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球击心》Padparadscha

3、第 3 章 水波纹

　　几天下来，闵迟和岑枭明相处的不错，岑枭明还热情的询问他周末有没有安排，邀请他明天过去看他们的训练赛，他讲了很多关于他们队员的糗事，明天的对手虽然很憨但是实力很强等等。不过闵迟听得有趣，也没觉得不耐烦，倒是非常期待明天下午去观摩比赛。

　　闵迟想着明天愉快的行程进了家门，却在玄关僵住。

　　玄关放了一双高定男士皮鞋，让闵迟有种不好的预感。一般他们自己回家后，鞋子都会放进鞋柜里，而玄关放的鞋一般都是客人的鞋。

　　来他们家做客的客人不多……

　　“小少爷，今天程先生来做客了，两位现在在会客厅，您快去看看吧。”一旁的管家说道，抬手想拿下闵迟的书包。

　　闵迟摆摆手示意不用，走去会客厅。

　　他的手搭在门把手上，却迟迟没有按下，面对着门，呼吸都加重了些许。踌躇片刻，闵迟才缓缓转动了门把手，推开了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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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屋内闵秋桁坐在主坐，程煜坐在一旁的沙发，眼神稍稍一撇就能看见门缝下犹犹豫豫的阴影。看着那小片阴影，程煜不由得笑弯了唇。

　　“怎么了？”闵秋桁挑了挑眉，问道。

　　“没什么。”程煜拿起茶杯抿了一口，掩藏自己的笑意，却在一声“吱呀——”的门板声响起后，心里更是愉悦。

　　但他的表面仍然平静无波。

　　他温和道：“小迟回来了？”就像是刚刚发现闵迟回来一般。

　　闵迟点了点头，但并没有和程煜对视，拿出来刚刚在门外写好的写字板，举在身前。

　　[今天作业有点多，晚饭我不吃了。]

　　闵秋桁轻皱眉头，看着闵迟淡淡道：“太累了吧，快上去休息吧。”闵迟点了点头，轻轻鞠了一躬，还没等他直起身，程煜在一旁说道：“好久没来看你了，给你带了个小礼物给管家了。”说罢他又看向了眼前的管家。

　　正在给两人换茶的管家听闻微微欠身，对闵迟道：“礼物我给您放在了房间的桌子上。”

　　闵迟缓缓直起身，再一次点了点头便转身离开。他轻轻地带上了门，却在一瞬间如释重负。

　　每一次闵迟见到程煜时，压抑和恐惧就充斥在全身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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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的内心深处在疯狂的抵触程煜，却始终回想不起来那段记忆。医生说他的失忆最初的缘由很有可能是因为对心理与脑的保护，除非采用刺激的过激疗法，自然恢复记忆的可能性是非常小的。

　　这段记忆的消失有好有坏，对闵迟以及家人来说这段记忆无疑是痛苦的，但是失忆……就没有办法知道当时闵迟与朋友出门后到送进医院的那一个下午，到底发生了什么。

　　对闵秋桁几人来说，他们的记忆只有那一日早餐的餐桌上，闵迟告诉他们“今天下午和朋友约好了去他家里玩！”时的笑脸。

　　闵迟的记忆缺少了13岁的盛夏7月，他想不起来那一天，究竟和谁一起，去了哪里。

　　他13岁的那个朋友，到底是谁？出事那天他是不是见过程煜？程煜是不是和事故有关？

　　闵迟看着眼前黑色包装的长扁礼盒，金色的丝带饶了十字后打了一个漂亮的燕尾蝴蝶结。他从笔筒里拿出了剪刀，将丝带剪开，又沿着边将包装纸剪开，边剪边用左手将纸掀开，剪到一半便可以看见礼物的样貌。

　　“哐当、”剪刀掉在地上，砸出沉重的一声。

　　闵迟直接将拆开一半的礼盒扔进了垃圾桶，他看见礼物的一瞬间喉咙一紧，窒息感扑面而来。闵迟一手虚握着脖颈大口大口喘着粗气，一手撑在桌边支撑他渐软的身体，泪水奔涌而出，开始咳嗦起来。

