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球击心》Padparadscha

4、第 4 章 掉入湖中的

　　岑枭明的日常还是同往常一样，五点起床晨练，洗漱吃饭来到学校训练，两点一线的生活，说不上精彩，但又与大部分人不同。

　　他在更衣室换好衣服，咬着维生素吸吸乐果冻走进场馆，发现沈云娇在一旁帮忙整理数据表。沈云娇是沈平教练的女儿，跨栏项目的田径运动员，16岁青训生，但还没有拿到国家队预备名额。

　　两人关系蛮铁，岑枭明走过去和她打了个招呼，随意的问道：“你干嘛来了？”

　　“听说今晚有聚餐，我来蹭一顿。”沈云娇也没弯弯绕绕，直接踢了个直球。

　　岑枭明耸了耸肩，表示无所谓，拉过一筐球就跑一边练发球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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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本来定下了下午两点打练习赛，结果对面十二点半就已经带队来到了体育馆门口。了解后才知道原来是四中的教练临时要出差便提早带队过来。

　　比起之前打过练习赛的附属中学，四中和二中更为熟悉，但最近这几个月两校都是封闭集训，也算是许久没打过练习赛。

　　两队将场馆分半，分别热着身。四中的松与真即使隔着网也要拽住岑枭明唠两句，平日里话就特别多，常常在朋友圈刷屏。沈云娇从休息室将岑枭明的手机拿了过来，在场边招呼着他过来拿手机。岑枭明看到后便对松与真随意的摆了摆手跑开了。

　　沈云娇将手机递给岑枭明，似乎只是发了一个信息，马上就又递回给她。

　　“谢了。”说罢头也不回的就回场热身，让沈云娇摸不着头脑。突然手机震动，屏幕自动亮了起来，弹出了一个微信消息框。

　　[好的，加油]备注是……一个向日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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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练习赛提前了，到了你直接进来就好，不用着急。]

　　[注意安全（小狗可爱.jpg）]

　　收到消息的时候闵迟还在书店，他拎着书袋出了店门。商圈离学校比较远，中午经常会堵车，闵迟本想就这样直接坐车去学校，却在书店对面看见了一个饮品店，便对李叔示意了一下，跑过了马路买了瓶水又匆匆跑了回来，这才坐上车准备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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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而一旁已经开始了比赛的岑枭明到没有想象中的畅快了。虽然只有几个月不见，但四中几个人的进步速度让人发指。四中的国家预备队有三个，一个二传一个副攻和主攻。二中算上他总共就两人，一个副攻和一个自由人。

　　松与真的接连三次跳发一上来就打乱了队伍，打了他们一个措手不及，二传甚至无暇传出快攻球。

　　纪严的二传球如同他名字一般，精准严密，传出的每一个球都让攻手打的十分趁手。

　　比分一下子来到了16:11，没有拉开太大的差距，但打的感觉，实在说不上趁手。岑枭明突然想起了前阵子和附属中学的比赛，虽然最后他们赢了，但也是险胜，整场球没几个攻的痛快。熟悉的感觉再一侵袭来，明明每一天大半时间都和球待在一块的岑枭明，最近打起球来，真的很难有畅快淋漓的感觉。

　　其实仔细想了想他也能明白，打球也不可能一直打顺意的球，除了自己的原因还有很多不稳定的因素，托球的高低，被打乱的阵型等等。

　　但还是会控制不住的心乱。

　　教练喊了暂停，决定尝试其他的团队战术。他坐在长凳上，教练的声音左耳进右耳出，根本没有在脑子里停留。

　　当初国家队预备名单下来的时候，整个校队只有两人入选，无疑是让人羡慕的。但两人的天赋与努力众人都看在眼里，倒是没有质疑的声音。

　　只是……焦虑和迷茫就如同烟雾一般缭绕在他身边，无形的压力笼罩在他身上。这种感觉实在是太暧昧，他自己都有些拿捏不住自己的想法。名额来之不易，进入预备队并不是胜利，是新的起跑线，微小的松懈都足够致命。

　　总不能每次因为一点情况就乱了阵脚，这样想着的岑枭明做了个深呼吸，想收揽自己情绪，快速进入状态。

　　他抬起了头，接着想要直起身做个伸展，却忽然看见了看台上，那个跑步过后微乱的发丝，浅粉晕染的脸颊，和那个笑起来眼睛弯弯的，可爱的笑脸。

　　一瞬间扫走了他所有的焦虑与烦躁，回归明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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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闵迟在校门口下了车，一路小跑到体育馆。大门紧闭，闵迟有些纠结是否就这样推开大门时，瞥到侧面通向二层看台的大门留了缝隙，他便沿着外围楼梯跑了上去。

　　他拉开了沉重的铁门，比想象中要安静很多，对面二层的栏杆边上也站着几个同学，他们向下望着场内。即便跑了一路有些呼吸不稳，但他仍然再一次提起步子跑向了围栏，因为惯性轻轻地撞在了栏杆上，小臂搭在横栏上，同样也往下望着。

