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球击心》Padparadscha

2、第 2 章 收藏了一张

　　作为青训生，下午他是可以酌情早退进行训练的。夜晚还是来的早，四点钟橘红的落日已经穿过窗帘的缝隙打进了更衣室。他今天到的比较晚，进体育馆的时候队友已经训练了半个多小时，他独自一人在更衣室里，也许是因为火红的夕阳显得空无一人的小空间有些孤独，他竟然开始思考一些关于闵迟的事情。

　　他们也只是今天刚刚结交成为同学。但，他就是忍不住想到——

　　闵迟是什么时候开始不能说话的？天生的？还是事故？

　　岑枭明完全没有恶意，但很多身体健康特殊的人都会选择特殊的学校，在平常算是少见。而他自己也是第一次遇到。

　　虽然白天他看起来淡定得很，但其实他内心也非常的好奇。

　　但他明白，这可能对一个人来说，或者对一个家庭来说都是难以诉说的苦痛。

　　不知怎的，越想越觉得有些沉重。他拿着毛巾与运动水壶离开了更衣室，几步路走的犹犹豫豫的。

　　今天的第一个任务是练50个跳发。结果因为十个有四个都发出界被一旁看在眼里的教练喊了停。

　　“怎么回事？你这状态就算打了50发也没用，赶紧调整状态。”教练沈平看着他没什么精神的样子皱了皱眉。

　　“你是因为昨天练习赛的原因？对面也是已经有预备国家队了，你们以后是队友，不要想那么多……”

　　“老沈，你知道闵……算了。”

　　沈平以为是因为昨天练习赛的原因，刚要开口安慰两句就被岑枭明打断了。

　　“……”听着岑枭明说了半截的话，让沈平不舒服的挑了挑眉。

　　闵这个姓氏没有那么的大众，文城最闻名的世家便是闵氏。况且在学校里提起闵姓，大部分人都会不约而同的想到闵迟。

　　不只是老师，同班同学，甚至是连点头之交都算不上的上下届学弟学妹都知道。闵迟，是个说不了话的哑巴。

　　今天是岑枭明新学期以来第一次回班级，沈平依稀记得他是综合2班，去年年末因为身体原因缺席大半个学期的闵迟返校后好像就转到了综合2班，但由于当时岑枭明集训，他们并没有见过面。

　　“你是说闵迟？你问他干什么。”

　　“没什么，他是我同桌。”岑枭明抱着球抵在腰边，想要回去继续训练。

　　“唉……他那嗓子，听说是几年前发生了事故导致的。不过他现在看起来也挺乐观文静的，但是……我也是听说的，他好像有参与过校园暴力，你别和他走那么近。记住你是运动员，不要让自己的人生有污点。”

　　校园暴力？可他看起来那么温柔，他身板那么瘦小……怎么会呢……
　　“人不可貌相。”教练似是看出来他内心所想。

　　岑枭明也懒得和他扯皮，摆了摆手就转身继续训练了。但这回的他明显精力集中，失误都很少出现了。
　　沈平满意的点了点头，打点了几句就有事提前离开了场馆。

　　-

　　闵迟是不参加学校的晚自习的，四点下课后他会回家先练三个小时的小提琴。

　　自从不能说话了以后，他放弃了许多东西，但唯独没有松开手的就是这小提琴。虽然已经很久没有参加过公演和比赛，但他仍旧坚持每天练琴。

　　闵秋桁也是自那年起，没什么繁忙的工作就会在七点左右回到家，和闵迟一起吃晚餐。两人的父母起初也留下来陪着闵迟，母亲秋雁京是一位心理学教授，出事后也经常开导闵迟，但闵迟的反应依旧是那么平淡。

　　渐渐地父母两人也开始为了工作奔波，几年来三个人从没有放弃过让闵迟能够重新发声，甚至闵秋桁也开始寻找一些可以让闵迟恢复记忆以及其他种种发声的办法。

　　闵秋桁找到了大学同学元茶。元茶是医疗投资的某项机密项目的负责人，是主要研究对植物人或重症患者的无菌条件下开发脑机接口进入VR虚拟世界的慰疗项目。

　　虽然项目的进展还没有那么顺利，研究开发也没有完备，但闵秋桁仍然坚持投资。如果项目顺利完成，这将是未来的一项重要科技技术，但同时他也小小的希望，能够通过这个虚拟平台再一次听见闵迟的声音。

　　从前他们工作繁忙，闵迟又乖巧懂事，他们也就放下心来。直到那个夜晚，他们匆匆忙忙的赶到医院看见了浑身湿透，脸色苍白的闵迟躺在ICU。那时候他只有12岁，血迹沿着太阳穴留下，水珠顺着屡屡发丝滴下，一切都让人不敢相信，却又充斥着名为现实的冰冷。

　　抢救后的闵迟昏迷了一段时间，他再一次睁开眼时，大家都高兴极了。医生急忙赶了过来，进行了头部伤口的触诊。伤口经过处理缝合后已经愈合的不错，医生在床边坐下，准备开始问一些问题。

　　“闵迟，还记得之前发生了什么事情吗？”医生放缓声音，问道。

　　‘记不太清。’闵迟开了口，却没有发出声音。

　　他意识到自己身上的变化，微微睁大了眼睛，医生也急忙向前探身，引导他开口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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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最后是脑科的主治医生找来了精神科的主任，两人最终诊断闵迟为，心因性失忆与癔症性失声。

