灭，是宸渊及时赶到用了伏火术。
　　麒鹿在宸渊怀里昏迷不醒，清尘不问也猜到这孩子动了什么傻念头。
　　半晌，麒鹿半咳半清醒地从床上坐起来，清尘没等子衿上前关心半句，就把手中的茶杯啪一声放在桌上，任由茶水溅到手上，吓得众人都不敢出声，连麒鹿也憋着不敢咳嗽了。
　　“小鹿，你以为自尽，就可以去陪阿路了吗？”清尘第一次这么愤怒地语气说话，这下连宸渊都有些意外。
　　麒鹿霎时眼眶就红了：“可是，我除了这条命，没什么可以还给他了...”
　　“阿路为了你化为怨灵后，若没能引渡入阴间，只会化为恶灵，最终灰飞烟灭。你只是提前送他一程，何须还他一命？！”
　　麒鹿激动地反驳道：“可是你本会帮他入阴间的，他本可以有重生的机会！”
　　清尘一步步走到麒鹿面前，语气不再凌厉，反而有些沧桑：“你说得对，说到底，是我失约了...”
　　“姐姐，你能救阿路对不对？我求求你，救救他...”麒鹿跪在清尘面前，扯着清尘的裙角，含泪期望着清尘说一个“好”字。
　　宸渊知道即便清尘回归神族，恢复神力，也无法救回阿路，便过来扶起麒鹿：“你别着急， 其实阿路确实可能重生，只是需要时间罢了。”
　　麒鹿闻言整个人有了生气，抓着宸渊问：“真的吗？要等多久？多久我都愿意等！”
　　清尘听了宸渊所言，忽然觉得有三分道理——毕竟她就是魂飞魄散后重生的真实案例。
　　“三千年你也愿意等吗？”清尘想，她神魂俱灭到重生大约用了五千年，阿路虽然是怨灵，属性不一样，但毕竟个头比她小一点，说不定能少用个两千年？
　　她不知道，她神魂俱灭至重生其实只有两千年，多出来她以为的三千年是她记忆空白的部分...但即便如此，也不意味着阿路能在两千年内重生，毕竟这些都是清尘的推测罢了。
　　“三千年而已，我愿意等。”麒鹿信誓旦旦。
　　“那你可要好好修行，别到时候阿路还没回来，你就要先一步去阴间报到了。”清尘调笑了一番，也是在给他活下去的希望。
　　那天的最后，清尘与麒鹿约定三千年后在长生殿相见，此后独自麒鹿留在长生殿修行，寻常的不死鸟都在过凡人生活，麒鹿只能等他们觉醒后再带他们回长生殿。
　　两月后，麒鹿能顺利操纵流火时，也该与清尘等人道别了。
　　清尘站在仙舟的船舷，望着整座岛只他一人，心想：虽然一人守一岛十分孤独，但修行之路本就是在黑暗中披荆斩棘，他不出千年定能独当一面。
　　值得欣慰的是，三千年后清尘再见麒鹿时，果然没让清尘失望...