　　闵迟这才明白为什么场馆要比他想象中安静许多，虽然是练习赛，但同样也是有暂停休息的。他一眼便看见坐在长凳上的岑枭明，他垂着头，白色的毛巾搭在头上，他似乎有些泄气，教练站在他面前和他说着什么，他微微点头，但始终看不清他的表情。

　　闵迟有些疑惑，看向了球场边的比分牌，16:11……11是二中校队吗？他将侧脸埋在臂弯里，微微歪头再一次看向岑枭明。

　　像一个失落的大型犬，虽然有些不忍心，但还是在心里感叹了一句可爱。

　　岑枭明像是感受到了他的视线一般，抬起了头，情绪有些低，但眼眸仍然澄澈。

　　闵迟本来就微微笑着的嘴角又上翘些许，他直起身，靠在栏杆上的小臂也抬起。他的手轻巧的在空中停顿，伸出食指指向了岑枭明。

　　接到指示的岑枭明一愣，看着岑枭明的表情，旁人也纷纷望去二层看台。闵迟一瞬间居然成为了球场的关注点。

　　然而专注的闵迟还没有注意到这些视线，眼中满是愣住的岑枭明，淡淡笑着继续手上的动作。

　　他又将手握成拳头，拇指翘起，给岑枭明竖了一个大拇指。

　　看到这里，岑枭明轻笑，周围的气氛也没有刚刚那般冷凝，四中那边甚至还有人喊了一声可爱。

　　动作还没有结束，岑枭明看着他眨了眨眼睛，另一只手也抬了起来，两只手握拳向内弯动了一下。似乎是怕他理解不了，又将两个小拳头轻轻地碰了一下。

　　在场的人，没有一个人懂得手语，但都明白了闵迟的意思。
　　[你很棒]
　　[所以…加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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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吃啥了今天这么有劲？”位置轮转，岑枭明与松与真再一次隔网对打。

　　水平相当的人打起来，累是相对的。前半场看起来状态不好的岑枭明，到了赛点，如同使了牛劲一样打的力道跟本不见轻。

　　岑枭明挑了挑眉，还没等回应，松与真就有自顾自嘀咕了一句。

　　“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带对象来了呢。”

　　“？”

　　岑枭明看见对面球场发球员已经做好准备，没再理会松与真的闲话。

　　一个跳发，眨眼间球已经划过场内，自由人唐乐闻标准的一个下手接球后向后翻身，排球抛起，进入状态的二传得心应手，将球传到了岑枭明上方，只见球到时，岑枭明也已经跳起与二传同调配合来了一个速攻，想打对方一个措手不及。

　　大家对练习赛的认真程度从不亚于比赛。纪严反应迅速的跑去趴地鱼跃救球，同时也失去了司令塔二传，但松与真没有放弃进攻的机会，起跳进攻。

　　副攻跟进拦网，谁知因为松与真这一球打的并不应手，球的旋转也没有停下，打在岑枭明的小臂上却向右侧偏出，眼看就要拦网出界。

　　唐乐闻及时掩护，在球落地前一瞬间将其救起，自己也随着惯性滚出了球场。

　　为能否成为二中决胜的最后一球，展开了紧张的拉锯战，就连不怎么清楚规则的闵迟也握紧了拳，攥住了手中拿的水瓶，视线紧紧跟着球，生怕它在二中的场地上落下。

　　拉锯战是尤为痛苦的。时间越长，体力的消耗也走近尾声。明明还在比赛中，气氛紧张安静，没有人说着闲话，都在认真的看着球。粗重急促的喘息声接连而至，每个人都累的大腿犹如灌了铅。场中的运动员挥汗如雨，却都咬着牙打着一球又一球。

　　闵迟僵直着身子，视线聚焦在了岑枭明。

　　岑枭明明明接近一米九的身高，下盘稳定，身体灵活。就连跳跃都高。打了几个小时的练习赛，他的眼睛仍然精明澄澈，没有一丝浑浊，如同鹰眼一般准确的掌握着球的动向。

　　排球擦着网，即将掉在四中的场地，几名队员为了救球同时向前扑去。球虽然堪堪救到，却给了二中一个机会球。排球直接越网，直接送到岑枭明惯用手的击球点。早已经看透的岑枭明在后排等待着，助跑，跳跃。

　　还未等对面救球的队员站起身做出调整，球再一次落在了眼前，伴随落后一步的打击声。

　　排球是不能落地的运动。除了高吊球，每一球都是一瞬间的事情。然而就这瞬间一球，却掀起了他内心的涟漪，仿佛一瞬间都慢了下来。排球擦着网掉下去的那几秒间，他看着岑枭明就像狼在捕猎一般专注的，隔着网，盯着那颗球。

　　那一球，似乎不只打在了地上，打在了队员的眼前，还打在了他的心上，他的湖中。扑通一声沉进湖里，来到了他身边。湖中的他缓缓睁开眼，将球虚弱的环抱起来，接受了这个突然闯进自己世界的小东西。