　　秋雁京忍不住低声呜咽，闵景衔强忍着情绪扶着卸了力的秋雁京，而闵秋桁也一时之间难以接受这般结果。

　　从那一晚起，懊悔与愧疚如同锁链般捆住他们，直到现如今的每一天都希望闵迟能恢复健康。 那时候，闵迟靠坐在病床上，眼底有些微微的红，眼神没什么光亮，如同深潭一般空洞。那是闵迟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月光般温柔的眼眸染上了阴霾。

　　也是他最后一次的自我厌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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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岑枭明爬上红砖围墙，刚一探头就和站在墙下的纪律委员对视，再一看旁边居然还站着教导主任，尴尬地他翻也不是，不翻也不是，就这样挂在墙上挂了半分钟。

　　“岑枭明！刚回学校几天你就又迟到！你给我回班级门口罚站一会儿我过去检查！给我把分扣上！”教导主任醇厚的声音响彻西边的小树林，岑枭明麻溜的下了围墙填好名字跑走了。

　　二中的教导主任是出了名的严厉，岑枭明今天依旧没有早训，久违的在家睡了个懒觉却又睡过了头，索性没什么急事，走到班级走廊边上，透过窗户和同学随意打了两下招呼，把书包放在脚边，往后懒散一靠，罚起了站。

　　岑枭明长得高挑，本就是作为队内的副攻，身高足足有一米九左右。肩宽腿长，往走廊上一站及其惹人注目。头发不长，但看起来十分柔顺，穿着校服走在校园里的他没有球场上的那种压人的攻击性，反而多了份柔和，微微垂着头，似乎有些困倦还眯了眯眼睛，活像一只大型犬。

　　给人以一种可爱又听话的错觉。

　　走廊有些许嘈杂，也有些女生见到许久不见的岑枭明有些激动，小声的谈论些什么。纵使环境吵闹，依然抵挡不住岑枭明的困意。

　　校队的早训是三天一休，通常集训和比赛后的一天是没有早训的，距上次休息已经过了四天，岑枭明有些没反过劲一般，困倦不减。

　　突然，模糊的视线内闯进了一个人。他穿着干净的黑白撞色低帮板鞋，黑色的鞋帮边缘勾勒了他纤细的脚踝，却又因校服裤的下摆显得有些隐隐约约。

　　他抬起头，视线上移，原来来人是他的同桌。几天相处下来，两人的关系亲近了些许。

　　闵迟刚从办公室回来，拿了一摞英语听写本，看见岑枭明站在走廊上，想了想还是犹犹豫豫的靠了过来。

　　见岑枭明抬头看过来，因为没带写字板出来，他歪了歪头表示疑惑。

　　岑枭明太高了，一米七出头的闵迟站在他身边只能仰头看他。和岑枭明不同，闵迟的头发是男生中较长的类型，柔软蓬松，发丝乖巧的勾在耳边，从耳垂下挑出，让人十分在意。让人意外的是闵迟居然打了耳洞，但没有带耳饰，只是将小巧的银针放在了里面。他的眼睛水灵又富有生气，睫毛没有特别浓密但是纤长，眼下罕见的有一颗无泪痣，嘴巴紧抿着看着他，显得有些小紧张。

　　太可爱了。

　　他甚至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就像比赛时那般，跳的更快，也更用力。

　　岑枭明的喉结一动，稳下心悸开口道：“我今天迟到了，被老卢罚了。”

　　闵迟眨了眨眼，偏了偏头思考一瞬，右手抱紧了听写本，左手抽出来，从上面拿了两个本子放在了岑枭明手里，然后拽了拽他的衣袖，示意他跟着自己进教室。

　　闵迟没办法说话，也没有写字板，只好带一些动作，希望岑枭明可以明白他的意思。

　　岑枭明将两个本子又放回闵迟怀里，闵迟瞬间一僵，想解释自己只是想找个帮忙的理由带他进教室，不要再罚站了，可又不知道怎样才能让他理解，他左手拽住了岑枭明的衣袖却没有别的动作，却见岑枭明两手一伸将闵迟怀里的听写本全都抱了出来。

　　看着有些呆愣的闵迟，岑枭明耸了耸肩，向教室迈步：“走了。”

　　闵迟余光瞥见地上的书包，拎起来抱住就跟着岑枭明一前一后进了教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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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将听写本发下去后早自习也即将结束，回到座位后岑枭明先收到了对方的小纸条，上面写着[谢谢你帮我拿听写本^ ^]还配上了简单的小符号表情。

　　[不客气，也谢谢你帮我拿书包]这次同样也配了一只丑萌的小狗表情，乐呵呵的。

　　[很可爱，他和你很像]闵迟看着这个小狗，忍不住写了下来。

　　[不，我还是很有自知之明的，我画画很丑的，但是我长得不赖]岑枭明刚要把纸条递过去，又拿回来补了一句[所以我俩不像]写完还拿着笔指了指自己，一副小得意的样子。

　　看着字条闵迟不禁笑了出声来，笑声轻轻地，温柔的很。

　　[笑得开心的样子很像]闵迟将纸条递了过去。

　　鬼使神差的，岑枭明问了句[你也开心吗？]

　　[当然，看见你开心我也感觉心情很不错，我相信大家都是这样]闵迟想了想，这一次他写的有些慢，字也多了起来。[你笑起来很有感染力……很爽朗……^ ^]这一次他还在旁边画了一个小太阳来形容岑枭明。

　　拿到纸条的岑枭明看了良久，最终将它叠好放进了书包夹层中。

　　一旁的闵迟也不在意，对他来说，岑枭明现在……还只是一个似乎很强，长得很高，性格有些可爱的弟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