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夕瑶（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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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决定阻止飞蓬，我不知道自己是否能成功。
可我知道，再这样下去，他与重楼私斗的事迟早会被发现，他们两人相斗的次数越来越多，今日我还能替他以失态掩藏。
可若有一天我也无法替他瞒住呢。
心中愈发惶恐，我下了殿便踏云寻他而去。
我先去了南天门，他果然不在此地。
我想到之前飞蓬曾抱怨神界太小，时有施展不开的时候。
普天之下，恐怕只有在新仙界，他们才能敞开手脚。
我又转了方向往新仙界寻去。
终于找到了他，但离他尚有一段距离。
他飞得比我快，我对着他的背影唤道：“飞蓬，不要再打了。”
他顿了一下，听到我的声音回头，但也只是停了一下，旋即飞得更快。
“飞蓬，你不能擅自离开南天门啊。”
我再次呼唤，他的背影却消失在了视线内。
南天门多年安宁，皆因飞蓬之名。
魔界的野心从未止息，若他们发现飞蓬不在，后果不堪设想。
我担心南天门无人镇守，便去天门查探情况。
只是我刚到天门，就感受到了蠢蠢欲动的魔界气息。
好在只是些游荡的小魔，我尚且能应付。
我一面处理小魔，不让旁人发现，一面祈祷飞蓬早些结束战斗，赶快回来。
初时小魔不多，但他们发现飞蓬不在，又回去召唤更多同伴。
其他天兵天将感知到魔族气息，纷纷出来迎战。
趁现在局势尚能控制，我造出一只灵鸟让其传信：飞蓬，快回来吧，神界有难了。
若飞蓬及时赶回，大家便难以发现他擅离职守。
只是我等啊等，始终等没等到飞蓬的消息。
彼时飞蓬不在南天门的消息已经传遍妖魔两界，两军交战，形势已远非我所能控制。
有两名天将要去殿上禀报消息，我也随之一同前往。
其中一名天将率先开口：“启禀天帝，妖界和魔界一通攻入，情况十分危急。”
天帝疑惑：“边界既有飞蓬大将军坐镇，何来的妖魔之说？”
另一名天将紧接其后：“飞蓬将军不知所踪。”
天帝脸色瞬间严肃：“什么？”
那名天将继续禀报：“现在神魔之井无人看守，妖魔如入无人之境，正大肆往圣殿闯来。”
此言一出，殿上顿时议论纷纷。
我站在一侧，此事终究瞒不住。妖魔进攻必须汇报天帝，当下是要尽快出兵镇压。
天帝十分震怒：“大胆飞蓬！竟敢辜负天意，擅离职守！令妖魔肆虐，使我神界处于危难之地。”
终于，天帝目光看向我：“夕瑶，飞蓬去了哪里？”
我声音如常，却十分坚定：“我不能说。”
飞蓬擅离一事已为天帝所知，即便我不说，他们也能找到飞蓬。
我来殿上，便是想为飞蓬再争取一些时间。或许他能结束与重楼的战斗，或许他能回到南天门戴罪立功。
天帝脸色逐渐深沉：“夕瑶，你可知道包庇罪人，罪加一等！”
因为害怕，所以会有软肋。
我不害怕惩罚，也不怕天帝威吓，淡然一笑：“我只知道，他现在很快乐。”
天帝知我不会说，多问也无用：“罢了罢了，太白金星。”
太白金星立于首位，迈步出列：“臣在。”
“奉我之命，速去神魔之井，伏魔收妖，把那飞蓬给我一并抓来。”
他沉沉下令，太白金星得命，也退出凌霄殿。
路过我时，狠狠甩了手中的拂尘。
太白金星最忌惮飞蓬，他认为飞蓬狂妄之至，每次相见皆是一脸冷意。
我在殿内等候消息，若我此刻出去，他们定会认为我在通风报信，对飞蓬更加不利。
不断有天将传回消息，说飞蓬将军正与魔尊相斗，说魔尊大开杀戒，飞蓬震开天兵天将，阻拦重楼，其照胆神剑也在拦截过程中坠落人间。
再后来，飞蓬被押至殿上，战甲被卸，只单穿银白鲛衣，身上也负了伤。
我与他并肩而立，身后是铁面无情的天将看护。
天帝勃然大怒，厉声喝斥：“身为大将军，竟敢擅离职守，令神界陷于危难！飞蓬，你有什么话要说？！”
飞蓬一如往常沉默，神态自若。
天帝见他态度，更加生气：“你不回答便是认罪了。”
语罢，天帝又向我问罪：“夕瑶，你处处包庇飞蓬，酿成今日群魔围攻神界的惨祸，你可知该当何罪！”
“小神愿受惩罚。”
我甘愿受罚，与飞蓬一同担罪，只求天帝能念飞蓬功绩，对他从轻发落。
飞蓬怏怏不服，抬头开口：“要罚罚我，关夕瑶什么事？”
