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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夕瑶(7)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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飞蓬飞身而出,手握魔剑,本应是一人可抵千军万马之姿。
不知为何,我好像觉得他的气场变了,变得…有些摇摆。
他与重楼交手不过百十招便被挑落云端,许是不适应魔剑。
魔剑虽有灵,可仍比不得照胆神剑。
他又很快起身,仙魔气息争先恐后的吞噬周围的一切,刀剑声如玉石落地,短促有力。
我在远处看着,飞蓬的反应速度却越来越慢,渐渐跟不上重楼的攻势。
在重楼一次背后攻来时,飞蓬被打落天际。
我迅速上前查看他的伤势,好在只是皮肉伤。
但他先前的气势已经全然不见,弯腰塌肩坐在地上,摸了摸自己的头,有些吃痛。
他的脸依然没变,但我知道。
飞蓬他…已经离开了。
景天回来了。
原来,我们相逢的时间如此短暂。
天帝许诺的四个时辰还未将及一半,飞蓬的神识便再次消失。
我竭力控制着自己的心绪,将他扶起。
重楼睥睨道:“哼!你不是我认识的飞蓬!“
景天边将歪了的头盔扶正边嘀咕:“我本来就不是飞蓬。“
重楼神色傲然:“我不和受伤的人打,赢了也没什么意思。快去疗伤,等你伤害了我们再来。”
景天摸着胸口,向来是刚才被重楼打了一掌,有些吃不消。
我起身替他疗伤,不出片刻他变恢复了神气,精力充沛的唤出魔剑,再度上阵。
没有了飞蓬的神识在体,景天终归是凡人之躯,相斗之下愈发处于下风。
我在一旁揪心看着,雪见突然从我身后跑到前去,语气骄横:“死菜牙,你顶住啊!不要让他反手出招啊!你笨死了!”
我一时讶异,神界的神从来不会这样说话,即便有所不满,也会文邹邹的掐两句场面话,最生气也不过拂袖而去。
听得雪见直言不讳,我一时不知作何反应。
她仍在继续责怪:“死菜牙,你会不会打啊!你瞧瞧你那个样子,你连长卿大侠的一根手指头都比不上!”
我看着雪见大声叫骂,可脸上尽是骄傲,是在用激将法。
景天在天上听见雪见的话,一剑击退重楼,愤愤反驳:“猪婆!你太不给自己男人面子了。”
说完这句,他的气势瞬间高了几层,与重楼直接打成平手。
重楼也见识到景天实力的提升,表情更加肆意:“打得好!早知道那个丫头能影响你,我早该把她给抓起来!”
景天得意一笑:“烦死你!”
雪见继续用激将法,但景天的斗志确实被激发出来,他的实力正神速增长。
我默默退了一步。
这便是他们两人的交流方式,欢喜冤家,可言语之中都是对彼此的关心和爱护。
真好。
他们都有自己的缺点,却遇上了能包容彼此的人。
所以雪见有关于景天的记忆才会都是喜悦、快乐的情绪吧。
“死菜牙,你看看人家重楼大哥比你帅多了!你呀,干脆就丢了魔剑,叫人家一声老子吧…”
景天越听越勇,还能分出心思来与雪见斗嘴。
雪见不停夸旁人,夸完她口中的长卿大侠又夸重楼。
景天终于忍不住醋意,大喊一声,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功力,招式瞬间凌厉,幻化出千万道剑意对重楼攻去。
魔剑藏在剑意中,直直刺进重楼胸膛。
景天发完脾气,回过神来便看见重楼已经落败,慌张松开剑柄:“我我我…我不是故意的。要不要…我帮你拔出来?”
重楼却欣慰笑道:“你赢了!”
旋即自己将魔剑拔出体内,剑身无血,他身上的伤口也很快愈合。
景天收回自己的魔剑:“你没事吧?”
