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许生不易

5、第五章 无主语

　　宋一死了，毫无征兆，又好像意料之中的，离开了他。
　　在手术室门外，将近四个小时的等待，他的心经历了从未有过的焦虑，不安，痛苦。直到手术灯灭，医生的脚步声空落落的回荡在空旷的走廊里，一步，一步，踩在他的心上。
　　最终医生站定在他面前，他突然有一种可怕的直觉：宋一，不会回来了。

　　直至今日，离她去世已有两天，舆论头条已经撤下，关于江林生的审讯也已结束，似乎所有的事都走上了正轨，除了他乔冉。
　　他常常会在梦中想起那个小姑娘，想到她的笑，永远不达眼底的，又完美的无可挑剔的笑。想到她的拥抱，永远冰冰冷冷的，好像怎么也捂不热。想到他们之间，永远似有若无的距离。
　　宋一不爱他，甚至有那么一丝厌恶。他一直都明白。
　　但能怎么办，她好像连这个世界都不爱。

　　他带着深深的无力感，送走了最后一批前来吊唁的人。陪着宋父宋母回了宋宅，与两位老人告别后，又开车去往城郊的监狱。
　　他要去见江林生，把宋一留下的东西交给他。
　　那天，他记得，天气很好，宋父宋母在殡仪馆守着火化，他回宋宅去取宋一的遗物。开门，空气中弥散开灰尘，那张纸条就那样静静地躺在桌上，背部的粘性把它固定在黑色布皮的笔记本上，它沉默着，等待他的到来。
　　“给江林生”
　　四个字，三个字是别人的名字，剩下的那个字，主语不定。
　　他苦笑，拿起笔记本。
　　最后，他还是那个没有名字的主语。

　　他将笔记本通过传递筒递给了江林生，淡淡地附上一句：“一一让我给你的。”他自作主张，为句子添上了主语。
　　听筒另一边沉默着，准确的说，是根本没被接起。
　　江林生垂着头，平静地抠着手指，稍长的刘海遮住了脸上的表情。他没有接过笔记本，任由它卧在传递筒内。好一会儿，他倾身上前拿起听筒，淡淡地问：“死了？”
　　“是。”
　　乔冉垂在一边的手握紧，咬着牙压下心头的怒火。
　　他眼看着江林生听完这句话，顿了几秒后无声地笑起来。看着他摇摇晃晃地放下听筒，笑着拿走了那个笔记本，笑着离开了看望室。
　　他愣愣地坐在那儿，看着一只飞蛾扑棱着翅膀去撞隔离板，一次，又一次，再一次。
　　明明后方就是平坦的大道，他却偏偏认定了一块玻璃。
　　偏偏，就只有他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