　　恍惚间，他的眼前突然浮现起一圈圈水波纹，却只是一晃而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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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晚餐后，闵秋桁送走了程煜。

　　闵家与程家在这一代交情良好，虽然程家不似祖上三代那般势力强大，但这一代的掌管人程煜是难得一遇的奇才，就连秋雁京也看中了程煜的才华引荐他去学习心理学，当然程煜也不负众望创造出了不小的成就，如今也是一表人才，已经作为一位教授在一流高校授课。

　　闵程两家都有两个儿子，闵秋桁与程煜年龄相仿，程煜是相差两岁的弟弟，程家二少叫程奇，和闵迟同岁，却没见两人有过多接触。俩家从前住的蛮近，在同一个别墅区，自然走的近了些。只是因为闵迟的身体状况，出事后闵家一行人便搬到了这处闲适安静的临海别墅区。虽然走动少了很多，但闵秋桁和程煜的交往也没有太过疏远。

　　只是，闵秋桁自然也发现了异样。出事后，闵迟对程煜的态度有了很大转变，从以前的还算亲近，到如今……说是厌恶也不为过。

　　只是出事后，闵迟从来没有和他敞开心扉谈过这些事情。说到底，一切都只是自己的猜测。闵秋桁这般想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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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闵秋桁拿着阿姨切好的水果小拼盘，来到了闵迟的卧室门前。轻轻敲了两下门，却没有回应。

　　“小迟？我进来了？”他推开了房门，晚风顺势飘来，轻柔的掀起了纱质窗帘。厚重的遮光窗帘只拉了一半，另一半轻纱浮动，月亮的柔光伴随着深蓝的夜揉碎在窗台，是这间卧室唯一的光亮。

　　才刚刚八点过整，闵迟却已经蜷缩在被窝里睡去。闵秋桁小心的给他掖好被角，来到窗台准备将窗帘拢好，却借着月光看见了角落垃圾桶里躺着的拆了一半的礼盒。

　　闵秋桁转头看了看闵迟，轻手轻脚的在桌边蹲下，将包装纸掀开，里面的东西一览无余。

　　是一个裱好的画框，中间是一幅手掌大小的水彩画。

　　泳池的一角，清凉的水在阳光的照耀下水蓝又清澈，波光粼粼的十分漂亮又真实，泳池旁的地砖上还摆放了两个随意叠在一起的游泳圈，就连瓷砖上的水痕都刻画的尤为细致，让人不得不夸赞画手的技艺。

　　而它现在却被弃在了垃圾桶里。

　　一幅充满夏天假日的水彩画，却在月光下显出一丝冰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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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空还是雾蒙蒙一片时，闵迟已经醒来。已至春分，但北方的气候还是微凉。天已渐亮，稀薄的光从远方的海面下透出。洗漱清醒后的闵迟拎着黑色的提琴箱来到了后院的小亭。

　　闵迟穿着简单的小花丝边丝质衬衫，下摆整齐的掖在了高腰的黑色丝绒裤间，宽松的裤脚随着他走动轻轻飘扬起来。他走近小亭站定，将提琴箱放在了石桌上，垂下眼眸听着清晨的浪声，手边摩挲着箱子上的金属扣。

　　他睁开眼，海面上的雾气在缓慢的向周围散去，浪声柔和，海水幽蓝。

　　今天是一个好天气，适合比赛的好天气，他也想开心的享受这一天。

　　他微微抬起下颚，将小提琴架在锁骨之上，脖颈轻伸，下颚靠向腮托架住了琴。左手揉弦，右手持琴弓，右臂架起，撑起手腕。

　　莫扎特A大调《第五小提琴协奏曲》的独奏练习。

　　明确而又强烈的音色就如同赤乌终于破海而出，亮出了第一缕金红的光芒，穿透在海面的云雾中，烟雾缭绕，但再也阻挡不了那炙热的光，光不再稀薄，那便是一天希望的开始。

　　琴声婉转，蕴含着强烈的音响的音色逐渐柔和下来，典雅而温柔。太阳缓慢的从海平面升起，但天空不再是浅蓝色。像是浅淡的和纸上铺染了一层调和好的粉霞，洒下了金粉，缓缓流动。

