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秘密》零叙

30、使坏的原因

　　“大能！大能！你快看！”郭洛娅挽着大能的胳膊突然站定了脚步。

　　“看什么？”

　　大能闻声抬头，不远处统一着装的新生们三五成群地聚集在一起。

　　“那里有个学弟好帅啊！”

　　大能一眼望去就注意到了人群中那个白皙高挑，浓眉大眼的男孩，他此时正跟身边的几个女孩子们有说有笑的。

　　“你是说林祎凯？”

　　“你认识他？”

　　“我们在一个公司，怎么会不认识？”大能漫不经心地回答着。

　　“他有没有女朋友？”

　　大能皱了皱眉，“你看上谁都行，他还是算了吧。”

　　“为什么？”

　　未等大能回答，林祎凯已看到了大能，他立刻咧开嘴角向她挥手，快步走到她们面前。

　　“大能姐，你怎么来这了？”林祎凯说。

　　大能的笑容爽朗，指了指身旁的女孩，“我来找我朋友，她也是农大的，没想到在这还会碰到你。”

　　林祎凯朝郭洛娅看去，郭洛娅五官精致，身型高挑又凹凸有致，就算放在美女堆里都可称得上出挑。

　　林祎凯向她主动伸出手，“你好，我是林祎凯。”

　　郭洛娅满腹狐疑地瞥了大能一眼，微笑着伸手握了握林祎凯的手，“你好，我叫郭洛娅，经济学院16级。”

　　“我也是经济学院的。”林祎凯说：“经济学17级新生。”

　　郭洛娅瞪大了眼睛，“太巧了吧，我也是经济学专业的。”

　　“那我该叫你一声学姐喽，不过我更喜欢直接叫朋友名字。”

　　林祎凯的反应令郭洛娅倍感意外，鲜少有年龄相仿的男生在她面前能够表现得如此游刃有余，如此自然而然地与她拉近距离。

　　郭洛娅下意识地去看大能，发觉大能此时正似笑非笑地看着她。

　　郭洛娅想起大能刚说的话不由得留了个心眼不敢跟林祎凯走得太近，她转过头对林祎凯说：“你该去和你的同学们一起参加入学活动了，我跟大能还有其他事要做。”

　　“那我回去了，大能姐、洛娅姐，再见。”林祎凯向她们挥了挥手，回到了新生的人群中。

　　林祎凯也是入学后才发现同系女孩子占了一大半，跟男孩还是女孩相处对林祎凯来说没什么区别，和新同学建立良好的人际关系对他来说也并不是一件耗费心神的事。

　　能让他费心的只有一个人。

　　从考艾回来之后马群耀就像个炸药桶，一点就着，说爆就爆，无论什么事马群耀都有办法跟他吵起来。

　　林祎凯在入学前那一段时间几乎每天都泡在了健身房，靠运动释放跟马群耀争吵造成的负面情绪。

　　圣加百列高中开学已逾半月，林祎凯才入学。

　　大学刚入学的新生要进行为期一周的入学活动，目的是让新生们快速熟悉彼此，尽快融入大学的新环境中去。

　　林祎凯入学第一天晚上马群耀有一场走秀。

　　他压根没想到林祎凯会出现。

　　马群耀多日的躁郁被林祎凯给他带来的惊喜冲散了。

　　活动结束后，马群耀脸上的妆还没卸，就急冲冲地换了衣服去找林祎凯。

　　林祎凯看到马群耀朝他大步走过来，眼睛定定地注视着他，呼吸突然快了几分。

　　马群耀气势汹汹的模样就好像马上要做一些他无法阻止的事情。

　　但马群耀走到他面前却什么都没有做，他的两臂僵硬地贴在身侧，手掌微微颤抖着，攥紧又松开。

　　马群耀恨不得能够立刻将林祎凯拥入怀中，可他知道自己不能那样做，林祎凯也不允许他那样做。

　　他只能压抑着心底的冲动，用力抿紧嘴唇，目光灼灼地注视着林祎凯。

　　林祎凯的眉心微微拧起，他能够察觉到了马群耀的想法。

　　林祎凯抬手拉过马群耀的手腕将他拽进怀中，手臂环过他的肩膀，掌心在他背后轻轻拍了两下，很快放开了他。

　　马群耀浓重的呼吸声因一个短暂的拥抱逐渐趋于平缓。

　　马群耀需要的并不多，他所想要的只是一个字、一个拥抱，这些本是林祎凯能够轻易给予的，但林祎凯似乎从来都不会轻易给予他所想要的。

　　马群耀跟林祎凯一前一后走到停车场，马群耀两手揣在裤兜里，对林祎凯说：“我送你回去。”

