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好男人 好女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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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今晚之前，乔二强从来没想过一个人能用两句话说出这么多信息量。
孙老太的脑袋转得比他灵光，立刻气势汹汹地一巴掌扇过去，只不过这回她打的是小茉——
“这种话也是能乱讲的？！我真是白养你这个赔钱货！”
二强这回反应过来了，一个箭步挡在小茉面前。小茉的脸肿着，表情却平静得不像挨了打，轻声对气到五官变形的妈妈说：“我记得当年你抱着我要逼那个男人结婚的时候，外婆也是这样骂你的。如今我想开了，不想用孩子绑着别人一生，你怎么还要生气呢？”
孙老太愣在原地，那些已经涌到她胸口的愤怒，不甘，像是被人划了一刀的轮胎，彻底泄气了。她绷得紧紧的脸松下来，那原来是一张很柔和的鹅蛋脸，小茉长得像她，她看着小茉，有时就像看到了年轻的自己。
所以她总是管着她，想让她走一条好的路，一条顺利的路。可是，她突然悲凉地意识到，原来自己也不知道那条路在哪儿。
孙老太不说话了，只剩一双泪汪汪的眼睛看着女儿，二强护在小茉身前的手还没放下，小茉轻轻拽了一下他的袖子。
二强转过身，地面上他的影子被灯光拉得老长，和小茉的影子相对着，好像一对欲吻的恋人。
小茉死死地盯着影子，她不敢抬头，一抬头恐怕就没这么坚定了。
“离婚吧，我们离婚。”
乔二强当晚就从小茉家里搬了出去。不是他心急，也不是小茉受不了这一晚，而是孙老太被女儿的话刺激后，态度干脆来了个一百八十度转弯——“不是不过了吗？那你走，现在就走！但这个家的东西你别想拿走一分一毫！”
她甚至搬了把椅子，就守在两人房间门口。
二强这么些年赚得确实不多，除了买买日用品的钱，剩下的都变做一些小玩意，就算是老太太点头他也不会拿走的，于是两人在房里收拾了半天，二强八年前带来的那个行李箱还是空着一大半。
孙小茉替他把衬衫叠好，她能感觉到二强的目光一直黏在她身上。她想问吧，问吧，你总要问问我这么不要脸的事是和谁做的。
没想到二强问的是：“你没事吧？”
孙小茉想笑，于是就真的笑了出来：“是你没事吧？你不恨我吗？你不希望我过得不好吗？”
二强把这句话在脑子里过了一遍，才反应过来自己是应该生气的，小茉给他带了绿帽子，是男人都无法忍受的奇耻大辱。但他把内里都搜肠刮肚一番也没找出怨气，他只觉得解脱了。
“我不恨你，我希望你过得好。”
小茉想，二强今晚说了这么多话，唯独这句最伤人。因为她明白他是真心的，他的真心很简单，越简单才越残忍。
她把衬衫塞进行李箱里，紧挨着那台半新不旧的随身听，埋着头，哑着嗓子问他：“你是铁了心...要和那女人过下去？”
“是。”二强点头，又想和她解释什么，“那女人是我师父，我和她...”
