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热烈溺死》祁生木景

3、第 3 章

　　从酒吧出来，天已经黑了大半。
　　莫问看这深紫的天幕，日落的方向有最后一丝暖橙，交接着，便是青白的颜色。
　　偶尔闪烁的几颗银星，明天应该是个好天气。
　　夏日的风里带着巷弄特有的腐烂气息，淡淡的挥之不去。
　　她们站在酒吧后门愣了好久。
　　“啊。”
　　莫问看入神，这时才掏出手机。
　　乍亮的光度显示让莫问一瞬间眯了眯眼，随即感到一阵头疼。
　　屏幕显示七点半，备注“钱程”，十五个未接来电。
　　莫问有个不好的习惯，手机持续静音，电话信息，接得到接不到都看缘分。
　　李今朝的声音又出现在自己耳后，带着酒精强烈的灼热感，而她分明还是一副清醒得不得了的模样。
　　只是语气里似乎带了点别样的情绪。
　　“这人谁啊？给你打这么多电话？”
　　她抬头喝完最后一点啤酒，抹一把嘴。
　　“据我所知，你好像没什么朋友。”
　　话音刚落，两人皆是一愣。
　　只有风吹过易拉罐滚动的脆弱声。
　　“打回去吧，说不定有什么要紧事儿呢。”
　　莫问没说话，打开手机便拨了回去。
　　只有几秒的时间，钱程的声音便在电话那头炸了锅。
　　“莫问你在哪儿呢！去你教室找你你不在，给你打十几个电话不接，人也找不到！你急死我了你！”
　　“我……”
　　“哎呀先别说那么多！告诉我你在哪儿！”
　　莫问无语，今天怎么两个人都不让自己说完话。
　　“跟他说，在holiday酒吧门口。”
　　“嗯？怎么有别的女人的声音？莫问你可以啊！有了新欢忘了旧爱！太不是东西了喂！”
　　钱程向来都是咋咋呼呼的性格，说起话更是没完没了，莫问有些头疼。
　　“来就是了，门口等你，快点。”
　　“不是……”
　　还没等钱程说完话，李今朝就夺过莫问的手机按下挂断。
　　“旧爱？”
　　她挑了挑眉。
　　“那我可以做你的新欢吗？”
　　新欢吗，可是钱程连旧爱都算不上。
　　“他不是。”
　　“那是什么？小三？”
　　莫问不顾李今朝后面的打趣，开始认真想。
　　他是什么呢？
　　也许是自己兵荒马乱的岁月里，唯一与她并行天光的半截残碎月亮。
　　“我没有对象，他不是小三。”
　　“那……”
　　“你话真多。”
　　李今朝像是没长骨头的一副身子软软地贴在莫问后背，双手从后面搂着她的脖子。
　　“哎呀，我就是想多了解了解你嘛。”
　　“没什么好了解的，走吧。”
　　莫问不留痕迹将李今朝的手划开，往前走了几步，跟她隔开一点距离。
　　只希望李今朝不会看见红得滚烫的耳朵，莫问心虚地摸了摸，灼烧的温度让她有点犹豫。
　　钱程一直在学校等着莫问，晚自习对他们这样的人来说一般是不存在的。
　　酒吧他不是没有去过，只是自从跟莫问走近之后，以前的狐朋狗友连带着记忆都被撕扯。
　　莫问不喜欢这些地方，他也就不来了。
　　所以今天跟莫问打电话听到另一个女人说在holiday酒吧时，他还隐隐觉得有些奇怪。
　　直到看清跟莫问在一起的人，钱程或许才有了一点由头。
　　也不算看得很清，酒吧的灯光暧昧得过分，浅紫色的调又带了些迷蒙的灰暗。他隐隐约约看得清路灯下两个高挑的轮廓，闪着点星子的微光。
　　莫问一直都留的短发，是钱程亲力亲为自己设计的发型。
　　钱程从家里学的那么点手艺，全用在莫问身上。
　　旁边那个，应该就是在电话里出声的女人。
　　跟莫问差不多的个子，一头微微带着弧度的长发垂至腰间，四肢纤细。
　　只是那手，似乎放在了不该放的地儿。
　　钱程眯了眯眼。
　　“莫问！”
　　莫问听到熟悉的声音缓缓吐出一口雾气，抬头。
　　“你这家伙！害我好找！不是说不喜欢这种地方吗？怎么跑到这儿来了？”
　　他熟练地搂过莫问的脖子，反手一个锁喉。
　　李今朝叼着烟，恍惚觉得自己突然空落落的手有点犯痒。
　　这小子。
　　“原来你不喜欢，该跟我讲的，早点换个地方。”
　　“没有。”
　　莫问已经习惯钱程的突袭，微微叹气拍了拍勒住自己的手。
　　“你怎么没回家。”
　　“拜托，你不在我怎么敢一个人回去？我妈不得打死我？”
　　钱程放开手，搭在莫问的肩膀。
　　“时间不早了，咱也赶紧回去呗。我妈都给我打好几个电话了。”

　　莫问的爸妈死了，十年前死的。
　　那也是她第一次见到自己的爸妈，在葬礼上。
　　一面之缘，也谈不上什么难过不难过。
　　后来莫问的奶奶去世，钱程的妈妈收养了她，一直到现在。
　　莫问没说什么，只点了点头。
　　“我该回去了。”
　　李今朝看了钱程两眼，耸耸肩。
　　“好，我送你。”
　　“不用，”钱程状似无意地搂过莫问的肩膀。
　　“我自行车就停在学校门口呢，把她带回去就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