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8、第 8 章 ...
-
这场上尽是富家子弟,分明就是借着聚会之名搞大型联谊之实,谢星野心里明镜儿似的,他本来只寻思跟着老爸过来蹭个饭改善一下伙食,未曾想竟会招惹上温舒辛这小丫头。
原本这种场合谢父带的一直是谢明辉,因为谢星野一到人多的地方就像犯了社交自闭症,他宁愿在家刷题也不愿意接触生人。
可今年谢明辉出道之后爆火,元旦假期还要在公司里进行封闭集训,倒霉事儿就落到了谢星野头上。
毕竟谢星野上了大学之后不能再拿做作业当借口搪塞谢父了。
谢星野虽拎得清在这场上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可他也没有谢明辉八面玲珑的能耐。
谢星野这人交朋友全看直觉,喜欢就是喜欢,讨厌就是讨厌,而温舒辛偏偏属于他讨厌的那一挂。他也没想着掩饰自己的不耐烦,只想让温舒辛知难而退还他个耳根清净。
往年谢明辉是这场宴会上熠熠夺目的明星,老天不仅赏赐了他一副动人的歌喉,还生了一张异常俊美的面孔,温舒云作为谢明辉的头号迷妹甚至跟他考了同一所大学,可谢明辉一天到晚神出鬼没不见人影,她期待了这场宴会许久,没想到盼来的却是张从未见过的生面孔。
温舒辛却觉得谢星野那副呆头呆脑的模样比起狐狸一般狡猾的谢明辉好得多,更何况谢家兄弟不知打哪遗传的好基因,一个两个的颜值都比场上其他公子哥高出一大截。
温舒辛以带谢星野参观温家大宅为由顺其自然地挽住了他的手腕,趁机打开话题,“听谢伯伯说你还上大学呢,你在哪上学啊?”
谢星野敷衍着答道:“A大。”
“A大?”温舒辛眼珠一转,“我倒是也认识个A大的人,哪天有时间我去找你玩,我早就想去A大的玫瑰园看看了。我带你参观了我的家,你是不是也该带我逛一逛你的学校呢?”
“你不用特意过来找我,而且我们大学城那片儿挺偏僻的,尤其是晚上,总有流氓地痞骚扰女生。再说我平时课也挺多的,你来了我也不一定有空出去。”
谢星野显而易见的拒绝令温舒辛的笑容冻结在脸上,在她短短十几年的人生中还从未经历过这般直白的拒绝,愤怒使她打从心底对谢星野生出一股征服欲。
谢星野看着温舒辛,不知为何温舒辛的眉眼在某一瞬间与温彦平的面孔叠合,说不出的相像。
谢星野一想起温彦平就没来由地一阵烦躁。
“对不起啊温小姐,我去趟卫生间。”谢星野打算借尿遁开溜。
谢星野逃似的离开,温舒辛踏着高跟鞋慢慢跟了过去。
谢星野为了甩开温舒辛径直朝向走廊深处走去,他回头看了一眼,随手剥开厚重的天鹅绒窗帘,推开窗,手一撑一跃,翻到了窗外的露台上。
寒风扑面,谢星野长舒了一口气,因衣着单薄,立刻禁不住寒冷抱紧手臂打了个寒颤。
“呵,还真是你。”
风中夹杂着一缕烟草燃烧的苦涩,熟悉的嗓音传至耳边。
谢星野闻声如遭雷击,缓缓向声源转过身去,只见温彦平站在露台另一端,肩上披着一件黑色羊毛大衣,手里夹着半截点燃的烟,橙红的火星在寒夜中忽明忽灭。
“你怎么会在这?”谢星野冻得嘴唇发青,牙齿打颤。
温彦平把烟蒂按在黄铜栏杆上碾灭,反问道:“你说我为什么会在这里?”
