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秘密》零叙

35、理想的定义

　　马群耀七月份递交了朱拉隆功大学的免试入学申请。

　　转眼到了公布免试录取结果的日子。

　　一家人都围坐在客厅，马文珺拿了杯水放到了马群耀面前的茶几上，对他说：“别紧张，你那个分数应该没问题，如果免试没过还可以参加统一考试。”

　　马群耀紧盯着电脑屏幕，心脏悬到了嗓子眼。

　　去年马文珺申请朱拉隆功大学的各项成绩都比他要高，马群耀对自己的分数有信心，但谈不上十足的把握。

　　没人知道他的竞争对手们会以多高的分数申请。

　　太多的不确定性涌入脑海，越接近结果揭晓那一刻，马群耀就越焦虑。

　　时间按部就班而又无可挽回地流逝。

　　屏幕右下角的数字跃动了一下。

　　邮箱弹出了申请回执。

　　马群耀飞快点开，视线在字符上飞速移动，光芒从他眼中一丝丝抽离，失落如冰冷的潮水一般缓缓浸没了他的躯体。

　　“儿子。”马爸爸开口。

　　“我没事，就想一个人待会，你们不用管我。”

　　马群耀说完，冷静地近乎漠然地关闭邮件窗口，站起身，一言不发地上了楼，进了自己的房间。

　　林祎凯刚下课就急忙赶了过来，却还是稍迟一步，错过了结果发布那一刻。

　　林祎凯潮湿的鬓发贴着额角，客厅中坐着四个人，却没有一个主动开口。他立刻明白了免试录取结果不尽人意，眉心也不自觉地皱起来。

　　“他人呢？”林祎凯问。

　　马妈妈指了指楼上，“在房间里。”

　　林祎凯提起脚步就要上楼，被马文珺一把拉住手臂。

　　“他说他就想一个人待着。”

　　林祎凯眉心紧皱，“我就去看看他。”

　　马爸爸说：“你让小凯上去吧。”

　　马文珺放开手，林祎凯三步并作两步上了楼。

　　马文珺扭过头对爸爸说：“爸，你让他上去干嘛啊？你又不是不知道马群耀，别人越哄他哭得越凶。”

　　“不过是免试申请没通过而已，不算什么大事。”马爸爸说。

　　林祎凯上了二楼，手掌搭在门把手上，想了想还是抬起手敲了敲门。

　　“我能进去吗？”林祎凯站在门口问。

　　马群耀眼珠木然地盯着电视屏幕上的画面，听到林祎凯的声音，他转过头看向门口。

　　“门没锁。”

　　林祎凯打开门，看到马群耀躺在那看电视，径直走到他身边，一屁股坐到床沿上。

　　“你挪挪，占我位置了。”

　　马群耀吊着一双漆黑的大眼珠盯着他，“这明明是我的床。”

　　马群耀嘴上这么说着还是挪了挪，把左半边床让给林祎凯。

　　林祎凯靠在一边，跟马群耀一起看电视。

　　谁都没再说话。

　　马群耀看着看着，突然把头靠在了林祎凯肩膀上。

　　林祎凯侧过头看着他，嘴角浮出一丝温柔的弧度，抬起手指梳着马群耀的头发。

　　他头发比前阵子长了些，毛茸茸地像个小动物。

　　“我还以为你一个人躲在这里哭鼻子。”

　　“我没你们想的那么容易哭，只是申请没有通过而已。”

　　林祎凯扁扁嘴，心想你还不容易哭那没人容易哭了。

　　“你只申请了这一个吗？”

　　“嗯。”

　　马群耀说着抬起靠在林祎凯肩膀上的头，转了个身，膝盖撑在林祎凯两膝之间，两手穿过林祎凯腰侧抱住他，半个身子都压在他身上，找了个舒适的姿势，脑袋埋进林祎凯的肩颈。

　　“我还以为自己的成绩足够好了，都没想过会没通过。”

