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高跟鞋的野兽》零叙

18、第 18 章

　　谢星野只记得他醒来时，温彦平柔软的发丝垂在额前，被午后的阳光镀上了一层闪耀的金色光泽。

　　温彦平那双漆黑的眸子定定地望着他，“醒了？”

　　谢星野险些溺死在温彦平这老近视眼那烟雨般柔情的眼波中。

　　谢星野喉结滚了滚，积蓄多日的思念溃然决堤，下一秒就拢住温彦平的后脑将他拉近，攥住了那双嘴唇。

　　谢星野两手下移，突然被温彦平攥住手腕，捏着一边肩膀，一翻身把他压在身下。

　　温彦平瞳孔中迸射出危险的光芒，“你想干嘛？”

　　真是三天不打上房揭瓦，这小子现在真是狂得都快要骑到他身上来了。

　　“我没想干嘛。”谢星野心虚地说。

　　“你最近胆子大了啊。”

　　谢星野心里寻思着这人活着还不能有点理想吗，表面上却摆着一副怂样，腆着脸说道：“我哪敢啊，我这不是看您最近火气有点盛，寻思着给您败败火。”

　　“是吗？那你打算怎么给我败火？”

　　谢星野小心翼翼地开口：“拔罐儿吗？我挺会的。”

　　温彦平脸一阴。

　　这孩子的脑回路果然从一开始就不太正常。

　　都这节骨眼了你跟我说这个？找死？

　　当谢星野意识到祸从口出的时候已经晚了。

　　“温彦平！你丫别拽我裤子！我靠，你慢点……我错了哥……”

　　“你叫我什么？”

　　谢星野憋屈地眼眶充血发红，“哥。”

　　“再叫一遍。”

　　“哥哥哥哥哥……够了吗？你满意了吗？”

　　温彦平绷着抑制不住上扬的嘴角，僵硬地板起脸，“吵死了，闭嘴。”

　　谢星野老实地立刻抿紧嘴唇，却在心底腹诽——这一出一出的全让你给安排得明明白白了呗。

　　忍了这么多天温彦平早憋了一身火，再让谢星野这么一撩拨，自然不会轻易放过他。

　　谈男朋友不物尽其用难道摆在那当花瓶看吗？

　　不可能的。

　　温彦平可从没委屈过自己，他不仅要用，还要换着花样地好好把玩一番。

　　温彦平把谢星野颠来覆去搞了个尽兴，事后还不忘戏弄一番体力透支瘫在那一动不动的谢星野。

　　“屋顶都快被你给叫破了，你就非要昭告天下被我干的有多爽吗？”

　　谢星野吓得脸都白了，“你刚为什么不早提醒我！”

　　“逗你玩的。”

　　“你不是说你从来不开玩笑的吗？”

　　温彦平解释说：“大事不开玩笑。”

　　谢星野扁扁嘴，仍不信任地盯着温彦平，“真的？”

　　温彦平只得解释道：“这栋楼的人这时候都回老家过年了，你叫破喉咙也没人听得见。”

　　谢星野这才长舒了口气。

　　温彦平似乎想到了什么，突然勾起唇角邪恶一笑，“所以你叫得再大点声也没事，我喜欢听。”

　　谢星野脸色由白转红，他直勾勾地盯着温彦平那副得意的嘴脸，压根不敢想象几个月前他眼中的温彦平还是个不折不扣的正人君子，为人师表值得钦慕。

　　可现在他眼中的温彦平——就这还正人君子？还为人师表？

　　他分明就是个流氓！禽兽！满脑子有色废料，别人跑火车他嘴里跑动车的动车组组长！

　　但这个撕去那层那副道貌岸然的外衣，原形毕露的温彦平对谢星野的吸引力有过之而无不及。

　　温彦平起身洗漱，谢星野见温彦平背过身去，不禁身躯一震，口干舌燥。

　　温彦平只觉背后两道灼热的目光，转过头去只见谢星野猛一翻身抓着枕头把整张脸深深埋了进去，两只红彤彤的小耳朵支楞在外边儿。

　　温彦平心道怎么着？这是臊得没脸见人了？

　　谢星野两手用力揪着枕头，悲愤万分地死咬着牙关——真让人受不了，长成这副引人犯罪的模样，却又动不得他。

　　虽然谢星野能接受现在的状况，但他更想要什么他比谁都清楚。

　　温彦平斜倚过去揪了揪谢星野的耳朵，说：“你要是累就再躺会儿，我煮饺子去，好了再叫你。”

