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第一次改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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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蓝到透明的天空渐渐变得色彩分明。老天爷好像一个玩性大发的画家，一时在这儿加点绛紫，一时在那儿加点金红，最后推出一幅霞影绚烂的美景。
小茉望着这片天，心里突然有点慌，她没有缘由地想，难道重来之后的人生都是不变的吗？乔二强会不会变呢？他会不会不来见自己，或者说...见面时他会不会变成另一个人？
孙小茉觉得自己真是有吓唬人的天赋。
她有些坐不住了，想要起身去抽屉翻翻，说不定能找到介绍人留下的二强的照片。电话就在这时响起来，她小跑过去，差点让客厅的椅子绊了一跤。
听筒的触感很凉，小茉用力地握着，那感觉像一枚烙印落在她的大脑皮层。
“请问是孙小茉家吗？”
二十三岁的乔二强，什么都变得像一个真正的男人一样，唯独声音还停留在少年时。清亮的，脆生生的，像是一口咬下去发现还没熟透的苹果，嘴上发酸，可心里却让人想笑。
小茉也的确是笑着的。
“是，我是孙小茉。”
“我是乔二强，你...今晚有空吗？我能不能和你见一面？”
“好。”
她把笑容扬到最大弧度。和这个崭新世界的最后一条连接，小茉想，我终于重新握在手里。
——
孙小茉好不容易才从衣柜里翻出一件鲜艳衣裳。
也许是受妈妈的影响，也许是生病自卑，二十岁的她特别追求那些清冷的色彩。十年之后，她在商场里看见一条粉色连衣裙，突然心生遗憾，为什么自己的青春底色永远一片素净？
所幸她还有现在的机会。
小茉换上衣服，觉得自己还应该涂点口红，绕着梳妆台找了一圈才想起这是1991年。于是她对着镜子轻轻抿住双唇，十秒钟后，嘴唇浮现的血色像是一枚饱满的红樱桃。
从前她不喜欢照镜子，她不喜欢镜子里的自己。或者说，她不喜欢自己。但现在三十岁的孙小茉透过这双眼睛，终于坦坦荡荡地想，我真年轻，我真好看。
乔二强觉得孙小茉今天有点不一样。
也许是因为她穿了一件碎花衬衫，也许是因为她等人的时候不再低垂着头，也许是因为...其实他也不明白。
可我要明白这个干嘛啊？二强觉得自己有点傻气，抓了抓后脑勺的头发，小跑过去。
“不好意思啊，我来晚了。”
“没事，是我来早了。”孙小茉仰起脸看他，他们约会的地方是一条长椅，长椅旁的路灯斜斜地照着，光芒就落在二强的眉骨上。
然后他在自己身边坐下，那束光随着他的动作缓缓移动，掠过双眼，鼻梁，鼻尖，最后落在两片似乎永远蕴着笑意的嘴唇上。
二强是个英俊的男孩子，只是从前小茉一门心思喜欢陈俊良那样的成熟男人，如今回头细细打量这张脸，不得不感叹年轻才是最昂贵的资本。
她没有别的心思，只是一个“过来人”感叹时光易逝而已，但二强对着她的目光很难不紧张起来，一紧张他就会脸红，皮肤黑得看不真切，只让人觉得他在灯光下又黑了两度。
小茉也觉出自己失态了，赶紧别过脸。两个人就像黏土捏的娃娃，钉在长椅两端，一动也不动。
小茉想，原来我们都说了些什么？好像是两个人同时开口，话都撞在一起了。
那这回就让他先说吧。
她把手交错握着，有点轻快地等待二强开场。乔二强轻轻咳了一声，果然还是问了那句——“你的身体好点了吗？”
“好多了。”
“那就好。”
他得到了答案，讷讷地坐着，竟然就真的没有话说了。
晚风吹来，无形间吹散了他们之间沉默，可小茉觉得那些沉默的时刻都飘进了自己心里。期待，轻快，甚至一点点恶作剧的小心思都消弭了，留下的只有她也探不到底的迷茫。
“我们以后...怎么处啊？”
重来一回，她依然不知道这个问题的答案。
小茉的声音很轻，二强听着，却像是胸口被杵了一下。他知道小茉是在给自己台阶下呢，只要随便找个理由，他就可以从这段一开始就不情愿的感情里抽身了。
小茉是个癫痫病人，没有人会指责他的选择。
可他张了张嘴，发现自己根本没法拒绝。时光从不偏爱乔二强，它从他身上带走了许多，唯独留下了一如童年的心软。
如果现在放下小茉，他会觉得自己是个懦夫。
“就这么处呗。”他慢慢说，甚至还在小茉看过来时挺认真地点了点头。
小茉突然就笑了。
“我得了这个病，你不嫌弃啊？”
“不嫌弃。”
“那我没跟你说实话，你也不生气？”
“嗯...”，二强垂着眼睛想了一会儿，“我可以理解。”
“那你爱我吗？”小茉突然凑到他面前，“你是不是很爱我？”
她的嘴角仍上扬着，眼睛里的光却清冷得要命。乔二强觉得小茉真是变了，除了四美，他从没听过哪个女孩敢这样大胆地把爱挂在嘴边。
他只能循着本能含糊地说：“你是个好女孩。”
小茉往对面街上随意一指，“好女孩满大街都是，是不是每一个你都可以和她们恋爱？”
二强的耳朵发着烫，舌头也像打了结似的捋不明白。“那不一样。”他这样说，可是心里清楚其实没什么不一样。
小茉脸上的笑意终于完全散了，声音沉下去，像一颗小小的，快要坠落的流星，“是不一样。只有爱一个人才可以谈恋爱，只有爱一个人才可以一生一世。乔二强，你不嫌弃我，但你一点也不爱我。”
“我也不爱你。”
她眼睛里的光流动着，好像随时都会掉下眼泪来，二强第一次这么认真地看着孙小茉，他的眼眶发酸，觉得自己也要哭了。
一直以来不被理解的爱意，刻意被忽略的潦草的青春...酸涩的情绪层层堆叠，他拼命地想，我知道，我都知道啊。
可是为什么你有勇气对我说出这些话？
他也是在这一刻如梦初醒，原来放下小茉不是懦弱，他的懦弱，是从来都不敢放下。
两人之间再度陷入了沉默，小茉吸了吸鼻子，有点不好意思地往旁边挪了一点。
刚才她太投入了，好像说了太多放肆的话？
于是她试探着，想把气氛往回拉一点——“那我们说开了？以后就做普通朋友？”
乔二强用力点了好几下头，鼻头发红，头发也被风吹得乱糟糟的。
完了，他好像被我吓傻了。
小茉很羞愧地起身：“那...那我回家了。”
“我送你。”
“不用，不用。”
她有点慌乱地跑开，背影还是那样单薄细瘦，可是乔二强的心里正在滋长对她的崇拜。他想，孙小茉有点像武侠小说里的侠女。
“侠女”孙小茉已经走出好远，突然又折返回来，这一回她脸上的笑是真心实意的，有点狡黠地对着二强眨眨眼——
“忘记和你说，你工作的事情还是包在我身上！”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第一次改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