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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春猎将至,兄友弟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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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韵儿,前些天郑王殿下来过咱们府上,他是为你而来的。”内院主屋之内,林肇的夫人张青娴轻轻握住了沈韵的手,将她拉到了陈列的座椅上坐下。她的这位师娘与自己那同样叱咤沙场,威武雄风不输自己父亲的母亲不同。她是先宰相张继的女儿,自由出生名门望族,端庄得体,饱读诗书,为人更是温柔聪慧。她虽是林肇的发妻,可早年一直未生育,林肇念及两人夫妻情深,一直未曾纳妾,后来沈韵的父母双亡,她一介孤女便由林氏夫妇抚养长大。许是上天垂怜,后来终于让张青娴有了身孕,也便是现在的林铭。
“我知道。”沈韵轻轻点了点头,目光中闪过片刻的凄然。想到两人那注定只能成为君臣的结局,她的心中忽然泛起了一种别样的苦楚。她曾经随着父亲与师父南征北战,遇到过很多难打的仗,,也遇到过很多让人头痛的对手。他们赢过,当然也输过,可是没有那一次的失败与挫折让沈韵产生过这样的感受。
她只觉得自己的心里好像被什么东西挖空了一块,就好像是……一不小心将一个原本属于自己的东西给弄丢了。
不……其实他从来都不属于她。
“这么多年来,郑王殿下对你的心意,我和你师父都是看在眼里的,但这件事情归根结底,关乎到你的一生,我还是想来问问你的意思。韵儿,你是虎翼军的少将军,在朝廷中身有官职,原不必畏惧些什么。如果你真的不想嫁给他,你只需要告诉师娘,师娘和你师傅自然会想办法为你周旋。”显然,张青娴并不知道韩云卿背后的那段往事,既然林肇都没有告诉她,沈韵自然也就没有在这个时候向她解释的必要。她只是轻轻摆了摆手,开口笑道:
“让师娘费心了。我与韩云卿之间……”她话语至此,却似没由来的一顿。不知道为什么,沈韵一时之间竟然找不到任何的词语来形容他们二者之间的关系。在今天之前,他们是朋友、是青梅竹马。都说郎骑竹马来,绕床弄青梅,在这样一个相伴而行的年纪,又有着救命之恩的关系,他们之间自然是很容易产生男女之情。可是在今天之后……怕是只剩下君臣之仪了。
“郑王殿下,您今天怎么进宫了?”看着自武英殿台阶之下款步而来的韩云卿,皇帝身边的大太监高祥急忙亲自迎了上前,露出笑脸开口说道。“高公公,父皇今日身子可好?”韩云卿在殿前停下了脚步,侧过头去看向高祥,朗声开口笑问道。“好。陛下今日一早起来,就觉得精神好了很多。况且呀,陛下知道殿下这几天来都在寺庙里为他祈福,心里面深深感念殿下的孝心,这病自然也就好的更快了。”高祥一面笑着,一面将韩云卿迎入内殿。
“明日便是春猎了。春猎虽然不比秋猎那样隆重,可到底是太祖时候便流传下来的仪典,不可不推行。今年陛下身子不好,便不出席春猎的仪程了。陛下正要宣您和梁王殿下一同来商议,您便入宫来了。”高祥说着,轻轻笑了两声,只是说话之间,便已到了内殿。龙椅之上的皇帝韩永宁侧身倚靠这软枕半躺着,见到韩云卿进来,忙坐直了身子,看着那早已经生的面冠如玉的儿子。
“云卿给父皇请安。”韩云卿急忙掀衣跪下,礼尚未必,便已被韩永宁喊住:“好了好了,这里也没有外人,咱们父子之间,就不必讲这些虚礼了。朕正要找你,你便来了。咱们父子,也算是心意相通啊!”韩永宁说着,摆手示意韩云卿上前来坐,韩云卿看着父亲那仍旧有些暗沉的脸色,心中隐隐有些钝痛。他自扬起了唇角,在内侍送来的椅子上落了座。
“父皇,儿臣今日来,是……”韩云卿的话音尚未落下,门外前来通传的内监已再次入了内殿,躬身开口说道:“启禀陛下,梁王殿下到了。”“请他进来吧。”韩永宁挥了挥手,内监自退了出去,很快,一名气宇轩昂的男子便昂首阔步走去了内殿当中。
“儿臣给父皇请安。”韩风朔屈膝跪下,向高座之上的韩永宁请安。他穿着绛红色的外袍,上面压着祥云的纹饰图案,发顶的金冠更增添了几分通身的贵气。他与韩云卿的眉眼极为相似,都生的一双好看的鹿眼,但他的脸颊之上似比韩云卿少了几分诗酒风流,多了几分算计人心。
“起来吧。”韩永宁挥了挥手,示意他平身。坐在一旁的韩云卿急忙抬手敛袖,向韩风朔行礼道,“给皇兄请安。”“云卿。”韩风朔堪堪还了半礼,向韩云卿露出了一个温和的笑容。今天跑马场上发生的事情,他自然已经明了。如果不是沈韵那个小丫头片子坏事,只怕凭借着韩云卿手上的那点三脚猫功夫,是无论如何也躲不开这次的灾祸的。看着自己那温润如玉的七弟,韩风朔的心中已经在暗暗盘算……既然沈韵已经回来了,想用武事来解决掉韩云卿这个麻烦,只怕是不大可能了。看来只能采取别的方法了……