　　优雅的音色流露出来，闵迟也跟着音符，踮脚，迈下了轻柔的步伐，走下了台阶。弓停，在一个长休止后，他再一次拉弓，这一次，演奏出来的音乐充满了热情，与他内心的坚定。

　　终于，金轮完全跳出了海面。天边已经变成了它的颜色。

　　闵迟站在崖上的草坪间，当然也抵挡不住那初生的光芒，漂亮的镶上了一层毛灿灿的金边。似乎是因为太阳出来了，温度终于渐渐回升，微冷的身体也逐渐觉得舒适，他左脚定下，缓慢而轻柔的转了一圈，再一次站定时，琴声也渐渐消逝。

　　虽然别墅建在了山崖上，但山崖并没有太高，而院子的栅栏也建的低矮。闵迟将琴弓夹在左手指间，提着提琴，靠在了栅栏边。

　　海面上流动的光一闪一闪，但并不刺眼。海风轻轻撩起，额头覆上的一层薄汗也被吹散。就是这样一个对于他来说平淡的清晨，有了些许改变。

　　时间就如同被岑枭明预订了一般，从他从睡梦中清醒时，第一个想起的人或事不是昨天对程煜的厌恶，不是对消逝记忆的疑惑，而是对岑枭明的期待。

　　他的嘴角微微翘起。果然，今天是一个好天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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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今天要出门？”生病以来，闵迟周末很少出门，往常都会穿舒适的家居服，看着闵迟不一样的穿着，闵秋桁问道。

　　闵迟点点头，拿起旁边的手机开始在备忘录打字。闵秋桁也不急，两人已经用过了早餐，阿姨在一旁将餐碟收走，将刚不久磨好的咖啡与泡好的茶一并端了上来。期间闵迟也打好了字，展示给闵秋桁。

　　[中午去书店转转，今天有同学邀请我下午去看比赛。]闵迟端起茶杯，清新的橘子香味与沉香的乌龙茶结合在一起，十分适口。

　　闵秋桁点点头没再问，这时候孙轩也准时到达进了屋门，和闵迟打了声招呼。闵秋桁拎起了搭在椅背上的西装外套，边听孙轩汇报项目边离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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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用过早餐后回了房间，阿姨将茶水一同端了上来，闵迟便坐在桌前翻看书本，但没怎么看进去内容。好久没有和朋友约定出门，让他有些期待，更有些紧张。

　　早晨起床洗漱后就已经换好了衣服的闵迟对自己也有些无奈，就像要去郊游的孩子会早早的就将零食都准备好一样，他对着落地镜左转转右转转，最终还是打开了衣柜。

　　将旁边的抽屉柜一层拉开，里面整齐的摆放了一些领带领结，即使不再上台表演了，秋雁京平时还是会从国外寄来很多衣饰，但也有很多是平时也可以穿戴的休闲款，没有那么正式。

　　他挑了一个窄边的丝带领结，将领结调整好，衬衣也不再显得那么单调。最后他披了一件黑色的长款开衫便跑下了楼。

　　许久不见闵迟活泼的样子，阿姨也欣慰了不少。走之前闵秋桁叮嘱他一定让李司机接送，他连连点头表示答应，此时李叔已经等在了门外。

　　闵迟坐上车系好安全带，看着窗外向后划过的景色勾起了唇角。透过后视镜看见这般模样的李叔也道：“小少爷今天看起来很开心。”

　　闵迟点了点头。

　　——这是一种十分久违的心情，久违到就要在他遗忘之际，出现了岑枭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