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许生不易

11、第十一章 医院

　　订婚后的乔冉越发繁忙，奔波在乔氏公司和宋氏公司之间，偶尔会出差，我们几乎不怎么见面。
　　入秋的第一天，宋父的秘书打来电话：“小姐，我们在楼下。”
　　我从窗户往下望，果然看见一辆黑色的轿车停在门前。秋初的风刮下了不少的落叶，覆在地面上。周遭的环境杂乱又脏污，唯独那辆车格格不入地洁身自好着。
　　我勾了勾嘴角，回复电话那头的人：“知道了”
　　十分钟后，我成为了这格格不入的车中的一员。车窗全闭着，车里泛滥着一股文件夹的格式化味道。车窗上贴着的太阳膜把外面的景物变成了黑白色，我靠在椅背上，盯着窗外快速后退的街道，耳边响起秘书的声音：“是的，已经往那边赶了”“宋总放心，医院那边已经打好招呼了”“宋总再见”
　　我闭上眼，头靠上车窗。秘书挂断电话，偏头往我在的方向望了一眼，接着打开电脑，整个空气中扩散开“噼噼啪啪”的键盘敲击声。
　　车辆行驶得不算顺利，正赶上早高峰，短暂地行驶一段路程后又经历一段漫长的等待。我的头因为惯性撞击了车窗几次后，有些轻微的痛感。我睁开眼，坐直身，望向窗外。窗外，邻近的车主摇下了车窗，手里拿着冒着红光的烟头，他从嘴里吐出一层烟圈，骂骂咧咧地抖落了燃尽的烟灰。
　　直到他的一支烟燃到头，车流才终于运转起来。我收回视线，继续闭上眼倚在靠背上。

　　“小姐，到了。”秘书拍拍我的肩膀。我睁开眼，余光看见她已经把电脑收进电脑包，一手拉开了车门。我紧跟着推开了车门，一只脚踏在外面的柏油路面上。一阵风吹过，落叶被牵拉着往前行进了一段距离，其中一片正好停在我另一只脚落下的地方。“啪嗒”一声，它被我踩碎，秘书也正好回头：“小姐，结束了给我打电话。”我朝她点点头，她便再次钻进车里，对着前排的司机说着目的地。
　　待到车子启动发动机离开，我才走到门前。推开门，一名年轻的护士迎上来，领着我上楼走向了最里间的屋子。
　　屋子的陈设与每一年来时并无什么不同。白的发光的墙壁与灰黑色的沙发，常绿的盆栽以及一张木质办公桌。
　　护士把门带上，隐在电脑屏幕后的男人抬起头，笑着站起身：“宋小姐，好久不见。”我笑着坐在沙发上，看他走到咖啡机边接了两杯咖啡，转过身走到我对面的沙发上坐下，将手中的一杯咖啡递给我。
　　“谢谢”我说。他看着我，啜了一口咖啡，将杯子放到桌面上，开口：“宋小姐最近感觉怎么样？”
　　我看着咖啡上冒出的热气，白茫茫地纠缠在一起，又交互着升空。我回答他：“很好，医生，我已经好了”
　　他点点头，不置可否。沉默一会儿后又说：“听说您要结婚了？”他拿起咖啡，目光却一直对着我。上升的热气充斥在他的鼻腔附近，掩盖了他嘴角的弧度。我点点头，又附上一句：“到时候会邀请医生”
　　他放下咖啡，后背靠上椅背，嘴角的弧度愈发放肆：“那就谢谢宋小姐了。”
　　我笑着拿起咖啡，在他的注视下喝了一口，又问道：“既然我已经好了，是不是以后就不用来了”他的笑凝固了几秒又舒展开来，坐直身子对我说：“虽然已经好了，但为了保险，您还是得每年定期检查。”
　　我放下咖啡，回答他：“好”。我的手心里存留着咖啡的温度，手背却仍冰凉着，连带着指尖吸取着仅有的温暖。
　　离开医院，我拦下了一辆出租车。坐上车，我打开手机通讯录，点击了置顶联系人。
　　电话在响了很多声后被接通，冲入耳膜的是一阵水声，汩汩的流着没有停下的架势。我开口：“江林生。”水声仍在延续着，他的声音穿过厚重的水帘显现出来：“有事”
　　没有疑问语气的疑问句。我把手机离耳朵更近了些，水声戛然而止，代替的是一阵窸窸窣窣的响动。我开口：“我今天去医院了。”
　　他沉默着，窸窸窣窣的声音却一直延续着。我接着说：“我可不是生病哦。我啊，心理有问题。”前排的司机闻言后身体僵硬了几秒，透过后视镜打量了我一眼。我从后视镜里对上他的目光，笑了笑，他皱皱眉收回目光。
　　杂音终于停止，他的声音混着电流：“我知道”
　　我将目光抬高，看见前方拥堵中的车辆一个个接连着亮起红色的尾灯，又紧接着一个个熄灭。我说：“医生说我已经好了，但还得每年做检查。”他轻呼了一口气，慢悠悠地开口：“如果不想去的话，就反抗”我笑出声，低头抠着指甲：“可是那是我未来公公花的钱呢，我如果不去，会惹得他不高兴。”他低低地笑了，鼻息间的呼吸一声不落地传进我耳里。
　　“小朋友，我是不是应该提前祝你新婚快乐？”他话里的笑意一直未减，喘出的气体绕过层层电流传到我的耳膜边，又刺激着全身的神经。我望向窗外的景色，问他：“江林生，你会想逃吗？”
　　“逃”他重复了一遍我的话，两三秒后回答：“可是逃不掉的，小朋友。”接着又说：“无论用任何方法。”
　　我的眼泪毫无征兆的流了下来，顺着脸颊滑到下巴，滴在手背上。我靠在车窗上，告诉他：“江林生，我想见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