　　林祎凯抬起手臂环抱着马群耀的脖颈，手掌一下一下地拍着他的脊背。

　　马群耀的声音闷闷的。

　　“说实话，我感觉是因为我没尽力，所以才没录取上。”

　　“我以为分数够了，就没再继续考了。”

　　“如果我更努力一点，肯定是能上的。”

　　“我准备了整整两年，两年每天都在朝着一个目标努力，我看到自己没录上的时候，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就感觉空落落的，感觉这两年的努力突然就变得没有意义了。”

　　“我就想着马文珺都去了，我凭什么就去不了？”

　　“凭什么我去不了，我到底和他差在哪……”

　　马群耀越说越觉得不甘，酸涩的泪水涌上鼻端，后知后觉的难过在胸腔中掀起滔天巨浪。

　　马群耀吸了吸鼻子，嘴唇贴着林祎凯侧颈的皮肤，嗅着属于林祎凯那股独特的气味。林祎凯像是一味止痛药，能够抚平他汹涌炽烈的伤痛，使其化作绵柔的眼泪。

　　林祎凯安静地聆听着马群耀的话，侧颈的皮肤被泪水浸盖，他的动作慢慢停了下来。

　　直到马群耀微微抽动的脊背停止了颤动，林祎凯才开口。

　　“你已经很优秀了，至少比我优秀得多。”他声线柔软，带着安抚人心的力量。

　　“我只考了一次就不考了，你考了三次，过去的你已经尽力了，不要再纠结已经过去的事了，也不要觉得遗憾，耿耿于怀。”

　　“一个人的价值从来不是靠分数就可以评判的，我们都经历过挫折，失败无可避免，重要的是我们要搞清楚自己想要什么，没有任何失败跟挫折可以阻止我们去追求我们真正想要的东西。”

　　“你知道你真正想要的究竟是什么，我知道你一直都清楚自己想要什么。更何况，明年不是还有全国考试吗？你还可以考去朱拉啊。”

　　林祎凯比谁都清楚，马群耀需要的只是一个认可，一个证明，他想要成为一个出类拔萃的人，而进入朱拉隆功大学是这个证明中不可或缺的一部分，他想做顶尖的那一个，而不是退求其次。

　　马群耀抬起头，用一对潮湿的眼珠崇慕地望着林祎凯，他觉得对他说这些话时的林祎凯很帅，那是帅到骨子里豁达通透，自在潇洒。

　　林祎凯说的话好像总是很有道理，马群耀自诩能言善辩，可他经常无法反驳林祎凯。

　　“你想要的是什么？”马群耀问。

　　“我什么都不想要。”林祎凯说：“我想要的都已经得到了，所以我什么都不想。”

　　“那以后呢？你有考虑过吗？你总不可能一直像现在这样。”

　　“以后的事我还没想过，可能我最想要的就是保持现在这样，不用给自己太大压力，也不需要费力去追求什么，简单轻松地生活下去。”

　　马群耀无奈地笑了起来，“你还真是一点追求都没有，安于现状，不思进取，只想着过自己的舒舒服服的小日子。”

　　林祎凯噘起嘴唇，“那你呢？你倒是说说你有什么远大的理想啊？”

　　“赚钱。”马群耀目光坚定，毫不犹豫地开口：“我的理想就是赚很多钱，做我想做的事情，去周游各国。”

　　“还有和你一起生活。”马群耀突然笑了起来，“我的生活里必须有你。”

　　林祎凯撇撇嘴，“你周游各国都不带我，还想让我在你的生活里，我在你生活里干嘛？”

　　“旅行是旅行，旅行结束了终究是要回家的。”

　　“你的意思是我在家里等你喽？”林祎凯挑挑眉，话锋一转，“你想得美。”

　　林祎凯被马群耀压在身上太久，半边身子发麻，他想要推开马群耀，却被马群耀抓着肩膀用力按了回去。

　　他们四目相对，马群耀目光灼灼地注视着林祎凯，“想得美才叫理想。反正我早晚要实现，你迟早得在家里等着我。”