　　仙舟顶层的观海阁中，子衿和宸渊并肩远眺：“宸渊，血祭阵法的事已经平息了，不死鸟一族遭此重创，以后该怎么办？”
　　“他们即便没有王族守护，也可以保护自己。他们这么多年都没有让外界的凡人察觉到妖族的身份，而且常年固守北溟，不会对外界产生威胁。”
　　“嗯...那我们现在要去哪？”
　　“接下来要去哪，我也不知道。其实不论在哪都是修行，随遇而安就好。”
　　宸渊仿佛陷入自己的回忆中，站在栏杆边久久不动。
　　子衿听着宸渊的话，觉得还是问问清尘比较好，结果一转身就看到清尘站在不远处：“诶，清尘，我们接下来去哪呀？”
　　“子衿，我晚点再告诉你好吗？”
　　子衿看出清尘是特意来找宸渊的，便很识趣的溜了。
　　清尘站在宸渊身后良久，对于宸渊来说，清尘究竟是谁呢？对于清尘来说，宸渊又是什么意义的存在呢？
　　她越是思索这些问题，心里就越是悸动不安，她的确太过在意宸渊了...
　　宸渊此时已经转身，看着清尘若有所思，却不想探寻她在想什么。他以为自己已经知道清尘的全部，其实并非如此，从清尘察觉渡阳是怨灵却没有被他所知的那一刻，就意味着清尘隐藏了一部分能力。
　　既然如此，他也没必要逼着清尘澄清一切吧...
　　“宸渊，我打算离开了。”清尘回神看着宸渊的眼睛说到，“我独来独往惯了，渡灵的事我一个人也可以做好，所以，我们就此别过吧。”
　　宸渊本就因她隐瞒渡阳之事心中黯然，如今她竟然要直接分道扬镳了！？
　　“渡阳的事，你不想解释一下吗？”
　　清尘沉默半晌，似乎在组织语言：“渡阳的事，我在你去甲板的时候，又去了一次渡阳的房间。那个房间的石柱上记着渡阳的名字，却没有蓝色荧光，所以我猜到了他的名字。然后我在他房间找到了青岚的羽毛，大概是他竭尽全力留下做个念想的，但我以那根羽毛消散为引，开启了回灵阵法，看到了青岚的一生，所以渡阳的真情到我这里就只剩下一己私欲了...
　　宸渊，我在想起一点关于风渺的记忆之后，就对你更加在意。所以我也察觉到了你对我的在意，但这份心意，我现在不敢接受...”
　　后面的话，清尘没有说下去，她知道宸渊已经足够理解她的想法了——因为她听到宸渊说： “很抱歉，是我错了！这一世，你只管做好一个叫清尘的姑娘，不会有人把你当作风渺了。清尘...”
　　直到他在她面前一缕轻烟飘走，她都没有听到最后的下文，他想告诉她什么呢？
　　清尘，珍重？清尘，再见？清尘，勿念？
　　她站在原地想了很久，终于想出最合适的答案——没有道别之意，何来道别之言？
　　子衿知道宸渊离开，不舍得撇下她回妖界，便坚持要和她继续游历凡间。
　　清尘浅笑，有子衿陪伴自然不会孤单，但她也能猜到，子衿此举或多或少和宸渊有关。
　　他主动离开却不放心她，便让子衿留下，也能及时收到关于她的情报。
　　只是，为何她心里还是有种失落和伤感？
　　原来她并没有自己以为的那么铁石心肠，她对宸渊的心思，早就比对其他任何人都特别。
　　她和宸渊，还会相遇吗？

　　忘川河畔，盛放的曼珠沙华和曼陀罗华仿佛从未凋谢过，映衬着花丛间仙气飘飘的两人。
　　红蓝两位仙使远远地看着宸渊和冥王，觉得画面异常和谐，一人玄色暗金滚云纹饰的华服，一人白底绛色彼岸花纹的长袍，一黑一白，不仅身姿相仿，连周身流露出的气势都相得益彰，若不看相貌，二人竟像是兄弟一般！
　　“你看这位上神与咱们冥王殿下，像不像兄弟？”红衣仙使看着远处二人问到。
　　蓝衣仙使仔细瞄了瞄远处的二人：“嗯，看着既不像，又很像。细看他们长相相去甚远，一位剑眉星目，一位清隽雅致，但远看他们又觉得气质难得的相融。”
　　“是啊，看着甚至有点...琴瑟和鸣，这是怎么回事？”
　　蓝衣想了半天，竟觉得琴瑟和鸣这个词，最合适描述此情此景，但总觉得，这个描述，大概远处那两人都不会喜欢...
　　正在红蓝仙使细细端详那画一般的两位仙人时，宸渊和溯恒这番的气氛却并不真的如看到的那般和谐。

