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秘密》零叙

28、月光下的婚礼

　　在圣加百列高中开学前的最后几天，温老师组织了另一场旅行，目的地定在了有曼谷后花园之称的考艾。

　　温老师开车陆续接上五个男孩从曼谷出发前往考艾。

　　先上车的马群耀坐在副驾驶，开了直播宣传与前辈合作的新歌，注意力时不时地落到跟自己的朋友们打成一片的林祎凯身上，林祎凯总是能跟他身边的所有人相处融洽。

　　林祎凯给马群耀的MV刷播放量一直刷到半夜，刚上车没多久就困了，想睡又被闹腾的男孩们吵得没法睡，尤其是马群耀，每次开直播嘴都停不下来。

　　林祎凯困得要命，几次把脑袋歪在张锦琦的肩膀上，又马上直起身，他知道马群耀在看着他，也知道马群耀不喜欢他这样。

　　马群耀关了直播，林祎凯一抬起头就能在后视镜中与马群耀凝固在他身上的视线相遇。

　　林祎凯硬是撑着没睡，百无聊赖地玩手机，翻着马群耀以前发的动态。

　　林祎凯刚认识马群耀没几天就把他以前发的所有动态翻了个遍，马群耀发过的每一条动态他都记得。

　　林祎凯一直翻到两年前同车这几个人一起出去玩的动态，点了个赞。

　　马群耀手机震动了一下，他拿出来看了一眼提示，林祎凯居然给他两年前的动态点了个赞。

　　马群耀的视线又转回到后视镜，林祎凯朝他眨了下单边眼睛。

　　马群耀嘴角翘了起来。

　　马群耀——困了就睡觉

　　林祎凯——太吵了，睡不着

　　马群耀——别跟我扯，你明明在哪都能睡着

　　林祎凯——我怕我睡着了，你又要生气

　　马群耀——你睡觉我能生什么气

　　林祎凯——在新加坡的时候我搭张锦琦的肩膀你都要生气

　　马群耀——我没生气

　　林祎凯——是吗？

　　马群耀——你用不着想那么多，想睡就睡，我不生气

　　林祎凯——那我睡了

　　马群耀放下手机，林祎凯果然没两分钟就睡着了。

　　到达考艾已是下午，一行人先去这几日的住所安置好行装，马群耀来之前就没想跟他们一起住在家里的度假别墅，而是订了双人独栋的小型度假别墅。

　　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

　　张锦琦一手搭上马群耀的肩膀，“你这也有点太明显了吧。”

　　林祎凯瞥了他们俩一眼，拧起眉。

　　“你的手，拿下去。”马群耀对张锦琦说。

　　张锦琦的视线在林祎凯跟马群耀身上来回转，收回了自己的手，“我真是越来越搞不明白你们俩了，他怎么对你要求那么多啊？”

　　“我只是不喜欢别人靠我太近，没你想的那么复杂。”

　　“你之前可不这样。”

　　“我现在就是这样。”马群耀的语气总有种不容置否的强硬，“你只需要记住我现在什么样。”

　　“你们俩聊什么呢？”林祎凯走过来。

　　“没什么，我们走吧。”

　　马群耀一手拎着包，一手搂着林祎凯的腰推着他走了。

　　张锦琦看着他们俩的背影，说：“真是越来越夸张了，比在新加坡的时候还夸张。”

　　温老师笑呵呵地拍了拍张锦琦的肩膀，“习惯就好。”

　　在住所休憩了一会儿，一行人出门去农庄玩了一圈，回到小镇吃过晚饭后林祎凯便拉着马群耀脱离了小团体单独行动。

　　他们俩沐浴着山间清爽的晚风，在光线昏暗的小径上漫无目的地前行。

　　“你说这条路会通到哪里去？”林祎凯问。

　　“不知道，要走到尽头才能知道。”

　　“如果我们走不到尽头呢？”林祎凯突然停下脚步。

　　在他身后的马群耀也停了下来。

　　“那就原路折回去，反正不会迷路。”

　　“我是说我们。”林祎凯背对着马群耀，声音很低，“我们可以一起走多远呢？”

　　马群耀的拳头紧紧地攥了起来。

　　“你为什么总是在想这些有的没的！”

　　马群耀深呼吸了一口气，突然上前一步，从后背紧紧地抱住了林祎凯，将他的手臂与身躯一同箍在怀中。

　　“我不想再从你嘴里听到第三次这种话，我们不会分开，就算你想分开，我也不会放手，你休想让我放手。从一开始，我就从来没想过会有跟你分开的那一天。”

　　林祎凯咬紧嘴唇，挣了挣手臂，“你总是把所有事都想得太美好了，一点都不现实。放开我，这里来来往往都是人，别这样。”

　　马群耀接着说：“你自己抬起头看看周围，为什么要那么在乎其他人怎么看我们，根本就没有人注意到我们。”

　　林祎凯抬起头，周遭人来人往，没有一个人停下来为他们驻足。

　　马群耀松开手臂，手掌贴着林祎凯的手臂滑下去，攥紧了他的手指。

　　“走，我们一起走到底，去看看这条路究竟通到哪。”

　　马群耀牵着林祎凯的手，沿着小径一直走，一直走直到光线彻底消失，人声隐匿。

　　他们终于走到了路的尽头，那是一片草浪翻腾的开阔原野，万物笼罩在繁星与皎月银白的光涛之下，万籁俱寂，只有风与他们彼此的呼吸。

　　“你看到了，这就是尽头。”马群耀说着，转过头去看林祎凯的脸。

　　林祎凯瞳仁中倒映着他的脸孔，宁静而安谧。

　　马群耀掌心紧了紧，是林祎凯在用力抓紧他的手。

　　“无论去哪，我们都要在一起。”林祎凯说。

　　马群耀向他缓缓点了下头。

　　“好。”