　　马群耀的话庄重坚定如同宣誓，林祎凯心脏猛地一颤，脱口而出的话却变了一副模样。

　　“你做梦去吧！我可不想每天都跟你待在一起，你无聊得要死。”

　　“你现在嫌我无聊了？之前是谁成天主动约我出去玩的？现在你都不找我了，一天到晚不见人影，天天跟你的朋友厮混在一起，上次枕人大腿上还敢发照片，你当我没找你算账是我把那事给忘了吗？你的事我可一件都没忘过！”

　　“那照片我不都删了吗？你这人怎么这么记仇？”

　　“我电话号码你能记住吗？”

　　林祎凯飞快地回答：“189********，我记住了，没想到吧，让你总说我记不住，略略略。”

　　林祎凯朝着马群耀调皮地吐舌头，马群耀的话顿时哽在喉咙里。

　　面对林祎凯固执与叛逆马群耀常常感到无计可施，每当他近乎放弃，却又会惊喜地发现林祎凯的悄然改变。

　　林祎凯并没有固执到不愿为他而改变。

　　突如其来的感动在马群耀心底泛滥成灾。

　　林祎凯却突然打断了他的情绪，“走，吃饭去。”

　　“去哪吃？”

　　“不知道，看你想吃什么？”林祎凯背对着马群耀把被马群耀的鼻涕眼泪抹得一塌糊涂的衣服脱下来，从衣柜里挑了件看得过去的套在身上。

　　马群耀看着林祎凯日渐宽厚的脊背，他最近好像又比之前壮了点。

　　林祎凯看着马群耀的那条黑色紧身破洞牛仔裤叹了口气，明明四月份的时候他还穿过。

　　“好多裤子我现在都穿不上了。”

　　“但你现在身材很好。”马群耀真心夸赞道。

　　他喜欢林祎凯现在的样子，林祎凯那肉感十足的臀腿简直能要了他的命。

　　林祎凯找了条运动裤套上，转过身，上下打量着马群耀。

　　林祎凯的笑容戏谑，“我喜欢大胸。所以你练大一点，我喜欢。”

　　“靠，喜欢大胸你怎么不找女朋友？”马群耀一肚子不爽。

　　林祎凯噘着嘴，“不找，我就喜欢玩你的。”

　　“好玩吗？”

　　林祎凯一个劲儿点头，“好玩，玩不够。”

　　马群耀撇撇嘴，“过几天就玩不着了，所以你趁这几天赶紧玩。”

　　“为什么？”林祎凯瞪眼。

　　“过段时间我要去中国旅游。”

　　“什么时候走？走多久？”

　　“17号走，在那里待大概一周，回来之后你也该放假了。”

　　林祎凯嘴噘得老高，“哦。”

　　马群耀看着林祎凯的表情，笑容灿烂，“所以，你要不要来我家住？”

　　“我为什么要在你家住？”

　　“因为……”马群耀凑近林祎凯的耳朵，低声说：“我只有在走之前把你榨干，你一个人留在这边才不会调皮。”

　　林祎凯盯着马群耀那双乌溜溜的眼珠，“你有这个本事吗？”

　　“你试试不就知道了。”马群耀眯起眼，眉头不自觉地挑了一下。

　　马群耀的表情与林祎凯曲眼挑衅时一般无二，可他自己一点都没意识到他在模仿林祎凯。

　　林祎凯却心知肚明，嘴角翘起，白了他一眼，“哼。”

　　学人精。

　　“你跟我哼什么哼？我问你到底来不来？我告诉你，你就算不想来也得来！明天你还得陪我过生日呢，我们说好的，要给对方庆祝生日的。”

　　林祎凯点点头，眼中带笑。

　　“来，你过生日我当然要在。”

　　林祎凯心里早就打定主意，去年马群耀生日他悄悄送了蛋糕，马群耀居然想不到是他送的。今年他要亲手把蛋糕端到他面前，让马群耀清清楚楚地知道并记住，这是他林祎凯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