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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2、第 72 章 囚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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干净的房间,巨大的落地镜前面,身材高挑的女人摇摆的柔美的身段,紧窄的细腰,穿着上一个世纪的丝绸旗袍,精美的宝蓝色描绘着大幅大幅的金丝牡丹,枝叶缠绕,包裹着颀长的脖颈,整个人像是一朵盛开的牡丹花,张开柔软花瓣一样的翅膀飞一般的游走过来。
“眷,我好想你~”
窈窕的女人和身姿挺拔的男人紧紧地抱在一起,如同完美复刻的神仙眷侣,可惜这里面没有让敢看一眼。
静悄悄的,像是囚鸟的华丽牢笼。而那只鸟就是“女人”。
“孜儿,我也想你。”
女人眼波流转,看到了后面被人扶着的男人,细细长长的眉眼,高挺的鼻梁,精巧的嘴巴,细小的耳垂,像是一个橱窗里面的手工娃娃,却绝对不会错认性别。
“咦,这就是那个男孩子么?我今年的礼物?”
“对。”
云孜带着甜美又僵硬的笑容,用指尖轻轻的抚摸过青年的脸,抬起下巴,弯腰脸颊轻轻的贴住昏迷不醒的男人,扬起天真的脸,笑问。
爸爸。
你看,我和他谁更好看?
……
人们通常是不讲道理、没有逻辑的和以自我为中心的,不管怎样,你要原谅他们……不管怎样,把你最好的东西给这个世界。你看,说到底,它是你和上天之间的事,而绝不是你和他人之间的事。
我觉得这句话不对,相对于有些人来说,为什么要原谅他们,这群变态!这就是我和他的事情,有一天我要将他碎尸万段!
仿佛过了几万年,我在一张窄小的床上从混沌无边的黑暗中醒过来,脸上酥酥麻麻的刺痛,四肢没有知觉的时候,我才觉得黑暗是没有尽头的。
四周是白色的墙壁、白色的床单和白色的仪器,旁边的两个人见人醒了,就退出去,然后一群人鱼贯而出。
只见床上包着一头白色纱布的人转动了一下眼珠,看着进来的一个中年人。
云眷。
“这是哪里?”
干涩沙哑的声音从火烧火燎的嗓子眼冒出来,像是破损的橐龠(老式鼓风机)呼呼啦啦的、时断时续的拉扯声。
仿佛不是自己的声音。
我抽动着嘴角的肌肉,酸胀的疼痛瞬间直冲天灵盖,缠绵不绝的刺激着痛觉神经,我好像要疯了。
这里是什么人体试验的基地吗?
云眷好整以暇的看了我一会儿,似乎是在欣赏。
我心脏空的发白,欣赏什么?断手残肢还是□□上长牙齿?看过的恐怖电影如同走马灯一样闪过。我费力的想要询问。
云眷似乎看够青年神情上的恐惧和慌乱,道:“聂青?听得见我说话吧,想出去走一走吗?”
不想……
我眨了眨眼睛,喉管里面烧的疼。
“水……”
身边的人立刻端了一杯水过来。云眷伸手拿过来走到我旁边坐下。
慢吞吞的看的人着急。
云眷带着手套的手扶起我的上半身,依靠在他的身上,喂给青年一口,真的有点像柔软的小动物,一股一股的喉结滑动,看了他一个月多死气沉沉的样子,现在这种感觉还不错。
许久没有喝水的样子,恨不能和掉一桶。
云眷乐呵呵的道:“慢一点,不急,还有很多。”
温热的水滑进食道,终于舒服了一点,手正要抬起来捧着水杯,云眷把它拿走了。
青年盯着水的眼神终于分给了旁人,“伯父?”
云眷双手从腋下抱起青年,落在准备好的轮椅上,“不能喝了,待会吃点东西。现在和我走走。”
我咽下嘴巴里面液体,有点干,舔了舔嘴唇。
“好。”
草地,牛羊,远山,香樟,小径,红房。
南方宁静悠远的空气,烟火人家的气息,白云悠然的落于叠翠远山,幽蓝辽阔的天空空灵的像是一场坠落深海、沉睡不醒的梦。
我的脑子还昏沉沉的,但是事实摆在眼前,想不通。
“你对我做了什么?”
云眷并不说话,坐在树荫下,眺望着牧羊的妇人,“你信教吗?”
“……”听不懂人话?转移话题可以这么转?
“我也不信,可我年纪大了,不得不找一点可以寄托心灵的东西。”云眷说着,回头看我。手上还盘着两圈黑檀木的珠子,散发着幽幽的香气。
我打量着他,带着质疑:“舍利?你的佛让你这么对我?”