　　“永远不要放开我的手。”

　　“好。”

　　“我想在这里多待一会儿。”

　　“你想待多久都可以。”

　　林祎凯向马群耀张开了手臂，马群耀伸出手将林祎凯拥入怀中。

　　他们拥抱了许久，温暖的热流在胸腔中涌动不止。

　　林祎凯从他肩膀上抬起头，泪水猝然滑落。

　　林祎凯嘴唇蠕动，“你爱我吗？”

　　马群耀直视着林祎凯的眼睛，一直埋藏在他记忆深处的那一幕被唤醒。

　　——你是我最好的朋友，你爱我吗？

　　同样的问题，这一次林祎凯需要他的答案。

　　马群耀深吸了一口气。

　　“爱，很爱。”

　　马群耀坚定的答案旋开了林祎凯情绪的阀门，他的脸上分明洋溢着笑容，泪水却瞬间决堤。

　　“你呢？”马群耀声音嘶哑，压抑着涌上喉头的酸涩感动。

　　林祎凯抹了抹脸，直视着马群耀的眼睛，他不想对马群耀说谎，他想告诉马群耀他最真实的感受。

　　“其实我并不知道爱究竟是什么样子，但我觉得我应该是爱你的。”

　　马群耀的眼神霎时暗了下去，别开视线，勉强地扯了扯嘴角，根本无法掩饰话语中的讥讽与嘲弄，“你说你不知道？”

　　明明是简单的一个字，林祎凯却跟他说他不知道！

　　“我……”林祎凯拧着眉，想要辩解。

　　马群耀打断了他，“你别说了。”

　　林祎凯嘴唇动了动，吸了口气，马群耀突然瞪圆了眼，向他咆哮道：“你不用再说了！”

　　马群耀第一次意识到他与林祎凯对这段感情投入的差距究竟有多大。

　　林祎凯粉碎了马群耀对爱情所有童话般的幻想与期待。

　　马群耀才知道林祎凯甚至都不清楚自己爱不爱他，原来林祎凯为他所做的一切都是对他付出爱的报答而已，既然他自己都不清楚，难怪他总会因此忧虑，或许他早就做好了终将分开的准备，才始终不愿全情投入。

　　马群耀越想越多，脑子越来越乱，愤怒与失望迅速吞噬了他残存的理智。

　　林祎凯的脸色苍白，面无表情地站在那里，绷着嘴唇，注视着狂暴得如同一头饥饿的野兽般的马群耀。

　　马群耀焦虑地攥着拳来回踱步，每看到林祎凯的脸都让他的痛苦进一步加深，他越想通过深呼吸让自己平静下来，呼吸的频率就愈发急促，马群耀突然感到头晕目眩，手脚麻木。

　　林祎凯看到马群耀突然停下脚步，蹲了下去，蜷抱胸前的手指姿态诡异地痉挛，身体不住抽搐。

　　“你怎么了？”林祎凯冻结的表情瞬间瓦解，担忧与慌乱冲破了所有情绪。

　　马群耀的呼吸声逐渐尖锐，气管中发出“嘶嘶”的异响，林祎凯几乎立刻反应了过来，他以前有见过其他人出现同样的症状。

　　是过度通气综合征！

　　“你有HVS？你怎么从来没跟我说过？”林祎凯左右看了一眼，附近没有任何可以借助的东西，他只能伸出一只手从背后紧紧捂住马群耀的口鼻，一边掏手机打电话求助。

　　林祎凯电话没拨出去，仔细一看才发现这鬼地方他妈的一格信号都没有。

　　“妈的！”林祎凯气得摔了手机，马群耀抽搐的身体又让他快速压下愤怒极力让自己冷静下来。

　　蛛网般迸裂的手机屏幕中倒映出二人错乱的身影。

　　绝望与无助一同涌上心头，林祎凯红着眼，两手紧紧捂着马群耀的口鼻，他压抑着颤抖的嗓音，在马群耀耳边说：“你试着屏息，不要喘气，不要急。”

　　“求你了，是我不对，我并不是故意那样说的，我只是不想对你说谎，我从来没爱过谁，你是我遇到的第一个，让我感觉到爱的人。”

　　马群耀呼吸的频率减慢了。

　　“就像我学东西总是没有你快一样，我不能理解的东西需要时间慢慢去理解消化。对我们之间的感情也是，我不能像你那样很快理解爱是什么，我可能需要一段时间去理解它究竟是什么样子的，你可以给我时间让我慢慢地去感受它吗？”

　　马群耀闭上了眼睛，痉挛的手指缓缓变得柔软，僵直的身体慢慢放松。

　　林祎凯就连认错，都从来不会放低自己的身段，他的话总是那么有理有据，仿佛做错的那个人一直都是马群耀。

　　林祎凯察觉到马群耀恢复过来，松开了捂在他口鼻上的手，释放出了压抑在胸腔中的那股浊气。

　　“可以吗？”林祎凯在马群耀耳边轻声说。

　　马群耀没有回答他，只是站了起来，对他说：“我们该回去了。”

　　他们一路无言，没有牵手，一前一后地回到了住处。

　　林祎凯望着马群耀的背影，恐惧在心底一寸寸地滋生蔓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