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高跟鞋的野兽》零叙

19、第 19 章

　　空气中还弥留着燃放烟花爆竹后残存的火药味儿，温彦平足足生活了两年的教师宿舍现已空无一物。

　　新居紧邻大学城，距A大步行也不过二十分钟，三室一厅的室内面积不过百十来平，却几乎耗尽了温彦平的积蓄。为了节约开支，温彦平从看房到装修事事亲力亲为，以致于这里处处都带着他那显而易见的偏好——简洁、明亮、实用。

　　谢星野双手抱着纸箱，肩膀抵开半掩的大门，玄关处清扫阿姨的鞋子已经不在了，蒙尘的室内焕然一新。

　　谢星野关上大门，拐进书房，推开门右手边是占据了整面墙的大型书架，正中落地窗下摆放着一张宽大的实木办公桌，房间左侧的玻璃隔断后本是宽敞明亮的主卧，现在却成了一间设施齐全得宛如私人工作室的健身房。

　　谢星野把箱子放到地上，叉腰站在箱子旁大呼一口气。

　　踩在人字梯上整理书架的温彦平闻声回头，只见谢星野身子一塌栽进椅子里，面颊透出两扇红晕，鼻尖脑门都被地暖蒸出一层汗珠。

　　“我累死了……”谢星野有气无力地哼唧着。

　　“东西都搬上来了？”温彦平下了梯子，拿起美工刀拆箱子。

　　“都搬上来了，车我锁上了，外面阿姨也都收拾干净了。”

　　谢星野眼睛眨也不眨地盯着看温彦平，“我这给你当免费劳力，你是不是得表示一下啊？”

　　“想要什么？”

　　“现在不要，先留着。”

　　“留着我怕你没两天就忘了。”

　　“那不可能，我记性好得很。”

　　温彦平翻开箱盖，拿出里面码放整齐的书籍与笔记，桌案与书架下的笔记书籍已堆砌得宛如一座小山。

　　“用不用我帮你？”谢星野直起上身。

　　“不用，这些笔记的顺序不能乱，我自己整理就好。”

　　谢星野闻言又瘫回去，问：“你还要收拾多久？”

　　“一两个小时吧。”温彦平指了指书架下的纸堆。

　　“那么多都有用吗？”

　　“不全都有用，所以要把没用的挑出来。”

　　温彦平看了眼时间，抬眸望向谢星野，“饿了么？”

　　“还没。”

　　谢星野噤起鼻子在自己身上四处嗅着，温彦平看他那副样子觉得好笑。

　　“闻什么呢？跟狗似的。”

　　“出一身汗，我去洗个澡。”

　　谢星野站起身拉开羽绒服，里面赫然是件短袖。

　　温彦平眼皮跳了跳，“外面零下二十多度你里面就穿个短袖？”

　　“我不冷。”谢星野说着咔哒一声解开皮带搭扣，边往门口走边扯下裤子，温彦平手下的动作一顿，视线跟随着那两条笔直修长的大腿移动。

　　期末考试之后谢星野好吃好喝了一阵子，不出意外地把之前掉下去那点肉又长了回来，日益饱满的肌肉被阳光分割成金蜜色的光影斑块，星点未褪去颜色的淤痕落梅般点缀在皮肤上，温彦平眯起眼，满意地欣赏着自己的杰作。

　　这是他的人。

　　温彦平愈发觉得拥有一个人的感觉比他想象中更美妙。

　　谢星野洗的很快，过了十几分钟就围着条浴巾大摇大摆地再次推开了书房门。

　　温彦平抬起视线瞥了他一眼，注意力又重新放在手头的笔记上。

　　谢星野不安生地在书房里围着温彦平兜圈子，温彦平眉心紧了紧，全没有搭理他的意思。

　　谢星野见温彦平没反应，几步走过去干脆站在温彦平面前，一手撑着桌沿，另一手贴着光洁冰凉的桌面滑动，在将要触及温彦平手下的那堆笔记时停了下来。

　　谢星野的手指停留在那一片被阳光滋润得油亮的桌面上，有节奏地敲击着桌面，他抬起视线盯着温彦平，眸中蕴着一抹邪火，提议道：“这桌子看着质量不错，咱俩给它开个光？”

　　温彦平呼吸徒然错落，说出的话却很冷淡，“不做。”

　　“为什么？！”谢星野几乎抱头哀嚎。

　　“你不是跟我抱怨肾疼么？”

　　“你他妈一晚上搞了我四次放你你也疼！”

　　温彦平理好一摞笔记放在一旁，深吸了一口气，“搬了一上午东西，你刚不还说累吗？先去歇着吧。”

　　“我现在就想做。”谢星野一把扯开围在腰上的浴巾，朝温彦平扬了扬眉，“你是不是不行？”

　　浴巾落地，温彦平的动作停了下来。

　　“你要是不行，让我来也可以。”

　　温彦平眸中晦光一现，长臂一伸攥住谢星野的手腕，下一秒他就被压着后颈按在了那张实木桌案上。

　　笔记被扫落，纷纷扬扬如雪花般落了一地。

　　谢星野侧过头，脸上带着得逞的笑意。

　　“你行吗？阳痿。”