　　“溯恒，三年内，她的神魂碎片必须归位，但她现在不愿想起过往，只想做一世的清尘...有没有其他办法，让她不要这么快就神魂消散？”此人正是宸渊。
　　他离开清尘后，偶尔会收到子衿的传信，知道她在苍泠界过得开心，但他也知道若继续这样，她的寿命也不多了，只能来找溯恒商议此事。
　　而溯恒，正是说一不二的冥王：“你别急啊，当初我送她去凡间，虽然是为了让她能够神魂归位，但究竟会有怎样的机缘，我哪里算得准？
　　清尘不会因为神魂碎片的缘故再次魂飞魄散，她就算不去找神魂碎片，神魂碎片也会去找她的。你让她获得凌凌岛的一部分神魂记忆，虽然帮助她稳定了神魂，但是这毕竟不是她自己得来的，说明当时她的这部分神魂碎片还未到时机归位。她虽然一直在苍泠界，但她那部分关于历劫的记忆，兴许还给她造成了小麻烦呢。”
　　“她的嗜睡，是因为玄镜琉璃的神魂碎片？”
　　“她虽说如闲云野鹤一般，却不曾好好睡过一觉，因为关于凌凌岛的神魂碎片，时常会在她休息时干扰她的意识，让她反复只做一个梦，就是云烬在凌凌岛上毁天灭地的梦境。尽管她清醒后不会记得自己做过这个梦，不过这对于清尘的元气会有一些损耗。若不是苍泠界的灵气充沛养护她，她可能很快就会察觉自己的不对劲。”
　　“你早就知道，为什么不告诉我？”
　　“宸渊，你别忘了，你为了让她回来付出了多少，她却不是因为你的付出回来的，而是千年前自己出现在忘川，不带一切前尘执念！
　　她从一开始就不打算回忆起前尘，若不是因为她必须有神魂碎片归位，我宁愿她此生只做清尘，只留在冥界，也好过再次面对与你凄凉悲伤的前尘...
　　她什么时候神魂归位，什么时候成为风渺，什么时候来见你，都是她自己的机缘和选择，这是她此生唯一的修行，我帮不了她，你也不能。”
　　溯恒本不想表露心中对清尘特殊的情感，但在宸渊此番质问下，不自觉地就流露出一些深藏心底的心思。
　　宸渊自然察觉到这一点，却明白溯恒说得其实不无道理：“...你说得对，即便我没有让她去凌凌岛，得到神魂碎片，她也不至于就此神魂消散。她既然历经千年重塑神魂，定有能耐留下来的。而我这般追着她不放，到头来反而引得她困扰...她并不需要我。”
　　溯恒原以为宸渊会察觉自己刚刚的失态，现在看着宸渊如此落寞，不禁想起凡人的诗词“天若有情天亦老”，凡人只当上天无情，焉知天神不仅有情，更是长情不悔？
　　“唉，其实我已经替你想好了，清尘寻回神魂碎片尚需些时日，不如你换个方式陪伴她，也不算扰乱她的机缘。”
　　“什么办法？”
　　“若你跳入忘川，封印为神的记忆，改变身形相貌，以凡人之身陪伴她，而且不能言语，以免清尘察觉你的真实身份。”不能言语，就不会让清尘察觉是宸渊的声音，也就能更好地守护清尘，溯恒当真想得十分周到。
　　“也好，我这就去忘川。”
　　宸渊和溯恒道别后，便自封记忆，跳入忘川，寻清尘去了。

　　红蓝仙使看着宸渊跳入忘川，着急忙慌得跑到溯恒面前：“殿下，您不救他吗？堂堂上神跳入忘川，神界知道会找我们麻烦的！”
　　“他生而为神，承担着众生所承受的更沉重的责任...至于神界那群老人家，还不敢来阴间造次。”
　　溯恒望着千年不败的彼岸花海心想，清尘的每一世，都在承受着众生所必经的苦难，每一世，劫难都逼她堕入魔道...这一世，也许宸渊是她唯一的变数？
　　“殿下？你怎么了？”红衣见溯恒出神，也不担心宸渊，觉得今日冥王有点奇怪。
　　“没什么...你们若见清尘来阴间，只说我在闭关。”
　　“是。”红蓝同时回话，红衣突然问，“若她找您有事怎么办？”
　　“有你们传话便是。”
　　红蓝仙使看着溯恒十步并五步地离开，相顾无言。
　　“你看殿下这背影，是不是有种落寞之感？”蓝衣等溯恒走远了才说话。
　　“我刚刚就有点好奇，那位上神都跳忘川了，殿下居然还无动于衷，说走就走。这也太绝情了吧...”红衣接话到，“唉，咱们殿下什么都好，就是性子太冷，也只有清尘殿下能入他的眼咯。”
　　“嗯...也不知道清尘殿下什么时候回来，快回来暖暖冥王殿下这块寒冰吧！”
　　蓝衣说着，和红衣一起消失在忘川河畔，回冥王殿去了。

　　北溟篇：余晖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