谢星野虽觉意外,但并不出乎意料,那些说不通的事都找打了合理的解释,比如他那辆过分昂贵的车,还有温舒辛跟他相像的眉眼。
“我是问你不在屋里面待着,躲在这干嘛?”谢星野说。
比起课堂上神采奕奕的温彦平,现在的他看上去有些疲惫,甚至萎靡,像是一头受伤的野兽,独自躲在露台舔舐伤口。
“你如果没有同样躲到这里来的话也不会遇到我。”温彦平说。
温彦平向谢星野迈进一步,谢星野下意识地向后退,温彦平却突然扯起嘴角笑了。
“我出来好歹知道穿件外衣,不像你,跟逃命似的。”
温彦平向他走近,谢星野不再后退,他不想暴露出自己的畏缩与胆怯。
温彦平将谢星野对他的抗拒尽收眼底,他摘下大衣,扔给了谢星野。
谢星野下意识地伸手接住大衣,指腹摩挲着仍旧残留着温彦平身上温度的外套,谢星野的心口被无名的热焰灼烧着。
“你想在这里待多久就待多久吧。”
温彦平说着转身离开,谢星野也不知道自己中了什么邪,追上去抓住了温彦平的手腕。
“那什么……”当谢星野迎上温彦平的视线时,突然失了声。
他根本就没想好要跟温彦平说些什么,他只是想抓住这个人,尤其是在他近距离地对上温彦平的目光时他的脑海中刹那间闪过一道白光,彻底冲断了他的思绪。
谢星野发怔的双眼暴露了他的痴迷,温彦平视线下垂,落到谢星野缓慢滚动了一下的喉结上。
一阵高跟鞋敲击地砖的声响从远及近。
那声音让谢星野迅速拾回理智,立刻放开了温彦平的手腕。
温彦平却突然抬起手,手指滑过谢星野耳廓,落到他的耳垂上,指腹轻轻地揉捏了一下那一小块软肉。
“那天我本想做到最后的。”
温彦平将谢星野一瞬间的恍惚错愕尽收眼底,收回了手,当他侧过头时与温舒辛的视线撞了个正着。
温舒辛隔着玻璃门眼看着温彦平把手从谢星野耳边收回来,她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瞥了一眼谢星野,问的却是温彦平:“你在这干什么?”
温彦平一手推开门,门外冷风涌入,瞬间吹乱了温舒辛精心打理的卷发。
“你干嘛啊!”温舒辛按着头发,嘴里嚷着,“你想要害我生病是不是!”
谢星野听着温舒辛尖利的嗓音不禁皱起眉,他看向温彦平,只见温彦平听若罔闻,迈开脚步绕开温舒辛,身影很快消失在走廊尽头。
温舒辛盯着温彦平的背影,嘴唇动了动。
谢星野看着温舒辛嘴唇变化的形状,读出了那两个字——贱种。
谢星野没来由地生出一股火气。
谢星野手里攥着温彦平的大衣,一声不吭地追随着温彦平的脚步离开。
温舒辛在谢星野经过她身侧时嗅到了一丝苦涩的烟味,她快步追到谢星野身后,“你抽烟你爸知道吗?”
谢星野并不抽烟,他瞥了一眼夹在臂弯里的大衣,鬼使神差一般拿起来嗅了嗅,温彦平身上清冷苦涩的气味令他的头脑迷乱晕眩。
谢星野与温舒辛一同回到宴会厅时,温彦平正身姿笔挺地站在温涛身侧,他的面容俊美得几乎称得上华丽、缄默地站在一旁宛如一尊精美的雕塑。
看到温彦平被前赴后继的名媛们包围,谢星野才明白这场晚宴真正的目的是给太子“选妃”。
温彦平察觉到了谢星野黏着在他身上的视线,抬眼向他望去,谢星野对上他目光的那瞬间呼吸凝滞,面颊立即升温,迅速别开头,欲盖弥彰地掩饰着自己失控的视线。
归途中谢星野盯着车窗外的风景发愣。
他抬起手摸着温彦平方才摸过的耳垂,那块皮肤像是被灼伤般滚烫。
手机震动了两下,谢星野拿出来,竟是温彦平发来的短信。
温彦平——你还没把衣服还给我
谢星野回了一条短信——你什么时候有空,我过去还你
温彦平——元旦这几天我都在学校
谢星野——那我明天下午去找你
温彦平——几点
谢星野——三点吧
温彦平——好
第二天谢星野准时到了温彦平教职宿舍门口,抬手敲了敲门。
温彦平打开门,接过谢星野手里的衣服,对他说:“要不要进来坐坐?”
谢星野抿了抿嘴唇,还是脱鞋进了门。
温彦平家一如既往地干净整洁,虽狭小却充满生活气息。
温彦平去卧室把衣服收好,出来时看到谢星野直挺挺地站在门口,对他笑了笑,“你知道进来意味着什么吗?”
谢星野的心悬到嗓子眼,“你想都别想!”
温彦平的笑容放大,眼角生出几丝褶皱。
“我又不会把你怎么样,你用不着那么紧张,随便坐。”
温彦平拉开冰箱,“我这里只有啤酒和牛奶,你要喝吗?”