　　简直是明目张胆的挑衅！

　　温彦平瞳孔缩了缩，下一秒就掰过他的下巴堵住他的嘴唇，谢星野眯起眼，抬手压紧温彦平的后脑，近乎撕咬般疯狂地吮吸缠抵着温彦平的唇舌。

　　除夕过后，谢星野就像再没了顾忌，他直白的渴望终于寻找到了发泄的出口，那饱含掠夺欲的吻总能焚烬温彦平的理智，诱使他沦陷在欲望的漩涡中。

　　温彦平身上那股清冽苦涩的气味儿如温热的潮水浸没了他的口鼻，铁锈斑的腥气在口腔中弥散，谢星野捉住温彦平的手掌，指腹描摹着其上那块凹凸的疤痕，眼前只剩一片腥红热烫的混沌，将他从内而外熨烫得舒爽服帖，畅快的愉悦扩散至四肢百骸，持续不断地将积压在体内的闷热狂躁挤压着释放殆尽。

　　谢星野心头一热，收紧了环抱着温彦平脊背的手臂。

　　“怎么了？”温彦平脸上滑过一丝诧异。

　　“没怎么，就想抱你一会儿。”

　　温彦平抬手揉了揉谢星野的头，“腿夹紧，桌上太凉，我抱你去卧室休息。”

　　谢星野老实盘紧双腿，温彦平一手箍着他的腰，一手托着他的腿根轻而易举地把他从桌上提了起来，坚实有力的心跳透过胸腔敲打着谢星野的感官，细如涓流的奇异愉悦渗透皮肤传达到脑海。

　　谢星野垂下头，鼻端埋在温彦平颈侧蹭了蹭。

　　“真不想放开你，要是能一直这么抱着你就好了。”谢星野说。

　　“那就不放。”

　　温彦平环抱着谢星野侧卧在床上，积累的疲惫来势汹汹，谢星野没一会儿便睡着了，见谢星野睡熟了温彦平小心翼翼地起身，给谢星野掖好被子随后离开了卧室。

　　因为一时兴起搞乱了笔记，等温彦平整理完书房时窗外已暗无一丝光亮。

　　温彦平看了眼时间才猛然意识到谢星野一定早都饿了，急忙从书房出来，谢星野却还熟睡得如同婴孩。

　　温彦平轻轻摇了摇谢星野的肩膀，“醒醒，再睡就到明天了。”

　　谢星野眉心紧了紧，艰难地掀开眼皮，哑着嗓子挤出几个字，“我饿了。”

　　温彦平一把拉起谢星野的胳膊把他从被窝里拽出来，打开衣柜找出一件毛衣套进还闭着眼的谢星野的脖子。

　　“冰箱里什么都没有，我们今天出去吃。”

　　谢星野突然来了精神，立刻把手伸进衣袖，接过温彦平递过来的衣服飞速穿好。

　　谢星野跟温彦平在一起饭没少吃，却从没一起出去吃过饭。

　　一起出去吃饭，就像约会一样。

　　谢星野出门前美滋滋地这样想着，可他刚一出门就意识到根本就不是那么回事。

　　明晃晃的俩大老爷们别说牵手了，谢星野压根都不敢近温彦平的身。

　　更别提温彦平一路上跟个聚光灯一样吸引着路人的目光。

　　谢星野紧张地左顾右盼，阴着脸伸手扯高温彦平的围巾遮住他半张脸，“你以后出门戴口罩吧，他们都在看你。”

　　“明明也在看你。”温彦平把谢星野的围巾也往上拎了拎，压低声音，“都是因为你太可爱了。”

　　“我这明明是帅！”谢星野脸上火烧火燎，嘟囔道：“谁、谁可爱了……”

　　温彦平眉眼弯起，两手插在衣兜里，盛不下的笑容从眼里溢了出来。

　　“现在更可爱了。”

　　谢星野红了脸扭过头，甩开温彦平大步往前走，刚走了几步又扭过头确认温彦平有没有跟上来。

　　“你快点走！”谢星野催促道。

　　“你知道去哪吃饭吗？”

　　“不知道。”

　　“不知道你跑那么快干什么？我想吃那家店在这边。”温彦平站在拐角处，指了指马路的另一边。

　　他们新搬这地儿离A大也就几公里，谢星野一路战战兢兢，生怕遇到熟人把他们俩认出来。

　　谢星野逃避着路人的视线，低着头跟在温彦平身后。

　　温彦平转过头去看谢星野，他还是第一次见谢星野这副恨不得找个壳儿缩进去的模样。

　　“你怎么了？”温彦平问。

　　谢星野抬起头，干巴巴地说：“我没怎么啊。”

　　温彦平突然停下脚步，“你在担心有人认出我们吗？”

　　“没有。”谢星野目光躲闪，一下子便被温彦平看穿。

　　“这么担心被人认出来吗？”

　　谢星野犹豫了一下，点了点头。

　　温彦平深吸了一口气，“如果你这么担心的话，下次我们一起出来我扮成女的，没人能认得出来”

　　谢星野突然变了脸色，“不要。”

　　“怎么？你不是也喜欢我那个样子吗？”

　　谢星野敛着眉，“我更喜欢你本来的样子。”

　　“可你在乎其他人的眼光不是吗？”

　　“我只是不想被当做异类看待。”

　　“你不是异类。”温彦平抬起手，揉搓了一下谢星野的头发，“只是我们在这里生活，要想活得更自在些，就得迎合大多数。”

　　谢星野垂下视线，沉默半晌才抬起头，目光汇聚在温彦平脸上。

　　“就算这样我也不需要一个假女朋友。”

　　温彦平手心一紧，谢星野攥着他的手掌，紧紧扣着。

　　一个熟悉的细锐女声冲断了温彦平的思绪。

　　“谢星野？！”

　　谢星野视线越过温彦平的肩膀，落到那个娇小纤细的身型上，“温舒辛？”

　　温彦平头皮一紧，立刻挣开谢星野的手，却似乎晚了一步。

　　温舒云抬起手掩住了自己的嘴，怀疑自己眼花。

　　他们，刚刚难道在牵手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