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家的儿女]如果强弩之茉重新来过》想喝橘子茶

20、未来的可能

　　1992年四月，乔二强也从书店辞职了。
　　这个念头他其实盘算了挺久，但真正让他下定决心的缘由却有些啼笑皆非——
　　起因是书店的盒饭越来越难吃了。

　　最开始只是荤菜变少，渐渐的厨师好像连盐都舍不得放，光尝味道，你根本分不清自己刚才塞进嘴里的是什么。
　　书店的员工议论纷纷，是不是食堂师傅换人了？后来有个消息灵通的打听到——原来食堂外包给了市里领导的亲戚。
　　这下大家都不敢多说什么，只是二强干的是体力活，午饭要是没有油水，下午两条腿都要打颤。他干脆自己做好饭带来，也是很简单的菜色，但饭盒一揭开就能看出不一样。
　　天天跟他一起干活的陈师傅被香味吸引过来，二强不好意思，再带饭时就会给陈师傅多带一点。陈师傅倒也不白吃他的，吃着吃着，就给他指出了一条人生新道路——
　　他说：“你手艺这么好，有没有想过去当厨师？”
　　二强觉得心里那一小团火“蹭”一下往上窜了一点。
　　陈师傅又说：“现在有专门的厨艺培训班了，我有个侄儿在那儿学了一年，今年自己开了家小馆子。你这水平我估计几个月就能出师，到时候哪怕还给我们做盒饭，也比现在有出路啊！”
　　二强心里的火彻底被点燃了。

　　这回他不像从前那样莽撞，还知道来找大哥商量一下。乔一成假装漫不经心地看了他一眼：“呦，现在不嫌我管得宽，像个封建大家长似的？”
　　二强脾气倔的时候气人，认错的时候却很老实，低着头可怜巴巴地说：“大哥对不起。”
　　乔一成心里其实挺为二强高兴的，见他这样，语气也就顺势软了下来，“我以前就觉得你那卖体力的活干不长久，你在做饭上也的确有点天赋。既然决定了，就给我好好把这条路走下去！”
　　他又推过来一张银行卡，“你拿着。”二强忙不迭地推开：“大哥，我有钱！”
　　乔一成刚刚舒展的眉毛“唰”一下又竖了起来，“你有没有钱我心里不清楚？你从书店走了以后就没工资拿了，往后几个月学费要不要钱？吃饭喝水要不要钱？老头子的生活费，将来开馆子的费用...一笔一笔都要花钱。再说我这钱也不是白给你的，等你的饭店开门了，要记得给大哥打折。”
　　他点了一下二强的脑门：“听到没有？”
　　二强的眼眶里已经包了一包泪，红着眼圈用力点头：“听到了！”

　　乔二强就这样离开了书店，去到陈师傅侄儿介绍的厨艺班。掌勺师傅先看了看他切菜颠勺的功底，又让他做了几个家常菜，挺满意地拍拍他的肩膀：“你这水平，都快赶上我们这儿几个年轻的老师了。”二强于是顺理成章地进了高阶班，果真像陈师傅说的，只要几个月他就能出师了。
　　乔家从此又多了一个大忙人，每天早上，二强和小茉就像比赛似的赶着出门。平生第一次，乔二强领教了做厨师的辛苦。从前他做菜都是为了开心，慢慢悠悠，有一搭没一搭地做着。如今在灶台前面一站就是一天，热气蒸腾着脸，下了班身上也是一股味道，汗水与油烟混杂着，仿佛成了贴在他身上的第二张皮。
　　他却深深爱上了这种和自己较劲的感觉，好像终于从那些昏暗不明的日子里脱了身，想起自己也还是一个23岁，拥有无限未来的年轻人。