“本作乃不老不死的魔界至尊,这一点伤算什么。”
他掸了掸身上的灰:“今日我输得心服口服,这一战痛快!也算了却我千年来的心愿,我可以好好回去睡一觉了。”
两人握手言和,都十分敬重彼此。
重楼露出翅膀,往魔界飞去。
雪见看重楼离去,过来兴奋地握着我的手,高兴得手舞足蹈:“赢了!我们赢啦!哈哈哈…”
我被她激动地样子弄得有些无措,她那样天真恣意,从不掩饰自己的喜怒哀乐。
我想,我大概永远也不能如她这般敢爱敢恨,性子洒脱。
景天也御剑回来,刚想找雪见算账,却被雪见一把搂住,他也顺着抱她转了两圈,把人轻轻放下,两人很快又闹腾起来,一片欢乐。
我上前祝贺:“恭喜你,飞蓬。”
话说出口,我才反应过来自己说错了。
他们两人也停止打闹,有些局促的看着我。
景天不自在的咳了一声,表情认真:“夕瑶姐姐,你以后不要再叫我飞蓬了。我是景天嘛,就算穿着这身盔甲,我还是景天。以后无论是人界还是神界,飞蓬他都已经消失了,你不要再想着他了。”
景天说得没错,他不是飞蓬,我也不该再认错。
飞蓬消失了,却又没有消失。
我知道他们是安慰我,可我如何能不想,又如何能够控制自己不想。
我垂头不语,手上使出法术,将飞蓬曾经给我的风灵珠送给雪见:“以后,替他疗伤的工作就交给你了。”
风灵珠能够帮助人快速回复,我曾借助这枚风灵珠的力量帮飞蓬疗过许多次伤。
可从今以后,陪在飞蓬身边的人已不是我。
他们稀奇的看着风灵珠,正仔细打量,我又叮嘱道:“记着,一定要找回玉佩的另一半,拥有那个玉佩的人,才是雪见的真命天子。”
说到最后,我看着景天:“属于你的要好好珍惜,一定要把握好自己的命运,不要让遗憾延续下去。”
我对他们说,又何尝不是在对自己说。
一定好好珍惜,若是失去,连后悔都没有资格。
飞蓬当年诸多身不由己,才会牵扯出与重楼一事,最后被贬至凡间。
虽然景天不是飞蓬,可他与飞蓬却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
无论是景天还是飞蓬,我都希望他不要再被人左右,而是自在快活的在凡间度过许多岁月。
他们听我叮嘱,面面相觑,许是觉得我说的话太过深奥。
我笑了笑:“谢谢你们,让我还能再见到他。”
我说完转身离去,天地万物生生不息,最终…我仍是孤身一人。
但至少…
我再次见到了飞蓬,哪怕只有短暂的一瞬,但我知道,那就是飞蓬。
他的眼神,他的气势,他的谈吐,都是我熟悉的飞蓬。
在树下短短相处的几个时辰,我们能心意相通,此生无憾。
他的灵魂已不知轮回了多少世,可神识依旧存在。
他这一世尚未轮回完成,景天的意识大于飞蓬的意识,所以飞蓬的意识很快又沉睡。
但这让我看到了希望,看到了重新见到飞蓬的希望。
或许…或许真的有一天,他能够轮回圆满,再回神界。
曾经我以为我们再也无法相见,如今却又有希望,我的心情如久旱逢大霖,无法言语。
我默默回到神树,天帝念众生有灵,允我继续守护神树。
日子好像又回到了从前,飞蓬存在的时间在我千万亿年里,短暂得如流星一般,眨眼即逝。
原来,神也会觉得岁月漫长,时光难熬。
我曾以为我们有数不尽的未来可言,我有那么多话未曾言于表,有那么多的事不曾做。
神界的安宁日子没过多久,便有一个名为邪剑仙的扰乱妖界,它不属于六界之内,天庭的律条管不了他。
我从来没有见过如此混乱的六界,无论是妖界还是鬼界,一切都乱了套。
邪剑仙以邪念憎恶为食,日益强大。
天帝能够用神树果实造出神,那些神树果实都被尽数用来镇压六界祸乱。
我的任务便多了一层,保护神树。
神树是天地清浊气息之源,不少异界外族都想觊觎神树。
没想到拯救六界的责任最后落在了景天身上,我能感受到雪见心中的担心害怕,可我也分身乏术。
天帝令我寸步不离,神界在天帝的指挥下勉强保持稳定。
可没过多久,便传来重楼、火鬼王、万妖王被擒的消息。
我守在神树旁,看着众神焦头烂额。
我请求月老帮我看看景天和雪见的处境,景天与邪剑仙打赌,输掉了食物。
路有饿殍,生灵涂炭。
我看着他的好友离去,至亲牺牲,可我什么也做不了。
邪剑仙的势力已经危及到天界,神也有爱恨憎恶,邪剑仙吸收众神的恶念,轻而易举突破了神界的防线。
神树果实拖不了多久,连神树所在的仙岛也受到了波及。
没想到有一日,我也会上战场。
只是我空有一身神力,却没有骁勇善战的本领。
我守在神树旁,没日没夜的抵御外敌,确保神树不受外物侵染。
但这样的日子没有太久,很快便传来景天战胜邪剑仙的消息。
景天再次上到神界,我忙于修复神树,没有去看他。
但月老告诉我,景天用自己的性命换回无辜死去的生命。
我想,这便是天帝要飞蓬悟的道。
有因必有果,人的生命会经历无数无形的、有形的厌倦和痛苦的折磨,最终走向同一个终点。但是,他们会为了同一个天地,同一个梦想,尽自己所有的职责。
飞蓬作为神,难以感受众生艰辛,无法真正理解贯彻手中照胆神剑的意义。
无尽的安宁,于他来说是无尽的寂寞。
我并非说曾经的飞蓬有何不好,只是天帝要他悟道才能再入神界,我也便一直等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