我闻言看他，即便受罪于此，他也依然神气。
只是现在不是说这的时候，我不能开口，对他使了个眼色，示意他勿要多言。
天帝听他语气不服，凛若冰霜：“飞蓬，你终于开口说话了。我念你是个人才，封你做大将军！你却辜负神界的重托，让众神失望，你可知错呀？”
他垂下眼神，看往别处。
天帝起身：“你追寻魔尊重楼，多次与他相约决斗，你以为别人不知道吗！”
他说一句，往下迈一步，语气更甚：“今日你又不顾神界的安危，追随他至新仙界，致使群魔乱舞。”
“你可知我神界损失多少天兵神将！”
说到最后，他越发激动，近乎指责。
“重楼乃一世英豪，飞蓬与他棋逢对手，敢问这种对手，在神界能找出第二个吗？”
飞蓬言之凿凿，气势不输天帝。
天帝像听到什么笑话，反问：“一世英豪？”
声音振聋发聩：“在你眼里，还有没有神魔之分！”
飞蓬轻轻一笑，傲气不减：“整天对着一群苟且偷生的家伙，我看不到为神的尊严！”
我一直望着他，他神色不惧，今日终将心中的话当着众神说出，心里也十分痛快罢。
立于一旁的神却急着跳脚，面面相觑，神态皆是惶恐。
“早知道此人非我族类，其心必殊！”
“快快远离此地，还我神界一片安宁吧！”
“……”
冷嘲热讽不绝于耳，平日恭俭勤良之态全然不见。
幸好，我此刻在他身后。
不管旁人如何，我始终在他身旁。
天帝自然也听得众神言语：“既然如此，你身为神将的职责又在何处？事已至此，如果你肯认错，可以考虑对你从轻发落。”
天帝念他天赋异禀，今日说这些已是留情。
只是…
我看向飞蓬，希望他能认错，却又心知肚明，他不会认错。
他又恢复了之前淡然的模样：“要罚便罚，何谓从轻？”
“你！”天帝再三留情，却被明面拒绝，当即怒道：“难道你就不怕把你打下神界贬为庶民，受六道轮回之苦！”
“神有何欢，不如去做回一个凡人，尝遍喜怒哀乐，也好过整日无趣。难得一知己，死而无憾。”
飞蓬语气决绝，早已受够了神界的冷漠无情。
他说得那样笃定，我望着他，心绪复杂。
天帝被他一席话气到，恨其不争，最后垂下手，转身迈上玉阶。
沉默良久，哀然叹息，衣袖一挥，示意天将带走飞蓬。
飞蓬不再反抗，只是转身之际，在我面前停了一瞬，带有歉意：“夕瑶，对不起。”
我心中有万千思绪，他却转身就走，走得决绝，没有犹豫。
看着他离去的背影，我追了出去，无人阻拦。
天将因飞蓬气势所迫，不敢上前。
他独自一人走在前端，步子不缓不急，我也并未上前，跟在最后。
我只想，在他受罚之前，最后陪他一次。
他没有驾云，选择走到神台，那里便是将神将贬入凡间之地。
凌霄殿离神台有些距离，感谢这段距离，我还能陪他一次。
我无比希望这条路永远都不要走到尽头，可是路，哪有走不完的呢。
我看着他停在神台上，天将也并不着急对他行罚。
隔着飘渺云彩，我望着他，想要将他的模样永远记住。
即便，我已经看了他很多次，很多年。
他与我不过几步之距，我却明白，我再也不能走向他了。
我多想时间停下，好让他永远不要贬下凡间。
过去的一切，我并不后悔。
我尊重飞蓬的选择，我理解他的骄傲，理解他每一次的离开。
即使…这次离开，是永别。
对于他的一切，我都明白。
因为明白，因为理解，所以我的选择是跟随他。
我不愿他过去的人生里有一点不快乐，也不愿再见他皱眉。
如今，他面容坦然，神色从容。
他在想什么？他会想什么？
会不会在想终于能离开这个冷冰冰的神界，会不会在想终于能够尝尽人间酸甜苦辣。
他的想法里，会不会有我的名字，会不会…有一点点我的身影。
这个问题没有答案，也不会有人告诉我了。
飞蓬停在神台前，纵身一跃，跳下神台。
我好像看见他回头，只是转瞬即逝，并不确定。
两名天将转身往回走，他们驾着云，很快消失不见。
我走到飞蓬跳下的地方，他落下得很快，身影逐渐变小，变成一个银点，再慢慢消失，最后落入轮回。
手上一点凉意，我低头，才发现原来是自己的泪水。
抚上脸颊才发觉，我已泪流满面。
飞蓬，对不起，我好像，并不能坦然的看着你离开。
飞蓬，听说人间很苦，你要好好的。
飞蓬，我...还能见到你吗？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夕瑶（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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