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拯救乔爹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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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一次见面的时候，二强和小茉就都有了点“心怀鬼胎”的尴尬。小茉往锅里多加了水二强也没在意，最后鸡汤煮沸了，扑了整整一台面。
二强赶紧把砂锅端走，掌心很烫，但他觉得自己的胸口更烫，一颗心“砰砰”跳着，仿佛随时会从喉咙里蹦出来。
他垂着眼睛，像一个犯了错的小孩，良久才嘀咕出一句：“汤煮多了，我给你盛一点带走。”
小茉点点头。
他从碗柜里翻出一个新的瓦罐，几乎把一大半的汤都倒了进去，还有什么鸡腿鸡翅鸡心鸡肝，什么宝贝往里面塞什么。
小茉也没阻止他，她在一旁静静地站着，像另一个犯了错的小孩。
乔祖望就是在这时候进门的。
他今天回来得格外早，心情也格外好，十二月的冷风里还敞着怀，昂首阔步，哼着小曲，倒真有几分电影明星的架势。
快走进屋时他才觉出不对劲，远远往厨房望了一眼，“二强啊，这...是哪位啊？”
二强慌得差点没把手里的瓦罐砸了，一边硬着头皮答：“这是孙小茉，我书店的同事。”一边生怕老爹爹下一秒就要甩脸子，说些什么“同事来家里吃饭也是要交钱的”酸话。
没想到乔爹爹今天特别有人性，乐呵呵地点头：“同事好啊，你年轻，应该交点上进的新朋友。”走了两步又退回来：“这煮的是鸡汤吧，这么香，一会儿送一碗到我屋里。我要鸡胗，两条腿，剩对翅膀都是精华，留给你们慢慢吃。”
乔祖望哼着歌走了，二强看看已经放在瓦罐里的两条鸡腿，涨红了脸。小茉的心倒是松了下来：“正好，你把这给他端进去吧，我就先回家了。”
她两手空空，什么也没带就要往外走，二强看着她孤零零的影子，心里突然一酸，他喊：“小茉”，喊完之后又不知该接什么。
小茉回过头，突然用很耍赖，很不像她的语气说：“乔二强，我这个月交给你的学费还没用完呢，所以你不能赶我走。”
二强无辜地眨眼：“我...我没赶啊。”
“那你也不能不理我，咱们还像以前一样，大大方方地做朋友。”
小茉一边说话一边笑着，笑得眼睛都弯了起来，但二强看出她在硬撑，那嘴角摇摇晃晃的，好像随时会掉下来。
他知道，她也看出了自己的别扭。
二强心里堵着的那块坚冰突然“哗啦”一声瓦解了。是啊，他们是朋友，在此之前的每一个冬天，他在灶台的一角孤单地熬着，身边从没有朋友。
而小茉是冬日的阳光，绕过重重屋檐，终于偏爱地独照一缕在他身上。
他特别坚定地点头，说咱们要做一辈子的朋友！
这句承诺好像太阳，回去的一路上都伴着小茉，寒风瑟瑟，她一点没觉得冷。
同样是1991年，同样是这个冬天，她和乔二强领了结婚证。二强对她说：“我会好好照顾你。”
乔二强的承诺永远真心，但这一回，小茉看见了他的心甘情愿。
她的笑意如此温柔，脸庞都被夕阳余晖染成了蜜色。直到她踏进家门，门缓缓合上的一瞬，记忆里有什么事情突兀地冒了出来——
也就是这两个月的事，乔家老宅要被狠狠砸上一回...
的的确确是有这么一遭。
晚上小茉撑着额头，对着床头灯，终于事无巨细地回忆起了一切——
一切都要“归功”于乔祖望的贪财。
他借了周围不知道多少人的钱去集资，结果被集资的头头骗得血本无归，房子被砸，兄妹四口都躲到了大哥家里。
就为着这个，二强当年才会那么快地搬进孙家，被孙妈妈抱怨了八年；而他们原定在第二年春天办的婚礼，也这样无休无止地延期下去...