　　“不用了，我开车过来的。”

　　“我想送你回去。”

　　“都说不用了。”林祎凯转身面对着马群耀，“等这周的入学活动结束了，我再去找你好吗？”

　　“不好。”马群耀低着头，扁着嘴，抬起手捉住林祎凯衬衫的一角，指腹轻轻捻动着那块布料，又重复了一遍，“不好。”

　　马群耀低声说：“我们已经几天没在一起吃饭了，我不知道你到底在忙什么？忙到不能见我，还是你不想见到我？”

　　马群耀捻动的手指停了下来，松开了那块布料。

　　“我从来就没有不想见你。”林祎凯说。

　　“那为什么前几天你都没来找我？”

　　“因为……”林祎凯犹豫着该如何开口。

　　马群耀突然抬起头，逼视着林祎凯的眼睛，“因为什么？你倒是说啊！”

　　林祎凯目眦微扩，注视着马群耀，深呼吸了一口气，缓缓开口：“就是因为这样，我不想跟你吵，最近每次找你，你都要跟我吵。”

　　“我也不想跟你吵，我从来就没想跟你吵。如果你按我说的那样做，我就不会跟你吵。我每次跟你吵都是因为你从来都不会听我说的话，我希望你做的事你一件都不会去做！”

　　马群耀抱着手臂，眼神冷厉，连珠炮一样轰炸着林祎凯的鼓膜，气势咄咄逼人。

　　“我为什么要按你说的那样做？而且你现在就在跟我吵！你不要再说了，我不想听你说话。”

　　林祎凯说完就捂住了耳朵，马群耀盯着他，嘴唇倔强地绷成一条线，没再说一个字。

　　“我现在又困又累，没精力跟你吵，我先回去了。”林祎凯开口打破了令人窒息的沉默，拿出车钥匙转身径直朝着自己的停车位走去。

　　林祎凯刚走出去几步，突然停下脚步，深吸了一口气，硬生生把涌上鼻端的酸胀压了下去，又折了回来。

　　“我要是不想见你我今天为什么要来！”林祎凯两眼发红向马群耀咆哮着。

　　马群耀颌角的咬肌紧了紧。

　　林祎凯胸口剧烈地起伏着，正要走被马群耀伸手一把抓住手腕。

　　林祎凯的呼吸平缓下来，脸色苍白。

　　“放开。”

　　马群耀没吭声。

　　“我让你放开！”林祎凯转了转被马群耀抓着的那只手腕。

　　“对不起。”马群耀嘴唇里挤出三个字。

　　林祎凯用力挣脱了马群耀的锢桎，“我不需要你跟我说对不起。”

　　马群耀正要说话，林祎凯抢道：“你现在不要跟我说话，也别跟着我，你让我一个人好好考虑一下我们的事情。”

