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不速之客 ...
-
乔二强也不知道自己在外面站了多久，然后他做了一个也许是这一生中最大胆的决定，他不知道这是对的还是错的，但他没有推开梅丽理发店的门。
他悄无声息地离开，就像从来没有冒冒失失地跑过来。
十几岁的时候，乔二强喜欢一个人是无法克制的，他会不计后果地和对方说：“师父，我稀罕你。”他从不想以后，反正…也没有以后。
但是现在的乔二强会想，以后呢？
他不想在一个充斥着陌生客人的地方向小茉表白，他也不想以一个还需要哥哥接济的身份向小茉表白。几个月后，他会开一间属于自己的小餐馆，他想在那片亮堂堂的地方对小茉说，你看，我是一个值得依靠的男人，从今以后，你可以依靠我。
二强在培训班里从此加倍努力，有时甚至睡在后厨放杂物的仓库，为的就是每天最早进厨房练习。乔祖望倒是乐得这个“木头”不在家，客厅空当了许多，他干脆把几个狐朋狗友都约到家里打麻将。四美听着外面稀里哗啦的声音不胜其扰，只好给小茉打电话求救：“小茉姐，我能不能去你那儿睡啊？”
小茉说：“行啊，只是我这儿只有一张小床，你不嫌挤就好。”
“不嫌，不嫌，挤一点也比面对着一群烟鬼赌鬼强。”
乔四美当天晚上就过来了，和人一起来的还有她满腹的心事。两个人挤在床上，乔四美叽里咕噜地细数她的边疆军人有多没良心，这两个月写给他的信统统石沉大海，可讲着讲着，她又忍不住心软起来，黑暗中一张脸上泛着柔情的笑，“但是小茉姐你知道吗，戚成钢真帅呀。我只要一想起他站在我对面高高大大的样子，心里就一点气也没有了。”
小茉这一天累得够呛，从鼻子里模模糊糊地哼了一声，其实连那人的名字是什么都没听清。
第二天四美起来，许是觉得自己昨天晚上太没出息了，拍着胸脯向小茉保证一定要晾那个没良心的一个月。为了纪念这个“伟大”觉醒，她决定早上请小茉吃小笼包子去。
小茉捏捏她的脸：“还是我请你吧。”
乔四美把脸一扬：“说了我请就是我请，而且那家包子铺是新开的，你也不知道在哪儿。”
小茉属实让她逗乐了。下定决心请客的乔四美钱包却忘了带，只好拖着小茉让她先陪自己回家一趟。
小茉和四美走到门口，被门边蜷缩着的一团黑影吓了一跳。“黑影”听见动静，站起身，原来是一个很高大的男人，头发乱糟糟的，皮肤也晒得黝黑，却还是可以辨认出他英俊的五官，尤其是那双眼睛，亮得叫人心惊，也叫人心动。迷路的人如果看见天上的北极星，应该就是这种心情。
乔四美在小茉身边倒吸一口凉气，尖叫着扑到男人怀里：“成刚！戚成钢！你怎么回来了！？”
戚成钢被乔四美撞得往后退了一步，有点尴尬地看了眼小茉，小茉也被这一嗓子喊得怔住了，她想，原来昨晚四美在她耳边絮絮叨叨的边疆军人，就是戚成钢。
戚成钢被四美像迎接贵宾一样地迎进门，早上她刚讲过的豪言壮语，此时此刻都不做数了。小茉站在门口远远看着，想起自己从前也见过戚成钢一次。那时她还是二强的妻子，有一回乔祖望生病，她和二强回家探病，也是隔着很远的距离，看着乔四美和一个高个男人从院子里出来。二强在她身边嘀咕：“这就是乔四美爱的要死要活的男人。”
后来他们再没打过照面，只是偶尔会听二强生气地提起这个名字，内容无非是戚成钢又在外面惹了什么花边新闻，四美哭也哭了，闹了闹了，却像被下了降头似的不分手。他们俩的相处模式一如现在，乔四美的中心是戚成钢，戚成钢的中心是花花世界，只有犯错了，累了，才会待在原地，心安理得地接受四美满怀的爱。
也许是孙小茉打量的目光变得越发严厉，戚成钢不自在地咳嗽了一声，将身体转了个方向。小茉知道自己再待着也是碍事，冲四美打了声招呼：“你们好好聊吧，我先去上班了。”转身便要离开。
没想到四美从屋里追出来，拉着小茉的胳膊，她刚刚给戚成钢拧了毛巾洗脸，现在手还是湿漉漉的。她的眼神也湿漉漉的，好像一只寻求庇护的小动物，“小茉姐，你千万别把成刚回来的事情告诉别人。他刚才偷偷和我讲，他是在部队犯了错，不敢回家。他现在只有我了。”
孙小茉一路上心里又苦又涩。从前她和四美没什么感情，四美和戚成钢的事，好了坏了，她也不过是一个旁观者。但现在她和四美就像姐妹一样，戚成钢的那些负心汉行为，她不知道则已，已经知道了，难道还要看着四美往不幸里跳吗?
