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许生不易

6、第六章 邂逅

　　第二天。
　　我早早地醒了，掏出枕头下的手机，开机。
　　“嗡嗡”，一条消息弹出。
　　“一一，伯父让我去公司帮忙，今天不能陪你了。”后面附着一条转账。
　　“知道了，你好好工作”我回他，收取了转账。
　　“嗡嗡”另一条消息弹出。
　　我笑，伸了伸懒腰，翻身下床。
　　今天，貌似没那么无聊。

　　我乘地铁去了时代广场，一对情侣在我身后下了车，女的娇滴滴地撒娇：“我就要去游乐园～～”男的无奈地回：“你多大了？那是小孩子玩的。”
　　我加快脚步，把女人的回答甩在身后。
　　嗤，一群无聊的人。
　　我在第一个十字路口右转，走了几分钟后又右转，进了一家酒吧。
　　人声鼎沸，灯光明灭，身体贴着身体。
　　我借着手机屏幕发出的光拨通一个号码。一秒，两秒，电话被接通。
　　“喂，宋小姐。”
　　“喂，一杯champagne”
　　“…稍等”
　　此刻，离我遇见江林生还有七分钟。

　　我轻轻摇晃着高脚杯中的液体，出神地望着对面埋在阴影里的男人。
　　他穿了一件纯黑的衬衫，最上面的一个扣子被解开。身边搭讪的人换了一个又一个，喝下的酒也一杯接着一杯。
　　我撇撇嘴，仰头一饮而尽。拿起手边的外套准备离开。
　　离我们的邂逅还有一分钟。

　　我起身的动作过于突然，撞倒了服务员端着的装满酒的盘子，橙色的液体倾数洒在穿着黑色衬衫的男人身上。
　　他皱着眉，厌恶地抬手试图揩掉。
　　我后知后觉地道歉，拿起吧台上的纸巾想要帮忙，却被他下意识地躲开。
　　“不用”他开口。在我身边留下一阵带酒味的风。
　　我追出去，在信号灯即将由红转绿的时候拦住他。
　　“先生，我会赔偿。”我盯着他，一字一顿。
　　红色的汽车尾灯晃过他的瞳孔，映出站在他面前我的身影。他开口，同样一字一顿：“不用”
　　我愣了愣，低头在包里翻找起来，把一张名片递到他面前。
　　“如果你后悔了，可以打这个号码。”
　　他突然暴怒，恶狠狠地盯着我，冷白皮肤上爆出了几根青筋：“我说了不用！”
　　“我不会后悔”他摇摇头，驱散了酒精带来的冲动，语调又如先前地冷淡。
　　我站在原地，他转身离去的风吹起我的头发，一根，两根，无数根。五彩斑斓的光没了他的遮挡再一次肆无忌惮地打在我的脸上。我垂下头，口袋里的手机突兀地振动起来。
　　我接通，把手机放到耳边。前方，人行道的绿灯再一次亮起，江林生跟随人群到了路的另一边。在无数张交错的脸庞中，我一眼就注意到了那张，本不该回头的脸。
　　他的目光稳稳地落在我的身上，像是透过我看另一件物品。手机里传来一阵阵不厌其烦的呼唤声，我索性挂断，笑着冲他挥挥手。
　　他转头，再没回过头。

　　江林生合上笔记本，靠在监狱的墙上。
　　唯一的窗口上飞来一只鸟，叽叽喳喳叫着，不一会儿又扇动着翅膀离开。
　　他突然笑起来，冷白皮肤泛着潮红，整个身体被牵拉着不停抖动。好一会儿，他停下来，闭上眼深吸了一口气。有灰尘轻轻地落在他的鼻翼上，眼皮上，还未扎根，又被猛地弹开。江林生将头埋在膝盖间，一只手摸向那只受伤的腿，使劲一按，血便肆无忌惮地染红纱布。
　　他吃痛地闷哼一声，微微颤抖着。
　　鸟的叫声又一次传来，叽叽喳喳，没有离开的趋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