　　“嗯……”谢星野的声音有气无力的。

　　温彦平只当是把他累坏了，垂头亲了一下谢星野的肩膀权作安慰，起身去厨房烧水准备煮饺子，水还未沸，门口便传来一阵敲门声。

　　温彦平走过去看了一眼门镜，脸色骤沉，犹豫了一下，还是打开了门。

　　温涛站在门外，与温彦平照面的那一刻，他脸上滑过一丝诧异。

　　“你怎么找到这儿来的？”温彦平一手抓着门把，一手撑着墙将温涛挡在门外，“这不是你该来的地方，你来干什么？”

　　温涛那不怒自威的声音于门外响起，“你这是对父亲说话该有的态度吗？”

　　谢星野闻声立即竖起耳朵，我准老丈人来了？

　　温彦平脸色愈冷，“你有尽过父亲的职责吗？”

　　温涛只是扯了一下嘴角，不可置否。

　　温彦平抓在门把上的手在微微颤抖，“既然没有，你认为我该对你什么态度。”

　　温涛五官深邃，两颊瘦削，刀刻般的岁月痕迹给那张看得出曾经十分俊美的面孔凭添了几分沧桑。

　　在温彦平记忆中温涛便始终摆着这副冷硬的面孔，鲜少有人能够窥见其真实的情绪。

　　温涛的视线越过温彦平肩头，狭小紧凑的居所一览无余，他的目光徒然凝滞在卧室半掩的门后，褶皱的被面下分明是一具人体起伏的轮廓。

　　原来他不是一个人，温涛如是想。

　　房门外的气氛剑拔弩张，鉴于温彦平气势如此强硬，压根不需要他撑场子也不会吃亏，谢星野决定继续装睡，免得日后穷婿上门见老丈人场面一度尴尬。

　　温涛拧起眉，“不满意我给你安排的住所吗？为什么要住在这种地方？”

　　“我的收入足够养活我自己，不需要你的施舍。”

　　温涛的视线收回到温彦平脸上，“你什么时候把那栋别墅过户到舒云名下的？”

　　“八百年前。”

　　温涛眉心收得更紧，“这就是你想过的生活吗？”

　　温彦平不假思索地回答：“是。”

　　“如果你过来就是为了这件事，那你现在可以走了。”

　　“我只是来看看你过得怎么样，等我看完自然会走。”

　　“温彦平冷笑一声，“别假惺惺地装作关心我，你只有在需要我的时候才会想起我，你当我还是那个对你言听计从的小孩儿吗？”

　　“如果你真的只是因为别墅的事才过来，我希望你现在就离开，不要打扰我的生活。”温彦平正要关门，温涛突然抬手撑在门板上，“你这么急着让我走，是怕我发现你的新玩具吗？”

　　父与子的力道在无声中抗衡，温彦平眉宇间翻涌着亟待爆发的怒火，眸光愈冷，“这次我是认真的，如果你还需要我继续陪你表演的话，就不要干涉我的私生活。”

　　“你难道觉得自己出了温家大门就可以有私生活了吗？”

　　温彦平目眦猩红，牙缝里挤出几个字，“你给过我选择的机会吗！”