“我不想知道。”小茉侧了下身子，一秒钟就把掉出来的泪水抹掉了。“你下定决心就好，有个能让你下决心的人是福气，我没有这个福气。”
二强不知怎么就去看她还平坦的小腹，“那你以后怎么办？”
“我怎么办？我好着呢。你先想想你自己吧。今天晚上你要去哪儿？”
“能去哪儿啊？”二强小声嘟囔，又怂又勇的样子和小时候一模一样，“投奔我大哥呗。”
乔一成许是因为叶小朗走了，独守空闺太寂寞，性格竟然变得“婉约”起来，接到弟弟大半夜“要和小茉离婚，找到师父了”的电话，没有第一时间骂人，只是长叹一声：“你要想好了，就过来吧。”
外面下着小雪，乔一成撑了把伞在楼下等他，远远看见二强跑过来，还是和六七岁一样，撒欢的小狗似的。只是这“小狗”就穿着一件风衣，跑到面前时嘴唇都冻得发紫。
乔一成一把把他扯到伞下， “你怎么回事？离个婚连件暖和衣服都争不到？”
“是啊，争不到，我也不想争了。”二强原地蹦跶了两下，一边哈白气一边说：“我净身出户了。”
乔一成立刻想到孙小茉妈妈那张精明的脸，“是你丈母娘提的要求吧，她可真行。赶紧上楼，别给我冻死在这儿！”
裹着军大衣的乔二强在客厅收拾东西，一成给他找了个空架子，进房间前又严厉“警告”他：“我明天要去市里采访，你给我动静小点。还有，离婚这事儿还没过呢，等我空下来和你好好聊聊！”
“知道了大哥。”二强弯着腰抬头看他，眼睛里的笑意就算摸黑也能瞧见。乔一成摇摇头，却又在关门的瞬间听见一声短促的“谢谢大哥！”
门到底还是合上了，只是声音轻得生怕惊扰了谁。
二强没一会儿就把东西归置好了，正要关箱子的时候瞥见箱底还有一块鼓鼓囊囊的地方。
那是行李箱的夹层，他拉开拉链，里面放着一件黑色的羽绒服。
衣服是小茉年初买给他的，一件三百块，花了她大半个月的工资。二强记得自己从商场出来时还在肉痛：“要不咱们退了吧，去批发市场买一件多好。”
小茉伸手替他正正领子，脸上很少见地浮现出少女般的神色：“好的衣服就像好的人一样，是可以陪你一辈子的。”
她的头发很长，风一吹，几绺发丝拂在二强脸上，轻轻的，痒痒的，一秒钟就散去了。
乔二强摸着袖口仍然簇新的面料，其实和这件衣服无关，他只是突然地想，小茉是个好女人。
——
孙小茉第二天还是照常来书店上班。
前一天她没来，正好赶上了调休，她原以为陈俊良这回怎么也要把她辞了，然而一天过去，一切风平浪静。孙小茉咬着牙想，那就继续干吧，我还要赚钱，还要生活呢。
陈俊良办公室的门闭着，同事沈红霞跟她说陈主任今天心情不好，一早上进去就没再出来过。
小茉“哦”了一声，发觉自己一点也不在意这个男人了。
这一天书店的杂事也特别多，小茉忙完手头的工作已经到了下班时间。她正收着东西，几个男人吵吵嚷嚷地冲进来，抓着一个女员工的手不放。
被抓的那个员工叫曲瑛，刚来一个多月的小姑娘。闹事的那几个男人小茉看着眼熟，却怎么也想不起是谁。
沈红霞是个万事通，跑到她耳边嚼舌根：“那是付如芳的娘家人呀。”
小茉心里轰得一声，如同炸开一个响雷。
付如芳是陈俊良的老婆。准确地说，是陈俊良半年前病逝的老婆。
沈红霞的声音还在小茉耳边响着——“陈主任和他老婆可没有孩子，她一走，所有家底都是陈主任一个人的，那帮吸血鬼亲戚哪儿肯啊。小曲最近和陈主任走得近，你看看，被拿来开刀了吧。”
果然那帮男人开始推搡起曲瑛，一口一个“不要脸”，“我姐还尸骨未寒呢！”
小茉的手撑着书架，冷汗止不住地往下流。在她刚知道陈俊良有家室的那段时间，曾经整夜整夜做过像这样的噩梦，冥冥之中她甚至觉得，这是她逃不过的一个报应。
如今报应来了，可怎么不是她？怎么会是曲瑛？
曲瑛被推得连连后退，但到底还是年轻，吵起架来泼辣得不让人：“你姐姐早就死了，陈主任是单身，我和他有什么不要脸？再说了，我和他之间清清白白！”
付如芳的大哥“呸”了一声：“清清白白，你唬鬼呢！你就是个店员，怎么我姐夫每次开会你都屁颠屁颠跟在后面？”
曲瑛一下子被戳中软肋，说不出话了，脚步一软，撞到孙小茉身上。她对小茉和主任的事是不知道的，可心里总看着这个女人别扭，现在抓到机会，一把将小茉推出去：“和主任一起开会的又不止我一个，还有她啊！”
付如芳的大哥急了眼：“两个不要脸的我一起收拾！”
粗大的巴掌挥过来，小茉站在原地，一点也没想躲。
谁也没看清乔二强是怎么冲过来的。他好像一头水牛，一下子就把付如芳哥哥顶翻在地上。
“嘴巴给我放干净点！”他喘着粗气指着那帮付家人，“孙小茉是我的爱人！”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好男人 好女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