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80、第 80 章 雪人 ...
-
“他都说了什么?”叶鹤随手翻了翻笔录,看着记的表格,同时问着新来的警司小姐,来了不过一周,就被评选为警花,深得众人追捧。
漂亮的唇角微抿,眉头微蹙,难掩英姿飒爽,“刚刚来得时候犹豫不决,但是见了前来谈话的人之后就矢口否认,三缄其口。他很有可能知道内情。”
娃娃脸一脸的惊叹,“哇,姐你真厉害!那我们在去问问他。”
叶鹤抓着他的领子把他提溜回来,先不说聂青已经被人保护起来,就说现在不是好时候,叶家也不是一家独大的豪门勋贵,此番不按常理出牌的大动干戈已经引起了有心人的不满,云家手眼通天,也不会打无准备的仗,“此事后议,现在主要任务是审讯那个老狐狸。”
其他人没有异议,思考了一会儿,点点头。
之后的事情也没有找到疑点,从出境记录和行程表,以及一系列的认证物证来看,云眷确实出国了,莫非他真的没有任何的嫌疑?那他们岂不是浪费了时间?
外面的两人已经走远,消失在滚滚的洪流之中。
车上。
梁风汇报完这两天的事情便闭上了嘴巴,暗沉沉的眸子专注的看着来来往往的车辆,但是依旧分了一半的心思在身后左侧的人身上。那是老爷的位置。
此时,老爷脸色阴沉沉,手里把玩着一枚古董戒指,宝蓝色的椭圆形宝石四周环绕着十颗碎钻,形成椭圆形金色太阳花的纹饰,斑斓闪烁,更显得宝石低调奢华,鬼斧神工。
他把夫人弄丢了。
老爷看了一会儿,闭着眼睛,没有说一句重话,但是车厢内部的低气压不由得让人浑身不适,气氛冷凝结冰,梁风知道自己闯了大祸,但是现在的情况只能静观其变,谋而后定,梁风是人才,但是有些人的爪子未免伸得太长了。
云家
暮色昏沉如水,接连两天的夜雪映的路面都在发光,浓云压低了天空,天地之间都变成了或深或浅的灰白色调。
不知道今年的第几次一场雪,深深的积雪覆盖在杨花树下,像是三月杨花飘飘,带着纤尘不染的孤冷与寂静。风声沙沙的吹动着枯槁残枝的委顿黄叶,像是形销骨立、沉疴旧疾的佝偻痨病鬼。
满庭的花朵渐渐萎靡,花瓣外层打着黑色的圈圈,仆人无心照料,一片片铺地的蒂芙尼蓝迷雾、柳枝、鲜花也被撤了下来。
云家如今水深火热,少有人登门走动,连着仆人也懈怠了。
云眷回到家中看到的就是这样的景象,他沉静如水的脸上不辨喜怒,手中摩挲着黑檀木的手串,散发着定神安魂的幽香。
果然,有人坐不住了。
里面换了一身圆领的细绒毛衣,身上穿着做旧的羊毛大衣,虽然熬鹰了两日,但是云眷神态并不算狼狈。
雪未歇,细雪飘飘悠悠的落下,落在肤如凝脂的手掌心,手心一凉,冰晶化成票着寒气的雪水,润湿了温热的掌心。
好冷。
我把手伸进口袋里面。裹紧了身上的衣服。
今年的雪下的格外早,也格外多。
立冬的时候华北已经下过一场,没想到连着飘到了内陆。
A城处于秦岭淮河以北,四季分明,属于温带大陆性气候,冬天比较长的城市。
天气的异常并没有引起市民们的关注,但是电视机里面的专家都在大谈特谈二氧化碳排放、全球变暖,两极冰川溶雪导致气候忽高忽低,又谈起来太平洋什么厄尔洋流导致暖冬还是冷冬……
听得头昏脑涨,我在房子里面燥的厉害,就出来透透气。
云檀给我裹了两层大衣,翻袖的毛料大衣,手臂抬起来都比较艰难,我深深的怀疑自己像是一个行走的肉球。云檀也没有再看他需要看的时政新闻,跟着我走到了庭院。
这里不是海跃别墅,是一处偏僻的郊区二层洋房,四周散落着普通民居和自建房,也有老一辈的灰房子,家家户户都有宽阔的院子,阡陌交通,鸡犬相闻。灰敗的水泥和白色的格砖的建筑交相辉映,像是城乡结合部一样,可以看出贫富的参差。
云檀年纪轻,皮肤状态好的出奇,映着雪光衬的更白了。他长了一张和他父亲三分相似的脸,算得上是温和儒雅,但是更多的是随了他母亲的温婉雅致,睫毛稀疏纤长,根根分明,看起来很奶很乖。
云檀看我一眼,没有说话,反而蹲在门前游廊的台阶上带着麂皮红狐短绒手套专心致志的团了两个大雪球。
房檐外有顶棚,上面缠绕着葡萄架,现在已经干枯,错落有致的趴在石柱上,还有厚厚的一层雪。因着这里是郊区一所宅院,早晨和傍晚有甚是吵闹,所以平常不大有人愿意来。但是也有必须要来的时候。
我凑过去,在他的一侧蹲下,问道:“你要堆雪人?”
云檀沉默须臾,道:“不是,”像是觉得气氛冷下来,又道:“你想要雪人?”
我点点头,我还没有堆过雪人呐,自己从前并没有那么合群,王一琛不是那一种喜欢玩闹的人,又爱极了学习,我为了追上他的步伐,啃了三年的书,才有机会和他在同一个大学读书。虽然当初学习还是比不上他,只好另辟蹊径,又因为绘画上的天赋异禀,才擦着录取线进了A大。
但是那一分耕耘一分收获,没有到破那一层窗户纸的高中生活中,枯燥无味、心酸苦涩又夹杂着朴实甘甜的点点滴滴依旧浸润着干涸的心脏。
虽然,是我一个人的快乐,那也是一份值得珍之重之的宝贵记忆不是吗?