　　锅盖因沸腾上升的水汽而震颤起来，发出阵阵金属碰撞的声响，打断了二人的对峙。

　　温彦平率先卸去撑在门板后的力道，踱到灶台前调低火焰，而后几步走到半掩的卧室门前，望了一眼似乎仍在沉睡的谢星野，轻轻关上了卧室的门。

　　门刚合上，谢星野便撑起上身钻出被窝，走到门边背靠门盘腿坐了下来。

　　没了阻拦的温涛堂而皇之地迈进门。

　　“小点声，他还在睡。”温彦平说完便没再理会温涛。

　　温涛看着温彦平从冰箱里拿出冷冻饺子先用冷水冲洗，随即倒进了沸腾的锅中，而后拿起勺子拨弄开锅里的饺子防止粘连。

　　温彦平那副娴熟的姿态使得温涛不禁拧眉，“这些事请个阿姨来做就好，你的时间不该浪费在这些琐事上。”

　　温彦平扯起一边嘴角，“能说出这种话的人一听就从来没有体验过什么叫作自力更生。”

　　温涛理所当然地占据了沙发正中的位置坐下，“你不是说你不过除夕的吗？哪来的饺子？你的……”温涛顿了顿，斟酌着该如何称呼，随后说：“朋友拿来的吗？”

　　“他是我男朋友。”温彦平警惕地看着温涛：“没带你的份。”

　　“我也没打算吃，你既然是认真的，就把他叫出来，让我见见。”

　　“我不想让你见他。”

　　“我有话想对他说。”

　　“你跟他能有什么可说的？”温彦平朝锅里添了一碗冷水，“我之前就跟你说过了，像上次那样做做样子我无所谓，但我喜欢的是男人，这辈子都不可能改变。”

　　温涛眼神暗了暗，“没有哪个男人会比女人更适合做妻子，男人给不了你儿女与家庭。”

　　温彦平嗤之以鼻，“原来给你生孩子就是你眼中作为妻子的本职吗？那这么说顾雯也是个好妻子，毕竟她也给你生了两个女儿。”

　　“你这是诡辩。”温涛说：“我没说过顾雯不是个好妻子，只是她和他们家的人都太贪婪。”

　　“你自己压根就没搞明白什么叫作婚姻，还敢对我说教？”温彦平又往锅里添了一碗水。

　　温彦平慢条斯理地拨弄着悬浮在水中的饺子，“我这儿墙薄，你也不想让一个外人知道温家的丑事吧。”

　　温涛闻言没再开口，而是在客厅中踱步。

　　温彦平关了火，用笊篱捞出饺子，“你该猜得到我为什么不想让他见你，我也不希望温家的事牵扯到他。”

　　温彦平把饺子端上桌，“你认为我会失去的不过是对于我的人生而言一定会发生的事情，我当然知道和男人在一起会怎么样，我不在乎，因为我得到的就是我想要的。”

　　“他是所拥有过最美好的人，我想抓住他，珍惜他，给予他我力所能及的一切。我想只要我尽力做到我能做的，无论我跟他走到哪一步，都是我自己选择的结果，我不会为自己做过的选择而后悔。”

　　温彦平抬眼望向温涛眼底，“我不希望我的付出因为有人暗中使绊成为徒劳无功。你可以利用他威胁我，但不要把你的手段使在他身上。毕竟你现在还需要我，不是吗？”

　　空气一时寂静，只剩下盘中蒸腾的热雾在浮动升腾。

　　“这世上根本不存在努力就能抓得住的人。”温涛打破沉默，他看着温彦平，目光深沉晦暗，“爱情从来都只不过是一厢情愿的自我感动而已。”

　　温彦平在温涛身上捕捉到一闪即逝的悲伤，短暂得像是错觉。

　　温涛别开落在温彦平身上的视线，说:“舒辛今年也要转学到A市高考，开学后会和舒云一起住在那栋别墅。”温涛转身瞥了一眼紧闭的房门，“你要是跟他住在一起的话就想办法尽早搬出去，这里没你想的那么开放，钱不是问题……”

　　温彦平打断温涛，“这些事不需要你来担心，我自己心里有数。”