当时的小茉并不在意，反倒是现在，她的心里沉甸甸的。
没有这场婚姻，二强又该搬到哪儿住呢？
她想起二强永远像小狗一样亮晶晶的眼睛，想起他笃定地对自己说“一辈子”。孙小茉想，自己必须得做点什么。
她是个行动派，只隔了一天，就提着一根人参去了乔家。
人参是她在上海工作的表姨寄来的。表姨和她妈妈从小就不对付，两个人吵了半辈子，争了半辈子，但遇到点好事情却又会第一时间想到对方。
可惜小茉和妈妈都不喜欢人参的那股子药味，眼看就要浪费好食材，孙云芝推推小茉：“快到元旦了，你正好把这给你们陈主任送去。”
妈妈对她和陈俊良的事很有几分执念，小茉嘴上答应着，心里已经给这根人参盘算好了去处——
就是眼前这位手足无措的“乔厨师”。
乔二强简直动用了身上的每一个关节来拒绝：“不行不行，这也太贵重了。”
孙小茉耍起赖来越发得心应手：“就是贵重才要交给你处理啊，放在我家，你不怕我又熬出一罐毒药来？你不心疼吗？”
二强额角的青筋跳了跳，他想那我是真心疼。
“所以啊，”小茉搭着他的肩，把他往灶台那儿推了推，“我就麻烦你来做这道菜，做完了咱们对半分，这还是炖鸡汤呢，上回我都没喝到。”
二强这下爽快了，“那我快点做，赶在老爷子回来之前，不然好东西又要被他分完了。”
话音刚落，乔祖望哼着小曲，再一次推开乔家院儿里的门。
二强原本黝黑的皮肤又黑了一度，小茉倒是笑得轻松。她想，老爷子，我可就等你呢。
乔祖望也看见了孙小茉，心里有点不痛快起来。他活到这岁数，最大的骄傲就是没人能在他的眼皮底下占便宜。如今来了个小姑娘，也不是二强的对象，虽说替二强找了工作吧，那活儿也是赚得少，干得多，怎么还好意思三天两头在家里蹭饭呢？
他背着手走过去，已经准备好了一肚子说教，看见案板上躺着的人参，突然就把冒到舌尖上的刻薄话咽了下去。
“这...这是哪个送的？”
二强不愧是个老实头子，这时候也掰不出半句谎话：“小茉送的，她说快到元旦了，朋友之间要互相走动。”
“这是好东西哇，”乔祖望捧着人参，诚惶诚恐的，生怕把这宝贝毁了。“正好今天有喜事，把这个炖了，给我好好补一补！”
小茉在旁边见缝插针地问：“叔叔，您遇着什么喜事了？”
乔祖望铜铃大的眼睛弯成了一条缝，看看二强在一旁木头似的杵着，又把表情收了点，“什么喜事？我不说给他听，他听也听不懂。小茉，叔叔知道你是个有学问的，你出来，叔叔讲给你听。”
二强赶紧拉住小茉：“小茉还要和我做饭呢。”
“做什么做？哪有叫客人下厨的！你人头猪脑！”乔祖望一巴掌挥掉二强的手，小茉跟着他出去，回头给二强比了个“没事”的口型。
何止没事，二强觉得她甚至都盼着和老爹爹聊天。
不可能不可能，他晃晃脑袋，稳准狠地往案板上剁了一刀。
“小茉啊，”乔祖望给孙小茉倒了杯水，还没坐稳就殷切地问：“你跟二强是同事，你这个身板…看着不像搬书的哦？”
小茉笑得无比乖巧：“我是书店店员。”
“店员好呀，每天与书为伴，我跟你讲，你乔叔叔最向往的就是这种生活。”好话说到这里，乔祖望的眼珠子骨碌一转，“你的这个工资…要比二强高出不少吧？”
他最近沉浸在集资发大财的美梦里，已经有些魔怔了，从小茉坐下的那一刻，他就准备好了一连串的问题，像一张张陷阱，只等着“兔子”自己跳进来。
没想到小茉看着乖顺，四两拨千斤地就把话题跳过了：“工资就那样，我们都是替别人打工的，只是每天接触的人多，听见的故事也多。乔叔叔，你想不想听个新鲜事？”
她的眼睛清粼粼地看过来，乔祖望心里发愣，本能地应着：“啊，你说，我听。”
小茉也不着急，慢悠悠地喝了口水，“这事也是我今天才知道的。一个老顾客，从前每个月都要来替儿子选参考书，突然有两个月没来了。今天遇见她，整个人都瘦了一圈，一看到我就哭个不停。说是他老公脑子滑丝了，好好的司机不做，偏偏要和几个哥们儿搞什么...集资。”
小茉眼见着乔祖望把一口热茶吞下去，大着舌头问她：“然后呢？”
“然后当然是被骗了。搞集资的那个头头把钱卷了，拍拍屁股走人。他和两个兄弟欠了一大笔债，家里被砸得精光，儿子本来明年要高考，现在连学都上不起了。她今天来就是想看看我们书店能不能回收旧书，现在家里除了一堆纸，什么也拿不出来。
更要命的是啊——”
她故意顿在这里，用余光偷瞄乔祖望。乔祖望这回也不发问了，只是拿茶杯的手抖得厉害。
“还不出钱，她老公的手脚就被人废了。”
乔爹爹的手终于停住了，几秒种后，他最钟爱的杯子“咔嚓”一声，摔个粉碎。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拯救乔爹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