　　车门在马群耀眼前被大力甩上，现在的林祎凯已不是起初那个单薄瘦弱的男孩，无论精神还是躯体，都远超出了马群耀可以掌控的范围。

　　马群耀根本无法撼动林祎凯所做的任何决定。

　　马群耀愈发觉得自己对于林祎凯来说不过是个无关紧要的消遣。

　　他不知道林祎凯要考虑什么，但直觉告诉他林祎凯想说但没说出口的是那两个字——分手。

　　马群耀的眼泪猝不及防地夺眶而出，他才知道自己在面对林祎凯的决定时显得多么的脆弱又无助。

　　失落与无力充斥了马群耀的内心，从考艾回来之后，他愈发觉得自己完全感受不到林祎凯对他有多爱，他甚至都不确定林祎凯是否爱他。

　　林祎凯回到家，却没有下车，独自坐在车里，身体伏在方向盘上，被极致的安静包裹其中。

　　安静会让他感到孤独，他已经很久没有感受到孤独了。

　　马群耀曾是他孤独的解药。

　　林祎凯一辈子都没委屈过自己，也从没因为谁而做出过妥协，父母充分尊重他的个性与独特的那一面，而马群耀却一直在试图改变他，催促他不断向前突破自己的舒适圈。

　　林祎凯与马群耀在一起越久，越能感觉到他们本身是如此的不同，几乎找不到相同之处。

　　马群耀不能理解他的感受，他也同样不能理解马群耀的。

　　他的解药仿佛失效了。

　　人是一种奇怪的生物，对越亲近的人越肆无忌惮，越生疏的人越彬彬有礼。

　　当他们逐渐向彼此展露出真实的自我时，马群耀与他起初表现出来的并没有什么区别，而林祎凯却变了。

　　变到马群耀对他产生了就连他自己都没能察觉得到的强烈排斥。

　　林祎凯认为马群耀试图改变他是因为他不能接受自己真实的样子。

　　马群耀喜欢的是曾经那个乖顺柔弱、可爱调皮的林祎凯，是那个他能够掌控的林祎凯。

　　而不是这一个固执又倔强，现实又理性的林祎凯。

　　马群耀与他持续不断的争吵将林祎凯的本就不多的耐性消磨殆尽，这是他第一次感到忍无可忍，起了分手的念头。

　　似乎分手就能了断这无休止的折磨。

　　林祎凯已经记不得自己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喜欢上马群耀的了，动心的那一刻已经过去很久了，但最初的心动仍旧停留在他的感受中，并未有丝毫削减，反而愈发深刻。

　　冷静下来他才意识到自己根本离不开马群耀。

　　他舍不得。

　　他怎么可能舍得？

　　马群耀是前所未有的，触及他心灵最深处的那一个。

　　林祎凯缓缓呼出一口气，直起身，打开车门下了车。

　　林祎凯并不严格地信守给予他人的承诺，但他从未违背过自己做出的每一个决定。

　　从他决定不分手的那一刻就已经做好准备去接受这个决定可能带来的所有后果。

　　林祎凯知道自己必须拿出前所未有的耐心去引导马群耀以更成熟方式与心态看待和处理他们之间的矛盾。

　　而这一切都需要时间。

　　林祎凯拿出手机，发现马群耀刚刚发了一条动态。

　　他坐在车里身躯笼罩在一片漆黑之中，鼻音浓重，颤抖的歌声仍如林祎凯初次听闻那般动人。

　　我使坏的原因

　　只想将你的心与我禁锢

　　在一起

　　想让你知悉

　　源于过分爱你

　　——《使坏的原因》

　　马群耀仍沉浸在难以名状的悲伤当中，林祎凯的视频电话打了过来，马群耀慌忙抹了一把脸，清了清嗓子接了。

　　“怎么还是黑漆漆的。”林祎凯问，“你还没回家吗？”

　　马群耀吸着鼻子，“你在哪？”

　　林祎凯突然笑了起来，“你看不到我在哪吗？”

　　林祎凯分明就在自己床上躺着。

　　“对不起。”

　　“你到底在哪？”林祎凯站了起来，拿起桌上的车钥匙，打算去找马群耀。

　　“我不告诉你。”

　　“我再问你最后一次，你在哪？”

　　马群耀突然挂了电话。

　　林祎凯皱起眉，再拨过去马群耀也没接。

　　林祎凯——干嘛挂电话？

　　林祎凯专注地看着手机，卧室门突然被推开，林祎凯抬起头，马群耀炮弹一样冲进来，张开手臂紧紧地抱住了他。

　　林祎凯错愕地睁大了眼睛，泪水迅速积蓄，眼眶中荡漾着一湾晶莹。

　　他抬起手抱住马群耀的脊背，喉头酸涩地说不出话来。

　　空荡的胸腔一瞬间被温暖的感动填满了。

　　“你刚刚到底在哪？”林祎凯执着地追问。

　　“你不让我跟着你，可我忍不住，我怕。”

　　“怕什么？”

　　“别离开我。”马群耀紧了紧手臂，力道大的恨不得可以将林祎凯融入身体里。

　　“不要离开我。”马群耀说：“就算你想，我也不允许你离开我。”

　　“答应我一件事，我就不会离开你。”

　　马群耀放开林祎凯，两手抓着他的肩膀，“什么事？”

　　“试着理解我，我知道这对你来说并不容易，但我觉得你或许完全不了解我。”

　　“我比你想象中更了解你。”马群耀语气笃定。

　　林祎凯扯扯嘴角，摇了摇头，“如果你真的了解，我们就不会吵架了。”

　　马群耀注视着林祎凯，缓慢而郑重地点了点头。

　　“那你也答应我，也试着理解我。”

　　林祎凯也点了点头，“嗯。”

　　马群耀看着林祎凯，突然抿起嘴唇。

　　林祎凯盯着他的嘴唇，突然笑了起来，抬手捏住马群耀的下巴，“你知不知道你有个习惯？”

　　“什么？”

　　林祎凯突然靠近，嘴唇覆上马群耀的嘴唇。

　　林祎凯嘴角带笑，在心中低诉着潜藏的爱意。

　　——每当你想要接吻的时候，就会像这样抿起嘴唇。

　　——每次看到你这样做，都让我很想把你吃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