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重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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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强在厨艺培训班还剩半个月课程的时候，班里突然临时插进来一个学生。
插班生名叫许青何，上课的第一天穿了一件簇新的夹克衫，脚上蹬着新皮鞋，一点也没有来做厨师的样子。二强听人说这位许青何的父母都是很成功的生意人，送他来这儿只是为了混张证，顺便磨一磨他的性子。
二强也不知道半个月究竟能怎么磨炼许青何，他倒更像是换了个地方来当少爷。每天老师安排的训练他也不做，二强偶尔帮他洗个菜，切块肉，许青何便这样赖上他了，吃喝拉撒都跟在他身后。
有一天吃饭的时候许青何踢了他一脚：“喂，下午没课，我带你去个好地方。”
二强摇头：“下午没课，我正好有时间多练练做菜。”
许青何的眉毛拧成了一个结：“你这人怎么这么闷啊？我跟你说，做人这么没意思，是不会有女孩子喜欢的。”
二强想说，我是真的对你想去的“好地方”没兴趣，但“不会有女孩子喜欢”这句话仿佛一句咒语，牵动着二强的心，让他不得不点头。
但他万万没想到，许青何带他去的“好地方”会是梅丽理发店。
许青何就这样大喇喇地站在理发店门口，指着孙小茉对二强说：“我听我哥们儿讲，这个理发店的理发师是个大美女，真是百闻不如一见。我觉得她像张曼玉，你觉得呢？”
二强的喉咙发紧，心里发烫，不知怎么就想给许青何一拳。
小茉正好在这时候看过来，许青何换了个更潇洒的姿势，刚要抬手打招呼，没想到小茉走过来，看也不看他，只笑着对乔二强说：“你怎么来了？我正有事找你呢。”
二强的脸“腾”一下红了：“找...找我干什么？”
“下周末你有没有空？有空的话陪我一起去新百商场吧。”
二强很好奇，“去那里干什么？你要买东西吗？”
小茉神秘地眨眨眼，“去了你就知道。”
一直被晾在旁边的许青何很不满，搭着二强的肩清了清嗓子：“你好啊美女，我是乔二强的朋友，我叫许青何。”
小茉这才稍稍侧目，脸上仍旧挂着笑意，但那笑容的弧度已经收敛了几分：“你好，我是孙小茉。”
有客人喊她的名字，“小茉师傅！”小茉朝他们点点头：“那我先去工作了。”
离开的前一秒，她的视线还是停留在二强身上。
二强知道自己这样很幼稚，但看着许青何在小茉面前吃瘪，他的心里实在无法不升起一丝得意。
当然更多的还是面对着心爱的人的喜悦。
许青何也注意到他的表情，酸溜溜地问：“怎么，她是你的女朋友？”
二强心里刚刚膨胀起来的喜悦泄了那么一点气，他很想嘴硬地说一声“是啊”，但最后还是老老实实地回答：“不是。”
“但她是我最好的朋友！”
许青何压根不在意他后一句补的是什么，他拍拍二强的肩膀，很轻快地吹了声口哨：“不是就好。”
然后他就这样走了，留二强一个人站在原地。二强的后背慢慢生出一丝凉意，胸口却滚烫地燃着火，他平生第一次如此迫切地想，自己的饭店一定要尽快开起来。
做什么都很中庸的乔二强终于在二十三岁这一年顺顺利利地完成了一件大事，他靠着自己谈下了一间店面，店面老板原本也是做小吃生意的，厨房设备一应俱全，只是墙面和桌椅需要翻新。二强的身体里好像注入了一股使不完的劲，每天天不亮就拎着油漆往店里跑。
就是某个平平无奇的清晨，他在街上看见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看见那个人的瞬间，二强的脑海里一片混沌。他想，会是她吗？她怎么会在这儿？身体却比大脑先一步做出反应，他喊了出来，在他还没有意识到自己喊出来之前——
“师父！”
那一天的街上空空荡荡，半明半暗的天色中，只有一个女人蹬着她破旧的三轮车。于是马素芹没有理由当做被人认错了，更何况她也不会认错乔二强的声音。
她回过头，这是1992年，是他们分别三年后的第一次重逢。
二强不知该说些什么，在他看见马素芹的脸以后，大脑就从一片混沌变成了一片空白，还是马素芹把车子停好，向他走过来。她的头发剪短了，很利落地绑在后面，身上也不再穿碎花衣裳，而是一袭灰色的粗布，好像存了心要混在人群中，任谁也无法一眼就把她找出来。
她看着二强死死盯着自己的目光，轻声问，“怎么了？是不是觉得师父老了？”
二强这才回过神，拼命拼命地摇头：“没有！师父你还和从前一样漂亮。”
马素芹听见这话，笑了，眼角的皱纹随着笑意弥散开来，二强只觉得心里发酸。他赶紧又问：“师父，你这些年还好吗？你一直都在南京吗？”
“没有，前几年我在老家，最近才回来的。我过得挺好，你不用为我操心。”
她边说话边认认真真地打量起二强，见他手上还提着一桶油漆，看上去傻愣愣的样子，“你又过得怎么样啊？一大清早，要去哪里搞装潢？”
二强有点不好意思，但多多少少也有了点骄傲，他往路边一指：“师父，就是那家店，我快要有自己的饭店了。”
这件事可出乎了马素芹的意料，眼前的乔二强，看着就和三年前的乔二强一个样，却又分明有某些地方脱胎换骨地成长了。马素芹很欣慰地拍拍他的肩膀，“真好，二强，你是一个顶天立地的男人了。”
“再跟师父说说，你现在成家没有？”
二强的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噎住了，他看向马素芹的眼睛，那双眼睛里充满了善意的期待，除了期待，其余什么情愫也没有。他把堵在喉咙里的那团犹豫咽下去，终于坦坦荡荡地说：“还没有，但我有喜欢的人。”
“真好，真好。”马素芹轻轻念叨着，好像只会说这两个字。这么些年，她的确变得憔悴了，可真心实意地笑起来的时候，脸上还会浮现出明媚的神采。
二强想，那是和妈妈一样的笑容。
在妈妈离开这个世界很久以后，某一天乔二强被自家老爹爹折腾得厌烦不堪，他突然想，为什么小的时候他并不觉得日子有这么难过？
也许正是因为那时他还能看见妈妈脸上的笑容，那是一种可以包容世间万般伤害的美与力量，是无论被折损到何种境地都不会向未来低头的希望。
他们头顶的天渐渐亮起来，马素芹知道，该是道别的时候了。
她轻轻摆手，“二强，师父还有事，要先走了。你一定要好好干，师父祝你和你喜欢的姑娘早日结成眷属。”
二强看着她慢慢走远，马素芹的身影融在阳光里，好像下一秒就会消失。曾经他是那样喜欢她，曾经他做梦都想再看见这个背影，可现在他把心仔仔细细地翻检一遍，再也找不到和当初一样的感情。
爱上孙小茉，他从不后悔，却也无可避免地感到失落。也许是失落自己也不过是个会随着时移世易而改变的俗人，也许…是失落像妈妈和师父这样的好女人，终究难逃世事艰难的磋磨。
他突然追上前，用力地握住马素芹的车把手，“师父，你总要告诉我你现在在哪儿？”
马素芹的神色有些为难，二强知道她的顾虑，“师父，你放心，我不会打扰你的生活。我只想偶尔去看看你，看你过得好就好。”
马素芹的嘴唇翕动了两下，良久，释然地叹出一口气，“好，我说给你听。”
作者有话说
第23章 重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