等我回神,云檀如水的眼睛已经看了我许久。我下意识的说:“我还没有堆过雪人,以前也没有下过这么大的雪。”
云檀像是不在意之前的走神一样,淡定自若的接到:“那我们一起堆。”
玩了许久,两个人推着雪球竞赛一样团的巨大,最后成品的雪人堆了整整两米高。两人看着比自己还高的雪人哈哈大笑,滚圆的大脑袋上面没有五官,云檀想了一会儿,把大衣上的黑色珍珠纽扣撤下来按了上去,我把黑色的围巾缠在它的脖子上面。
云檀从厨房拿了一根大葱,因为没有胡萝卜了。
我被葱熏的难受,赶紧离开了他。
云檀不明所以,但是我的神情出卖了我,他很快的意识到我这是嫌弃她。
云檀笑骂了一句,小没良心的。然后去后面找了一个榔头。但是榔头实在是太粗了。
最后没有法子,又找来一个扫把和斧子。
我看着最后的雪人笑疯了,差点笑岔气,云檀,你可真是个鬼才,光头强都给整出来了。这要是晚上不把人给吓死?
云檀并没有笑,伸手给我抚背,眼睛一眨不眨的看着我, “很好笑?”
晶莹剔透,又凄寒入骨的雪花洒在云檀的头顶,像是覆盖了一层的雪山。音色带着一点混响的音效一样在耳边响起。
我摇头,笑意不减。
云檀忍不住手拍散了我头上的雪花,然后藏起一只手,“闭上眼睛,给你看个好东西。”
我哆哆嗦嗦的觉得不妙。不知道他是童心未泯还是趁机使坏。但是我看着云檀少年老城的脸,决定相信他不是一个坏孩子。
等聂青闭上了眼睛,云檀沉静的了一会儿,眼睛飘上他裸露在外的后颈,看得见节节分明的颈椎骨,不知道为什么,想要捉弄他的心思卸了下来,心头莫名的火热,凑上前去,渐渐的靠近。
我感觉有人慢慢的入侵领地,有点陌生,有些不适,想要偷偷的睁开眼睛。
云檀看出面前人的意图,伸出手合在眼睛上,是热的吐息直接打在侧脸上,面前的脸颊烧出一片彩霞。
掌心痒痒的,像是蝴蝶破茧而出的那一刹那悸动,云檀心融化成潺潺暖流,放低声音,温柔到他自己都诧异:“不要睁开。”
我知道还是他,放心的闭上了。但是距离是不是太近了?
他的手撤了下来,呼吸交缠,他抬眼注视,看着男人屏住呼吸,翕忽的睫毛,淡淡的雪花似乎都带着淡淡的木质香气,像是从内到外都熏染了黑檀木的味道,像是坐在佛龛里面接受供奉的不可亵渎的神灵,脸上的纹路都带着一丝丝的奇诡妖艳。
直到两片火热的柔软触感印在了侧脸上,带着滚烫的吐息,我骤然惊慌失措。
云檀已经离我不足一寸,看我睁开眼睛笑了,镇静的问我。“怎么睁开了呢?”
我眼睛游移,倒退一步,下定了决定一样紧紧的盯着他,说:“你刚刚……”
云檀一点也不慌,神情镇定,“没什么,你的脸颊冻红了,我试一试温度。”
我差点以为自己感觉出了问题,他都说是手指,那就应该是手指吧。
气氛怪怪的,我非常僵硬的转移话题说:“你的惊喜是什么?”
云檀顺水推舟将错就错,道:“既然你这么迫不及待,那我就邀请你尝一下我做的菜吧。”
“你还会做饭?”我伸手比划了一下。
云檀见聂青的心思完全被勾起来了,笑了一下,“当然,我的妈妈是南方人,她吃不惯重油重盐的食物,很多时候都会开小灶,我就顺带着学一点。”
“那我岂不是有口福了?”
……
东城云家,海跃别墅区。
北风猎猎,滔滔风浪。
如同咆哮怒卷的雪浪,推送跌跌刺骨的风挤入半开的观景台。
红色的帷幔都带着薄凉的冷意。
雍容老态的男人坐在金色木雕的红色犀皮椅子上面,下面黑色紧身衣的男人跪在脚边,额头上却落了汗珠,一滴滴的从鼻尖流下。
云眷思拊良久,仰头叹息,一丝丝疲惫从眼角眉梢流露出来,眼角的细纹像是挣断的裂帛,露出清晰的沟壑,他终究是年近半百的人,还是要老了。他的两个孩子一个比一个有能耐、有本事。
“梁风,这次事情多亏了你。功过相抵,聂青的事情就不要管了。”
梁风抬头,眼神震动, “老爷,为您办事在所不辞,但是夫人是我疏忽大意,被人钻了空了,实在是该罚,我自请十鞭!”
云眷伸手擦了擦他鼻尖的汗水,皱眉冷叱:“我的话你都不听了吗?”
梁风怎么会不听,他是孤儿,从小就跟着老爷,他的话就是圣旨,他忠心耿耿,不然也不会是老爷的得力干将,到哪里都带着他,但是,老爷交给他这么重要的事情,是因为信任,可是他辜负了这一份信任。
他咬牙道:“听。但是我会找到夫人,带他回来见您。”
云眷眉宇间凝重的可怖,声音隐约的不悦明显处在暴怒的边缘,“这件事情,我自有主张,不要再提了。”
梁风低下头,嘴上应是,心中已经下了定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