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先定三个小目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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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91年。
现在是1991年。
周小墨已经离开了很久，孙小茉的脑海里却还反复回响着这四个数字。
1991年，她二十二岁，和陈俊良第一次分了手，但彼此都知道这不过是一场推拉；相亲认识乔二强，说是交往，其实两个月统共才见了六面；没有结婚，没有怀孕，更没有在一个雪天接过那张离婚证明。
简单来说，一切都可以重新开始。
孙云芝走进病房时，看见的就是女儿埋头沉思的样子。
那样子像极了她小时候，趴在阳台上等着自己下班，有时等累了就缩成小小的一团，仿佛是这个世界上最可怜的小孩。
她从来都是心疼女儿的，却又不敢正视这份心疼，故意漫不经心地说：“又不是第一次住院了，别做出这伤春悲秋的腔调！”
孙小茉回头，竟然对她笑了一下，双手仍然环抱住膝盖，问出的话也像个孩子似的莫名其妙——
“妈，你当初为什么把我生下来？”
孙云芝的表情僵了一下，“为什么？因为我命不好！我倒是不想生呢，有那个条件让我不生吗？”
“那你生了我以后后悔吗？你爱我吗？”
“诶呦，诶呦。”孙云芝把手上的东西放在桌面上，皱着眉在女儿面前来回踱步，“你这是怎么了？不爱你我在肚子上开那么大一口子？不爱你我一趟一趟往医院跑啊？”
说完这些小茉还没什么反应，孙云芝先觉得别扭起来，转手掂了掂桌上的水壶：“你把水都喝了？”
“我渴了。”小茉眼巴巴地望着她。
孙云芝的嘴巴张了又合，合了又张，最后还是叹了口气，转身去给小茉打水。
小茉看着妈妈的背影，知道她刚才没讲实话。
那个年代，妈妈不能打掉她，却有过一个机会可以放弃她。
外婆曾经偷偷和她讲，在她出生的那一天，外公其实已经找好了愿意领养她的人家，就守在妈妈房间门口。但妈妈看了襁褓中的她一眼，只一眼，就不许第二个人再上前碰她。
后来妈妈去南京工作，外婆劝她，孩子就留在我这儿，我替你养到成年。但小茉上学那年妈妈还是带她走了。她们一起挤过十平米的房子，捱过断水断电的夜晚，下暴雨的时候所有家具都泡在水里，妈妈一边骂着老天爷，一边用唯一一床干燥的被子裹住她。
她是真的很爱自己。
可是，小茉轻轻碰了碰平坦的小腹，不会有人知道这里曾经有一个孩子，随着她的重生彻底消失了。
我是真的不爱这个孩子。
在妈妈进来之前，她曾经很努力地想让自己悲痛一点，至少，遗憾一点。但现在她释怀了。重来一回，她依然无法像年轻的孙云芝一样，心甘情愿地成为一位母亲。
对不起啊，我就是这样一个自私的“妈妈”，只想过属于我的生活。如果你真的有灵魂，如果你也重新来到这个世界，希望你会有一个父母双全，幸福无忧的人生。
——
“大夫建议还是留院观察一晚，明天回家。”孙云芝又给小茉接了杯水。
“谢谢妈。”小茉接过杯子，甜甜地一笑。
“你今天怎么回事？嘴巴抹了蜜啊。”孙云芝点点她的脑门，又想起一件别的事情——“今天送你来医院的是二强吧？小伙子人还挺实在，我觉得你俩这一次有机会能成。”
成倒确实是成了。小茉埋着头喝水，好半天才闷闷地问了一句：“那要是没成呢？”
“没成就再换别人！我女儿条件这么好，找什么样的找不到啊？”
孙小茉有时真不明白，妈妈对自己强大且盲目的自信究竟来自何方。