“明日便是春猎仪典了。今年朕身子不好,便不去出席了。此次春猎所涉及到的一应事项,便由你兄弟二人协商料理吧。”韩永宁看着兄弟二人如此兄友弟恭的模样,眼眸中不禁带上了几分欣慰。他微微理了理有些凌乱的衣襟,沉声开口说道,“近年来京城的世家公子中,以武学擅长者颇多,朕前些天看林肇之子林铭的弓马骑射,就觉得极好。恰逢今年沈韵也从西郊回来了,她的弓箭可是这一辈人当中数一数二的,怕是连你也比不过吧。”韩永宁一边笑着,一边抬手虚点了点韩风朔,眼眸中带着毫不掩饰的赞赏,“沈韵这孩子对武学上的造诣像极了他父亲沈枫,但模样却像她母亲,到底是将门出来的女儿,和京城里那些养在深闺的贵小姐们不一样。”
韩永宁一面说着,一面微微眯起了眼睛,似乎是在回忆着当年的场景与故人,又似乎只是带着几分审视的看着殿中立侍着的两个儿子。韩云卿听到韩永宁对沈韵夸奖的话,心中自带上了些许欣喜,他自微微拱了拱手,朗声开口笑道:“韵儿原本就是军中翘楚,莫说是养在京城的世家公子,便是在军队中征战沙场多年的老将,都不一定能打得过她。”“沈大人确实是女中英豪,儿臣佩服。”韩风朔亦微微垂下了头,拱手向着韩永宁施了一礼,沉声开口附和道。
“既然沈韵在京,明日春猎的头筹,想来自然是她的了。云卿,你明天记得备好彩头,替朕好好慰劳一下吧。”看着韩云卿眼眸中那泛起的温柔,韩永宁的眼眸中闪过些许复杂。他轻轻笑了笑,沉声开口道,“说了这么久的话,朕觉得也有些乏了。你们两个也早点回去准备吧,若是有什么有趣的事情,别忘了回来讲给朕听听。”韩永宁话音落下,便拂袖示意两人离去。韩云卿见韩永宁的脸上却有疲惫之色,知道已不好再说什么,便只施礼之后,同韩风朔一前一后退了出去。
“陛下,是回养居殿,还是去哪位娘娘那儿?”见两位殿下退下,高祥方才慢慢走上前去,轻声开口问满脸疲惫的韩永宁道。“高祥,你看云卿,像不像他母亲?”韩永宁摆了摆手,并没有开口作答,只是将目光落在了高祥的身上。他看到方才韩云卿眼中那几乎可以椅的出水的温柔,脑海中便不由得想起了当年在他怀中与世长辞的云妃。她的眼眸中……也总是噙着笑意,总是那样温柔。
“殿下乃云妃娘娘所出,二人自然是相像的。”高祥轻轻笑了笑,抬手为韩永宁添了盏茶。他看着韩永宁那颇有些怀念的表情,心中一时间竟也浮现出了丝丝酸楚。想当年云妃娘娘尚在世的时候,与陛下是何等的情投意合?两人恍若郎才女貌,天作之合,云妃娘娘聪慧过人,不论陛下同她说起什么,她都能够十分敏捷的做出回答。只可惜情深不寿,那般妙人,却只落了个香消玉殒的结局。
“当年,云儿也会那样温柔地看着朕笑。朕最喜欢的便是她那双眼睛。不管有多么烦的朝事,只要回宫里去看到她,便什么烦恼都没了。”韩永宁轻轻笑了笑,语音中更多了几分柔情与缱绻。他那双苍老的目光看着桌上的茶盏,眼底隐隐有些浑浊,或许也正是因为如此,才让那潜藏在其中的深情变得更加明晰。
“你知道,今天云卿过来,原本不是为了明天春猎的仪典。他是为了沈韵才来找朕的。”韩永宁轻轻叹了口气,只淡淡扫了一眼仍旧立侍在一旁的高祥,慢慢的将身子坐直了些。“陛下不希望郑王殿下同沈大人在一起吗?”高祥见他有起身之意,忙上前搀住了他的手臂,帮助他坐直了身子。他轻轻扬了扬唇角,低垂的眉眼中透出谦恭的神情。韩永宁听到他的问话,半侧过头去扫了他一眼,见他眉眼含笑,自己亦不禁轻轻笑了一声。他轻轻拍了一下高祥的手背,这才将目光转向了前方,沉声开口说道:
“云卿这孩子,是真的对沈韵动了心。只可惜……”韩永宁深深叹了口气,苍老的眼眸变得更加浑浊,细细看来,似乎透出些许愧疚,“当年洛水城一战,是朕对不住沈大哥,只是而今……朕怕是仍然要对不起他唯一留在世上的这一点血脉了。高祥,你说日后朕真的见到了沈大哥,他会不会怪朕……不肯成全他的女儿?”韩永宁忽然又转过了头,看向站立在自己身边的高祥,目光中的深意似乎更浓了些。沈枫的一言一行、一举一动都在韩永宁的脑海之中浮现,恍惚之间……他又看到了当年那个策马横枪的柱国将军,看到了那个只属于他们的激昂岁月。
“沈将军最是明白大是大非的人,只要陛下将这些年来的前因后果都告诉将军,将军一定会明白陛下的一番苦心的。”高祥看着韩永宁那愈发低沉的眼眸,再想到那郎才女貌、仿若天作之合的韩云卿和沈韵,不禁轻轻叹了口气,或许只能说是造化弄人,这郑王殿下与沈大人之间,终究是有缘无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