　　岑枭明身上是闵迟从未见过的，那种打破内心禁锢的自信与千锤百炼的能力。即使时不时会失落，但又能快速的调整自己的状态。

　　他的身边不存在永恒的阴霾笼罩，因为他的脚步从未停下，黑暗追逐着每一个人，但岑枭明的黑暗……始终被他甩在身后。

　　与六年前就已经停滞不前的闵迟不同，岑枭明他，一往无前。

　　似乎有什么在敲打着闵迟的内心，让他感到有些闷闷的。然而情绪变化只是一瞬间，他还没有理清这种异样的感觉，哨声已经吹响。岑枭明打出了最后一球，赢下了这场练习赛。

　　练习赛输赢的欢呼不似正规比赛。岑枭明简单地和队友合了一下掌，水也没喝上一口就从侧面的楼梯奔向了二层看台。

　　岑枭明的头发被汗水浸得有些湿漉漉的，他似乎意识到现在身上汗津津的情况，一下子放慢了步子，在距离闵迟一米左右停下来，没再靠前。岑枭明身上并没有什么味道，相反皂角的香气还淡淡的飘出。他仍然喘着粗气，却没有太大的声响，胸脯随着呼吸起伏，喉结也随着他的吞咽上下微动，汗滴随着线条滑下，流进了运动衫中。

　　闵迟上前一步，还未等岑枭明后退，他已经伸出手，掌心里躺着的是一条叠的整齐的格纹手帕。向上递了递示意岑枭明擦汗。

　　岑枭明没有拒绝，接过了手帕，但没有擦拭，反而握在了手里，看着没有反对的闵迟，他开口引开了话题。

　　“那个……刚刚，休息的时候，那个是手语吗？”他似乎很好奇，一开口却因为运动过后有些沙哑的声音，挠了挠脸颊，有些不好意思。

　　只见闵迟又将一直拎着的水瓶递过来，是一瓶运动饮料。他接过后，闵迟才把手机拿出来，打开备忘录敲打文字。

　　香水柠檬味。入口香气四溢，岑枭明即使喝着水也忍不住看向闵迟。此时的闵迟低着头，能看见他的发旋和垂下来的发尾。纤长的睫毛，棕褐色的痣……发愣间，闵迟抬起了头。

　　闵迟的眼眸抬起，两人的视线撞在了一起。闵迟的眼瞳是多么的明亮，现在，这漂亮的晶球内倒映着的只有他一个人的身影。

　　岑枭明无意识地做了一个吞咽，这才将视线放在手机屏幕上。

　　[不算是。手语理解起来比较难，我做的应该只算比较容易理解的日常动作。]

　　“那手语里的…呃…嗯…怎么表示”岑枭明一瞬间有点对自夸‘我很棒’难以启齿。

　　闵迟想了想，抬起右手，手臂微屈，伸出食指指向了岑枭明，随后又向下压了压，最后又将手缩回胸前，两手攥了空心拳似乎斜着举了一根木棒一般，两手转了转。

　　提前知道意思就容易理解多了，向下压手是‘很’的意思，而拿着木棒的手应该就是指‘棒’。

　　“确实有些难度……”岑枭明小声道，眼眸微垂不知道又在思考着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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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个人是谁啊，虽然我作为一个男生这么说有点……但是怎么说，很漂亮？”松与真拿着毛巾简单擦拭着额头的汗水，看着对面二层看台的两人，疑惑道。

　　“是小岑的同桌，是吧我也觉得特别好看，但是他……嗯……说不了话。”唐乐闻也十分感叹。

　　“啊……话说……”短短几分钟内，几个人从漂亮到优雅，从排球到美食聊了个遍，有松与真在的地方一直很热闹。

　　说罢他冲着看台喊了句：“喂——岑枭明——！还吃不吃烤肉啊！”他们几人已经收拾好东西准备去洗漱间冲个澡，然后两个队一起去吃烤肉，这是前几天便已经定好的行程。

　　沈平也让他们好好放松一下，复盘改到了明天，叮嘱沈云娇不让他们喝酒出事就早早地走了。

　　想起来晚上聚餐，他便问闵迟：“晚上我们去吃烤肉，要不要一起？”

　　闵迟的第一个念头是，想去。有了这种想法的闵迟自己也感到惊讶，他不知道为什么，第一次冒出了不想和某个人分开的想法。但李叔还在校门口等他，一时间让他有些为难。

　　但因为也没有提前和家里说好晚上吃完饭回去，闵迟刚想拒绝，手还未抬起打字，岑枭明的声音又一次在耳边响起。

　　“不可以吗？”他的眼睛亮晶晶的，又有些湿漉漉的，似乎只要他一拒绝，就会委屈下来，就像……萨摩耶？金毛？一时间找不到合适的形容。

　　闵迟的心的确是软了，他不忍心拒绝岑枭明，只好点了点头。

　　仿佛那眼眸中的湿气都是幻觉，一眨眼便消失了，迎来的是岑枭明开朗的笑脸，说了句“我去洗一下，马上就好。”跑之前还伸手拉了一下闵迟的衣袖，示意他下楼。

　　看着岑枭明开心的模样，闵迟无奈的点了点头，给李叔发了一个短信，便缓步走下了看台。

　　这么说来，他也很久没有参加过聚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