“好了，吃饭吧。”孙云芝打开饭盒，又推过来一堆麻团和油饼，“今天你生病，买的都是你爱吃的。”
然而小茉差点被这扑面的油味熏到窒息。
“癫痫病人要少吃油腻的。”
“德性。”孙云芝皱着眉，“以前也没听你有这么多讲究。”
...因为我也是这两年才知道的。
“要是不想吃，你就喝稀饭吧。”
孙小茉委屈巴巴地喝着稀饭，喝了两口，又忍不住去看坐在对面的妈妈。从前天天照面的时候她没有察觉，原来八年前的妈妈竟是这么年轻。
一阵风吹过，孙云芝耳边的碎发粘在了脸上，小茉伸手替她拨开：“妈，你今天真好看。”
孙云芝手里的筷子差点就没握住。
晚上孙云芝在病房陪床，一挨枕头便睡熟了，小茉却在床上翻来覆去，满脑子只琢磨着一个问题——
到底哪里能找到重生说明书？
其实对于重生她也不是完全没有概念，毕竟谁年轻时没追过几本武侠小说呢？小说里的主人公往往武功尽废，跌落山崖，却又能在最落魄的时候捡到秘籍，从此一雪前耻，走上人生巅峰。
可惜她从来没有“称霸武林”的野心，即便有，现在也不具备任何能力。毕竟她只有二十二岁，没什么存款，工作稳定却没有升职空间，唯一让她愿意付出精力的事情是——和陈俊良谈恋爱......
孙小茉想起这个名字，顿时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别的改不了，先把这个改了还不行吗？
她立马起身，模仿电视剧里大彻大悟的佛陀盘腿沉思。也许这姿势真的管用，普通人孙小茉很快想出了三条普通人生拯救计划——
一.一定要和陈俊良一刀两断！
二.身体是革命的本钱，养生从现在开始！
三.无论怎样，不要急着和乔二强结婚。
孙小茉想到二强，一直平静的心情突然变得有点混乱，如果说她原本的生活有什么无法挽回的遗憾，那就是她从未珍视过和二强在一起的时间。
可是珍视了又能怎样？珍视了，就能拥有一个好的结局吗？小茉逼着自己去想那张离婚证，虽然残忍，却也能让她很快清醒。
她深深吐出一口气，裹着被子栽回床上。重生后的第一夜，竟然就这样一觉睡到天明。
第二天她出院，走出病房前还是忍不住照了下镜子。二十二岁的孙小茉，脸庞和唇色依旧显得苍白，眉眼与头发却呈现出一片蓬勃的浓郁，好似三十岁的她被时光打捞回来，重新熨平，填色，勾勒边角。
她在背后捏了自己一把，差点疼得跳起来。妈妈疑惑地回头，她赶紧跟上去，心想这样奇怪的举动恐怕还会持续一段时间。
这一天是周末，孙云芝一回家就张罗着要把昨天的衣服洗了，小茉拦住她，“妈，都交给我吧。你好好放松一下，去找我阿姨打打牌。”
这正合了孙云芝的心意，但她也放心不下小茉的身体：“你别把自己累到，毕竟才刚出院呢。”
“不要紧的，医生都说了让我适量运动。”孙小茉抱着妈妈的腰，开火车一样把她往外推，“你就尽情潇洒去吧。”
孙云芝笑着捏捏她的脸，“那等妈回来给你做好吃的啊。”
虽然才过去一天，小茉觉得自己和妈妈已经变得亲昵了许多。
她把肥皂，木盆和衣服都搬到阳台上，打开窗户，对着明净的天空干起活来。这一片的居民楼都是新建的，小茉看着那些粉刷一新的墙面，脑海里浮现的却是八年后它们褪色，斑驳的样子。
她好像同时拥有了两双眼睛，两个不同的视角。孙小茉第一次体会到重生的奇妙，并且因为这奇妙发自内心地感到幸福。
她认认真真地把衣服洗好，晾好，然后便坐在原地，任由清风拂面。
她在等一个电话。
如果她没有记错，乔二强会在今天约她见面。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先定三个小目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