可她又想，感情的事如人饮水，冷暖自知，她也不过是一个重活一回还没弄明白的人，又有什么资格插手别人的人生呢？
小茉就这样反复纠结着，到理发店时已经晚了很久。宋师傅正在给客人剪头，看见她垂头丧气的样子嗔怪了一句：“怎么迟到了还这么没精神？”
客人是个很温柔的中年女人，反而替小茉说话：“年轻人嘛，都是贪睡的。我儿子从前在家也爱赖床，直到去了部队才把这习惯改掉。”
宋师傅笑着搭话：“部队是个磨练人的地方，成刚在那儿肯定也吃了不少苦，好在还有几个月就要回来了。”
孙小茉的心里好似有一口钟，被宋师傅的话撞得“嗡嗡”作响。她想乔四美，你不要怪我，这世上有这么多的人，偏偏让我在这一天遇见戚成钢的妈妈，这是老天爷的意思。
她舔舔发干的嘴唇，努力挤出一点自然的笑，“您是戚成刚的妈妈吗？我刚才好像看见成钢了。”
之后的一整天小茉在理发店都是心神不宁的，一下班就径直往乔家跑。还没进大门，就听见乔一成洪钟般的声音响彻整条巷子：“乔四美，你真是没出息到家了！一个男人犯了错，怂得连家都不敢回，还要父母亲自上门领，就这样的男人你还要当宝贝似的护着他！”
乔四美向来是不敢顶撞大哥的，但这一回爱情给了她勇气，她也干脆不管不顾地喊出来：“戚成钢怎么了？他犯了什么事了？不就是打了会儿磕睡，你有必要这么说他吗？我就是喜欢他！我喜欢他一辈子！”
乔一成被气得一口气差点没顺上来，“行！乔四美！你要是再厚着脸皮去找他，我只当没你这个妹妹！”
他红着脸往外走，一推门就撞见了站在门口的孙小茉。小茉朝他点点头：“大哥，我来看看四美。”
“行。”乔一成往前走了两步，到底还是嘴硬心软地折返回来：“小茉，四美现在脑子不清醒，我知道你是个明事理的人，你替我多劝劝她。”
“我会的。”小茉一边点头一边心虚地想，只怕她现在最不想听的就是我的劝。
她来到四美卧室门口，门紧紧地闭着。小茉在外面轻轻敲了两下，没有动静。
她很有耐心地继续敲着，过了大约几分钟四美就憋不住了，一边打开门一边嘀咕：“大哥，成刚真的没有你说的那么坏...”
然后她看见了小茉的脸，表情一下子垮了下来，气哼哼地说了句“叛徒”就又要关门。小茉眼疾手快地扒住门框，一来一回，她的手指“砰”一下被夹到了。
小茉“哎哟”一声，扶着手弯下腰，四美赶紧把她拉过来：“快快快，让我看看伤哪儿了？”
其实也没有伤到哪里，只是小茉手上的皮肤红了一片。四美拿着药箱过来给她上药，小茉看准时机，讨好地往前凑了凑：“不生我的气了？”
“谁说的？”乔四美明明已经心软了，嘴上却还是不饶人。小茉戳戳她的脸，“我真不是故意的。谁让我这么巧在理发店碰见他妈妈，他妈妈又提到戚成钢了呢。我想着，再怎么样也不能骗他家里人啊。”
“他也不是想骗…他就是…有点怕。”
小茉看着乔四美一心要为戚成钢说话的模样，想起自己也曾为了陈俊良而执迷不悟。是不是被“爱情”蒙蔽了双眼的人都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自己看自己坚定不移，旁人看你，却只觉得你傻得可怜。
她的语气不自觉地柔下来，好像在哄小朋友一般循循善诱：“那你觉得他妈妈可怕吗？”
“不可怕，讲话细声细气的。”乔四美把嘴巴一撇：“比我那凶巴巴的大哥好多了。”
“既然不可怕，既然他只是打了个瞌睡，又有什么不敢回家的呢？”
四美下意识就要反驳，小茉抢在她前头截住了她的话，“四美，我也相信戚成钢不是个坏人，但他突然回来这件事，你还是要拜托你大哥好好查一查。我知道你爱他，正因为爱，才不能让一切建立在谎言之上。”
四美的脑袋垂着，静默了一会儿，只剩下一对长睫毛蝴蝶翅膀似的扇啊扇。然后她深深叹出一口气，一半忧愁一半玩笑地对小茉说：“你怎么懂这么多？既然懂这么多，为什么还没有和我二哥修成正果呢？”
我这不是正在努力嘛。小茉把这句话藏在心里，反问乔四美：“你二哥的生日是不是快到了？”
“是啊。”四美的眼睛亮起来，“你要送他生日礼物吗？但他这个人有点怪，一直都不愿意过生日的。”
小茉轻轻弯了下嘴角，“也许...今年他会愿意的。”
作者有话说
第22章 不速之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