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家的儿女]如果强弩之茉重新来过》想喝橘子茶

31、乔四美番外.提起裙摆

　　很多年后，乔四美仍然能在梦里梦到二哥结婚的那一天，她路过正在布置的酒店大厅，看见两个服务生“哗”一下把新人即将要走的红毯铺开。
　　她站在原地，傻傻地望出了神。那条红毯仿佛一道永恒的誓言，新娘义无反顾地走上去，新郎心甘情愿地在尽头等候。
　　她忍不住去想戚成钢站在红毯另一端的样子。

　　二哥的婚礼结束后，乔四美第一次向戚成钢提出想办一个婚礼的念头。她挽着戚成钢的胳膊，小心翼翼地说：“规模小一点也行，就我们两个人也行。”
　　戚成钢的脸一下子冷下来，“咱们不是已经说好了吗？领了证也算结婚，干嘛一定要办婚礼呢？”
　　四美嗫喏着：“...我想走红毯。”
　　“幼稚。”
　　四美看着戚成钢，他的个子很高，于是她总是要仰望着他。也许就因为这样卑微的姿态，她在戚成钢脸上看到了一种名为“嫌弃”的表情。

　　她的心里突然空了一块，空洞的地方被塞进来一把寒冰。破天荒第一次她耍起小脾气来，“你这么不情愿，那就连证都不要领了。”
　　话刚出口她便后悔了，拉着戚成钢想要服软，戚成钢却推开她的手，沉默着向前走去。
　　不知道为什么，乔四美没有追上前。

　　当天晚上她难受得连饭都吃不下，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已经想好了八百字花样道歉。没想到第二天一出门，戚成钢就在她家门口守着。
　　他一见到她就说：“四美，我同意办婚礼。”
　　那一刻乔四美觉得自己的头顶一定开出一朵花来，她一把抱住戚成钢问：“你怎么这么好？”
　　戚成钢低垂着眉眼，“还不是我妈知道了件事，逼着我一定要来找你和好。婚礼你想办就办吧，她说钱由她出。”

　　他们当天就去试了礼服。一路上两人都没怎么讲话，直到看见琳琅满目的婚纱乔四美才活过来。她看看这件缀蕾丝花边的，又看看那件大裙摆的，一时间难做抉择。营业员姐姐最懂女孩儿的心思，站在她身边说：“一辈子就结这一次婚，干脆都试试吧。”
　　乔四美于是拿了两条裙子，冲戚成钢招招手：“我去试衣服，你在这儿等着我啊。”戚成钢双手插兜，漫不经心地哼了一声。他挺拔的身姿被婚纱店的落地窗框框在当中，好像一幅美丽的画，理所当然地配上了一幅画框。
　　营业员悄悄对四美说：“你对象长得真帅啊！”
　　四美暗暗得意，她想那当然，这可是我一眼就相中的人。

　　那是乔四美人生中第一次穿上婚纱，她才知道这样精美繁复的裙子要套在身上，也要费相当一番功夫。第一件衣服她穿了约莫十分钟，穿好以后脸都红了，头发也乱蓬蓬的，但她不管不顾地提着裙摆向外跑，她只想让戚成钢快点看到自己现在的样子。
　　“成刚，你觉得...”
　　她突然收了声，等在外面的戚成钢靠着窗框，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睡着了。

　　乔四美后来常常会想，她和戚成钢交往的时候，身边所有人都觉得她太着急了，他们才见过几次面？她却觉得真正对的人，哪怕在人群中相望一眼也是足够的。
　　后来他们筹备婚礼，从头到尾不过用了一个月，日子却好像变得比从前漫长了许多。她偶尔会想，她好像没有那么爱戚成钢了，而戚成钢...或许从来都没有热烈地爱过她。
　　这些灰心的情绪是从什么时候滋生的？乔四美不清楚。也许是戚成钢说她幼稚的时候，也许是他在外面打盹的时候，也许是他们订饭店，戚成钢和那个漂亮的服务生眉来眼去的时候...乔四美选择了沉默，她沉默地捱到了他们结婚的那一天。
　　她想，结了婚，他就收心了。

　　那一天早上他们本不该见面。四美的化妆室被安排在饭店的最西面，一间安安静静的小包厢。戴首饰的时候她发现自己的项链不在身边，应该是前一天晚上稀里糊涂地放进戚成钢的西装口袋里了。
　　她说着“我去找他拿。”就要起身，化妆师拦住她：“都说新人没举行仪式前最好不要见面，我替你去拿就行。”
　　乔四美笑着拨开她的手，“封建迷信，我偏要去找他。这么长时间没见，我想他了。”

　　她沿着走廊一路摸过去，走到一个拐角处，突然瞥见站在那儿的一对男女。
　　戚成钢的身影还是那样高大，挺拔的，舒展的，叫她想要催眠自己认错了人都不行。被他抱在怀里的那个女孩只露出半边裙子和一双修长的腿。她看不清她是谁，可她想，她知道她是谁。

　　她慢慢向后退，拖着长长的裙摆，穿着高跟鞋，却奇迹般地没有发出一点声音。她想要走回包厢，却发现来时的路在她眼前变得那么陌生，她只好迷迷糊糊地走着，耳边不停回响刚才化妆师对她说的话——
　　“新人没举行仪式前最好不要见面。”
　　是因为这个原因吗？乔四美茫然地想。如果她没有过来，如果她没有看到这一幕，那她现在还可以做一个快快乐乐的新娘。就像当初，如果她不让大哥去查成刚在部队的事，也就不会有后来很长一段时间的心痛和失望。
　　可就算她知道了，一切也还有补救的机会。她可以装傻，她擅长装傻，她在脑海里把戚成钢出轨的事实抹掉，于是心甘情愿地答应了他的求婚。
　　那么今天她也可以把这件事忘掉，然后心甘情愿地完成这场仪式。

　　她应该这么做吗？

　　乔四美的内心挣扎着，好似一块被放在铁板上两面煎烤的肉。她突然觉得自己好累，不想再漫无目的地走下去了。她停下脚步，停在大厅里，停在自己即将要走过的鲜花拱门前。
　　命运好像一场轮回，又一次，她看见两个服务生“哗”一下把红毯铺开。长长的红毯不再像一道永恒的誓言，它像一卷舌头，即将吞噬她往后的青春年华。

　　四美在酒店做的最后一件事，是用前台的座机给小茉打了一个电话。
　　小茉的声音听上去气喘吁吁的，她说四美，我马上就过来了。四美打断了她，颤抖着声音问：“小茉姐，我很值得被爱对不对？”
　　小茉在电话那头愣了几秒，然后很坚定地对她说：“对。”
　　“那如果我遇到了一个不值得爱的人呢？”
　　“那就离开他，跑得越远越好。”

　　乔四美终于笑了，她觉得自己心里的最后一丝恐惧也在瓦解。“可是...我现在穿着婚纱呢。”
　　小茉也笑了，她说四美，那就提起裙摆跑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