谢星野摇摇头,温彦平拿了一罐啤酒出来,顾自走到沙发上坐下,放在茶几上的笔记本电脑屏幕中充斥着一行行程式编码,摆在一旁的演算纸积了一叠。
谢星野视线不自觉地黏着在温彦平身上,走到沙发的另一边坐下。
温彦平拉开易拉罐拉环,“我还以为你不会亲自过来。”温彦平转过头,似笑非笑地看着谢星野,“不想见我的话让其他人拿过来也可以,天气这么冷何必要自己过来?”
谢星野说:“我又不是大少爷,没人可使唤。”
“那天你还想跟我说什么?”
谢星野皱紧眉,垂下头,“没什么。”
“过了这么久你还没想明白吗?”
谢星野看向温彦平,“想明白什么?”
“你明知道我是男的,还对我感兴趣。”
谢星野瞳孔缩成一点,骤然起身,猛地朝温彦平扑过去,揪紧他的领子,向他咆哮道:“你他妈放屁!老子对男的不感兴趣……”
谢星野越说越丧失底气,竟连自己都无法说服,最后那几个字几乎是从牙缝里艰难挤出的气音,他看向温彦平恨得咬牙切齿,却莫名红了眼圈。
温彦平挑了挑眉,心想这小崽子居然还在嘴硬,他面前的谢星野就像只受惊的兔子,温彦平不由得笑了起来。
谢星野眼中的怒火被温彦平的笑容缓缓驱散,他愤怒的根源并非温彦平,而是他自己内心的挣扎,他不愿承认的,却又不得不接受——他对温彦平有欲望。
他清楚地知道温彦平是个男人,但他还是想触摸他的身体,那种渴望比以往生出的任何一种都更加强烈深刻,甚至源于本能。
温彦平轻而易举地洞穿了谢星野的心思。
过了几秒,温彦平冷不防地说了一句。
“我想要你。”
谢星野瞪大了眼,难以置信地看着温彦平,发现他说这句话的神态就像在说自己肚子饿了一样稀疏平常。
谢星野慢慢松开手,坐了回去,别开脸,不愿再多看温彦平一眼。
“你跟男人做过吗?”
谢星野的指尖不自觉地颤抖着,温彦平说出口的每一句话都将谢星野记忆中的那个温彦平击打得粉碎,缓缓重塑成另外一幅模样。
温彦平只是看着他的反应就有了答案,“女人也没有过吗?”
谢星野攥紧拳头,温彦平的视线从他身上移开,又落到电脑屏幕上,嘴角浮出一丝浅淡的纹路,谢星野的沉默已经给了他答案。
“我还以为现在的小孩子都挺开放的。”
“你和我说这些想干什么?”谢星野问。
“我想问你愿不愿意跟我试试?”
谢星野再次转过头看向温彦平,温彦平看上去没有一点开玩笑的意思,事实上温彦平也没从对他开过什么玩笑,他平日里总是摆着那副严肃刻板的面孔,只有醉到意识恍惚时才会显露出异常阴郁暴躁的另一面,甚至还有——异常脆弱的另一面。
谢星野盯着自己的手指出神,问道:“你什么时候知道自己喜欢男人的?”
“我一直都知道,这是本能,我生来就是这样的人。”温彦平声音听不出起伏,“你用不着想太多,我只是在问你想不想跟我试试,仅此而已。至于其他……”
温彦平顿了顿,“我没兴趣。”
谢星野的脑海中不受控制地浮现出那天在浴室里发生的事情,被他的手掌抚过的每一处皮肤都变得滚烫。
就只是看着温彦平,谢星野的耳垂就已经开始发烫,脖颈染上一层热胀的红。
室内一片沉寂,温彦平拿起桌上的啤酒灌了一口,喉咙吞咽发出的咕咚声异常明显。易拉罐被重新放回桌上,罐子里的泡沫摇晃着浮起碎裂。
谢星野的仔细观察着温彦平的一举一动,不愿错过每一帧的画面,他坐在那里犹如一头收起利爪的野兽,温驯而慵懒,就算什么都不做,谢星野都觉得他很性感。
谢星野伸手拿起温彦平喝了一半的啤酒,仰头猛灌了几口,将空罐子摔在茶几上。
谢星野清楚自己应该拒绝温彦平莫名其妙的提议,但他却无法拒绝,他的内心已经挣扎了太久了,久到由理智构建的防线摇摇欲坠,对温彦平积压的渴望濒临决堤。
温彦平静静凝视着谢星野的一举一动,“你如果不想的话,就当我什么都没说过,你随时可以走。不想走的话待在这里也可以,但我不知道我能忍到什么时候,因为我只要看到你,就想干你。”
谢星野喉头紧涩,血气涌上面颊。
“那个男人呢?”谢星野转过头看向温彦平,又重复了一遍,“你跟那个男人是这种关系吗?”