　　乔二强最喜欢的就是厨艺班里每周一次的点心课。
　　他有一双宽厚的手掌，做起点心来却要多精巧有多精巧。厨艺班里学生的菜品大多都是他们“自产自销”，每到这一天，二强就会把边角料收拾着自己吃了，再把做得最好看的几个点心装进饭盒，给小茉送去。
　　小茉这些日子在理发店也渐渐做出了点名堂。
　　她的理发水平尚处于稚嫩的阶段，却比许多老师傅更有巧思。每天先从自己下手，一头卷发被打理得油光水滑，时不时还盘成各种发髻。有的客人已经烫完了头，还要再找她多做一个造型。
　　后来又有一天，一个年轻姑娘盘完头发还不满意，对着镜子左看右看，终于发现了端倪——“你这口红画的好看，我们没涂口红，效果就要打一半的折扣。”
　　小茉当天晚上就去商场买了一套新的口红眉笔，为了卫生，还去药店买了两大包棉签。她和宋师傅商量了一下，在理发店外面贴了一张广告——“从即日起，来本店烫发的顾客免费享受化妆服务。”
　　小茉也不知道自己是抓住了客人的心，还是低估了她们对美的热情，反正从广告贴出去那天开始，他们店里的生意就成了周遭最红火的。附近爱漂亮的姑娘阿姨们都在传，梅丽理发店来了个新的理发师，不仅自己长得像明星，还能把客人个个都打扮成大明星。

　　这天二强去找她的时候，小茉还忙着给客人上发卷。她从镜子里看见二强，笑着招呼他：“我就快好了，你坐那儿等我一会儿吧。”
　　二强摇头：“我身上油烟味大，还是去外面等你。”
　　过了一刻钟左右小茉出来了，脸上的表情有点疲惫，一双眼睛却还是笑盈盈的。二强看着她笑自己也想笑，把还热乎的饭盒给她递过去：“今天刚做的。”
　　小茉晃了晃盒子：“是什么？”
　　二强现在也跟着她变“滑头”了：“你猜。”
　　“烧麦？核桃糕？”
　　“都不是。”
　　小茉揭开饭盒一看，是萝卜丝酥饼，酥皮泛着油亮，金灿灿地摆成一排，“真香，样子也好看。”她捻起一块，抬头问二强：“你吃过没有？”
　　“吃过了，你快趁热吃。”
　　小茉这才放心地咬了一大口，酥皮的香脆与萝卜丝的清甜交杂，香气萦绕在舌尖，迟迟没有散去。她在二强期待的眼神中竖了个大拇指，“好吃！就是我现在饿过了头，反而没什么胃口了。”
　　“不过你做的东西，我一定会统统吃掉！”

　　二强的心像被这句话轻轻拨了一下，他也不知道哪根线搭错了，只是直直地盯着小茉看。就像他中午绕了一大圈来这儿，只是为了听听小茉讲话，看看她带笑的眼睛，就连送饭也变成了顺便。好几秒后他才意识到自己这样有点傻气，尴尬地挠了挠头：“我下午还有课，那...我先走了。”
　　“二强，”小茉叫住他，“你以后不用专门跑来，我这里也有吃饭的地方。”
　　二强一瞬间就把刚才嫌弃自己傻的念头抛到脑后，“没事的，我也不麻烦，而且我们下周就教核桃糕了，到时候我再带给你吃。”

　　小茉看着二强走远，不知是不是她的错觉，今天二强的脚步似乎显得有点慌乱。她想起刚才二强在门外等她的空隙，她的客人，一个和乔四美差不多大的小姑娘一脸八卦地问她：“姐姐，那是你的男朋友吗？”
　　她本该回答“不是”，可话到嘴边，突然一拐弯成了：“还不是。”
　　“哦——”小姑娘拖着长调起哄。孙小茉跟着她笑着，心里却明白这不是一句玩笑话。她并不是一个自恋的人，却在这件事上慢慢滋生出一种笃定——日子就这样慢慢地过，她和乔二强就这样慢慢地走，然后总有一天，他们会变成走在同一条路上的一双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