　　温涛临走前回过头，深深地看了温彦平一眼。

　　“去追求你想要的生活吧，反正你能够为所欲为的时间也没剩下多少了。”

　　温彦平当时并未察觉温涛话中隐藏的深意，只道：“不送。”

　　大门刚关上，谢星野就从卧室里探出头来。

　　温彦平瞥了他一眼，看不出喜怒，“你偷听多久了？”

　　“也没多久。”谢星野嬉皮笑脸地从屋里晃出来，“也就只听见了你对我的深情表白而已。”

　　温彦平垂头摆开碗筷，红晕攀上脖颈。

　　谢星野敛起笑容，“你爸刚说的不对，就算是自我感动，咱俩也是两厢情愿的自我感动。你想抓着我，我还怕你跑了呢。”

　　谢星野坐在桌前，拿起筷子，迅速往嘴里塞了两个饺子。

　　谢星野一面咀嚼着饺子，一面含糊说道：“没了你我上哪找这么贤惠的媳妇儿去。”

　　温彦平眉梢一挑，“你叫我什么？”

　　谢星野一对乌溜溜的大眼珠子瞄着温彦平，“没叫什么。”

　　“媳妇儿？嗯？”

　　“你听错了，我哪敢当你老公。”谢星野说完就低下头，想忍没忍住，噗嗤一声漏了笑。

　　温彦平伸出手，想教训他又下不去手，最后在谢星野脑门上弹了一下。

　　谢星野捂着被弹红的脑门，夸张地大叫：“诶呦！”

　　温彦平有点担心地问：“有那么疼吗？”

　　蹬鼻子上脸的谢星野立刻控诉道：“你就知道欺负我，哼，你等着，我也要去锻炼身体，省得你总是家暴我。”

　　温彦平倍感无奈，放下筷子伸出手去揉了揉谢星野被弹红的脑门，“行了，别装了，我根本就没用力。”

　　谢星野嘿嘿一乐，抬手抓住温彦平的手紧紧攥了一下又松开，另一手夹了个饺子放到温彦平身前的蒜酱碟里，“快吃吧，再不吃凉了。”

　　温彦平这才低下头吃饺子，他吃得慢条斯理，反观谢星野一口一个吃相要多潦草有多潦草。

　　温彦平刚把剩下一半送进嘴里，谢星野就眼疾手快地又夹了一个放到他的小蝶里。

　　温彦平抬起头瞥了谢星野一眼，只见谢星野面颊像个仓鼠似的咀嚼蠕动。

　　盘里的饺子越来越少，温彦平小蝶里的饺子却保持了动态平衡，谢星野从没让它空下来过，直到温彦平摆摆手说自己吃饱了谢星野才把剩下的饺子都一并送进肚里。

　　“吃这么多都没见你长点肉。”温彦平看着谢星野那单薄的身型不禁纳闷。

　　谢星野把最后一个饺子塞进嘴里，自觉起身收盘子，“我妈说小男孩长个儿的时候就是吃多少都不长肉，再说了，我老是被你抓着进行高强度有氧运动，吃那点东西哪够我消耗的，没瘦就不错了，还长什么肉啊？”

　　温彦平勾起嘴角，“那你这阵儿可能要再多吃点了。”

　　谢星野耳根一热，扭过头瞪了温彦平一眼，“我警告你别太过分啊！哪有你这样儿的啊，你自己不怕肾亏我还怕呢？”

　　“你想什么呢？我是让你这几天和我一起收拾一下这里的东西，咱们搬家。”

　　“搬哪儿去？”

　　“去年年初我在学城买了套房，装修之后甲醛超标所以一直没去住，前几天我找人测了一下甲醛含量已经可以搬进去了。”

　　谢星野的动作停了下来，转过身面向温彦平。

　　“温彦平，我想为你做的事你都抢先一步做了，那我还能为你做些什么呢？”

　　温彦平扯扯嘴角，“很简单，我需要你在我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