温彦平眉梢跳了一下,一手撑在沙发上,突然靠近谢星野,檀木与茶混合的气息向他逼来,谢星野下意识地偏了偏头躲避,温彦平的嘴唇擦过他的面颊贴到耳边,潮热的气息喷吐在他的耳廓上。
“你是在吃醋吗?”
谢星野只觉身体如电击般发麻。
温彦平一只手臂环住谢星野劲瘦的腰将他拖近,谢星野身躯一震,屏住呼吸。
“明明嘴上说着不喜欢。”温彦平手掌下滑,“想要我么?”
谢星野瞳孔中倒映着温彦平近在迟尺的面孔,他声线喑哑,喉结缓慢地滚动了一下。
“就一次,就只有这一次。”
…………
云雨过后,谢星野眷恋地环抱着温彦平。
“你是不是想这么做想很久了?”谢星野说。
温彦平伏在谢星野身上“嗯”了一声,干脆利落地承认了。
现在本该是温彦平头脑最清醒的时候,他却能明显地感觉得到自己在不舍。
明明说好的只有一次,但这样合拍的人提着灯笼都难找,一次哪够?
·谢星野拍了拍温彦平的脊背,说:“起来,我该回去了。”
温彦平从谢星野身上撑起身,接过温彦平扔过来的毛巾擦了擦,挪下床,后知后觉地感到不适,步态僵硬。
温彦平瞥了一眼谢星野,意识到自己失控的后果,他一手扯下被蹂躏得一片狼藉的床单,“不舒服的话就在这里睡一晚。”
谢星野看着温彦平,脸上没什么表情,“还是不了。”
温彦平难得坚持,“让你这样走我会觉得愧疚。”
“这是你情我愿的事,你用不着愧疚,咱俩谁也不欠谁的。”谢星野没再多说一句话,穿好衣服后便离开了。
洗衣机滚动的噪音在室内回响,温彦平从浴室出来,回到沙发上拿起电脑继续做演算,在键盘上敲击的手指突然停了下来,谢星野的离开竟使他有些心浮气躁。
在欲望得到满足后,使人盲目的吸引力便失去了效用,只剩下无尽的空虚与寂寞。
房间里黑漆漆的,谢星野侧卧在床上,瞪着一双眼睛盯着某一处,神思早已飞到九霄云外。
温彦平是他第一个喜欢的人,就算后来知道了他是男的,谢星野也曾切实喜欢过他,甚至一直都在喜欢他。他的太多初次都给了温彦平,他不可能忘得掉这个人。
但温彦平并不是这样,他迷恋的不过是自己年轻的身体。
谢星野无比清醒地意识到自己对温彦平莫名其妙的迷恋无关性别,且无人可与他比拟。
如此强烈的情感让他恐惧,他害怕因为另外一个人而丧失理智、迷失自我,一段良好的关系应当是相对平衡的,爱情的天平朝任何一方倾倒都会导致毁灭,而他跟温彦平完全不对等,他几乎痴迷般地被温彦平深深吸引着。
谢星野几乎耗尽浑身气力才逃离了那里,就算知道温彦平意犹未尽他也不敢跟他继续纠缠下去。
他只有十八岁,正处在人生的分界点,他面前摆着世界繁杂的诱惑与数之不尽的选择,无论选择哪一条路,都将奠定他未来的人生。
而温彦平的人生已经稳定了,他大概率会一直保持他现在的样子,被牢牢禁锢在世俗的眼光当中,在某一天与某个女人结婚生子,过上那种所谓令人羡慕的人生。
就像温涛一样。
在谢星野眼中,那对父子看上去是那么相似,一般无二的包装精致,无懈可击。
温彦平是一头皮毛华美而致命的野兽。
谢星野裹紧身上的被子,野兽永远无法被人驯服。
从他的利齿下逃生的机会只有一次,谢星野会紧紧抓住这个机会完全摆脱他,发誓永远不再以身犯险。
可已经尝试过野兽给予的温柔与甜美,他真能逃得掉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