云眷哈哈笑了两声,“伶牙俐齿,可惜这不能让我放了你。”
生活像是一个精密的机械,感兴趣的,不感兴趣的都成了别人称赞和炫耀的资本,看淡了,就一切没有什么意思了,而他年轻的时候得不到的东西,时间越久越是会变成深深埋在心底里面一根烧心扎肺的刺。
例如他的初恋,也就是他第一个妻子孟依,性情至刚至阳,爱的一往无前也眼里面不如沙子,在他娶了云墨的母亲萨莎之后吵了一架,就在房间里面自焚了。
人来人往的救护车和救援队,大火烧了三天三夜,永远也扑不灭一样。
他发疯一样扑进了楼里面,他永远忘不了看着她在熊熊的大火里面黑色的身躯扭曲着的样子,嘶吼和尖叫是那个时候唯一的声音,或许有哪一刻她后悔了,可是水火无情,没有人能够把烧成焦炭的人救活。
他的第一个儿子,七岁的云孜,在那一场火灾中烧坏了一张脸和半个身子,住了两年的加护病房才好了起来,这里就是他曾经住的地方,直到近几年他才把儿子接到了家里面住,也就是那个后院的抱厦。
可是,因为阴影也或许是奇迹,他竟然有了另外的一个灵魂,模仿他的母亲也惟妙惟肖,甚至把自己当成了孟依,时常抱着他叫他眷,神情和语态都和他母亲一模一样,就连着凹凸不平的脸都能够让他想起那个在火海中跳跃的身影。
他往往会恍惚,觉得真的是依依回来了,这种可耻和背德的感情像是压抑的火山,让他痛苦不堪。夜中在送过来的小情人身边惊醒的时候回去看一看。心情总能够静下来。
直到有一天,孜儿对他说,这张脸太丑了,他想要换一张漂亮的脸,
他仿佛才觉得一切努力都有了希望。“好,我的宝贝,你想要什么样子的脸?”
“我要这一张。”
16岁的孩子天真的挑着眉梢,指着一张照片,是昨天他揽在怀里眠的女人。
……这一刻,他仿佛明白了什么,儿子长大了啊。
我冷嘲:“你应该信仰良心,毕竟你从来没有过。”
“你对云墨也是这么说话的吗?”云眷从深陷的回忆里面回过神,问道。
“你和她怎么能一样?”我别过头,不想理他。
过了一会儿,脸上密密麻麻的疼痛,脸上有点烧,他这是用刀把我的脸划烂了?
“你不喜欢我的脸?”不然为什么要这么做?
“怎么会,我把它保留了下来,放在了我最爱的人身上。”
放在最爱的人身上?那么……
“你说什么?”我手抖着摸上我的脸,原来这里已经撕去了一层皮,可笑的事,我竟然和这个伤害自己的人谈了这么久才意识到。
云眷走过来,站在一米左右的位置,打量着青年的动作。
“不要担心,你的脸移植你大腿上的皮肤,恢复的很好。”原本是怕他接受不了,所以一直给他打针吃插鼻管吃流食。现在已经快可以拆纱布了。
“滚!”我怒吼一声,嘴角撕扯一般的疼痛,愤怒让身体立刻站起,下一秒支撑不住软软的跪在地上,只能手掌扯着他的裤腿,对他怒目而视,还是以这种可笑的姿势。
他……
这种事情怎么能够说得这么理所当然。
云眷不为所动,“别发疯了,你许久没有进食了,应该吃饭了。”
毫不在意走开,拂了揉皱的裤子,对着一旁的人道:“梁风,送夫人回去休息吧。”
“是。”只见那人身材高大、肌肉紧实,大步流星的朝着青年走来。
直到扶我起来坐在轮椅上,我才明白过来,夫人?是我。
“云眷!你他吗的混蛋,我不会做的,你真有病!”青年歇斯底里的怒吼,眼睛一片赤红,如同天边的火烧云。
“夫人,安静,老爷不喜欢吵闹。”梁风提醒道,惹怒了老爷没有好处的。
“你也滚,你这条狗!”眼前的人都是魔鬼,都是助纣为虐的恶仆伥鬼,他们为什么还不去地狱?!
“停下!”身后的男人发话了,语气带着冰冷。
梁风不敢动了,只有我没有意识到危险,还在咒骂。
“老东西,希望你喜欢的人全部死在你的眼前!”
啪——
漂亮的巴掌沾染着血迹。
我停下了嘴巴,眼前一阵阵的发黑,可笑,我要疯了谁能来救救我?
男人的舌头舔了舔我嘴巴上面血迹,粘稠的吐息喷在我的舌尖,轻柔的像是情人一样低语,“怎么能这样诅咒自己?我的夫人。”
我眼睛死死的盯着他,猛的张开嘴巴咬住了他的嘴巴。
云眷看清动作,立刻抬头。
旁边的人见势不妙,先发制人一记直拳打在我的胃部,巨大的拳头带着凌厉的风,疼痛迫使我松开了嘴巴,伴随着一阵阵的痉挛,我只能虾米一样蜷缩着身体。
索性云眷未出太大的问题,就是下巴上磕了一圈牙印,带着口水。
“嘴巴不能要我就会让他失去自己的牙齿,知道么?”云眷居高临下的看着我,神情带着不近人情的冰冷,仿佛不是活人。
我不说话了,骂人有什么用呢?恶心我,折辱我,甚至让我变成他手中任人宰割的玩具。
我要杀了他。
“没听懂么?如果不听话我会拔掉你的牙齿。”云眷半蹲在旁边,眉眼半敛的低头看着我。
我抽动着喉结,喉咙卡住一样肿痛,眼睛留下一颗泪珠,浸湿了纱布。
云眷不为所动,盯着布满了红血丝的眼睛,笑道:“终于哭了,我还以为你有多坚强。”
“好了,推夫人回去,我待会过去看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