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旁观者》夜皎洁

8、舟熙 天才的烦恼

　　身体自我保护机制，快过了大脑思维。
　　前几日的训练成果，即刻发挥了出来。
　　——严寒的冰雪包裹了面庞青涩的少年，足有几丈高的冰棱悄然屹立，配着夕阳的余晖，倒是…挺像那么一回事。
　　但顾仰光却清楚：一切都是表象，唬人的而已。
　　只消，十、九、八…
　　倒计时还没到一半，坚冰就被一条迅捷的身影破开。
　　来人身材修长、面若冠玉，非常有古典的韵味。就是神情过于桀骜，像一把尖利的匕首，随时要刺入人的心脏。
　　不过，能看得出，他和红衣少年关系很好！
　　此刻他正托着对方的腰，戒备地盯着顾仰光。
　　顾仰光也看着他，却没有向前继续刺激对方，而是选择把书扔了过去，“他的书。”
　　“……”
　　那少年还是死死地盯住他。
　　不，准确地说，应该是死死地盯住他脖颈，以及上面渐渐消退的金红色花纹。
　　“…谢了。”
　　顾仰光摇摇头，感觉对方神色有些怪异。但具体是哪里怪，一时又说不上来。
　　最后，还是由舟熙出面，才化解了这场不大不小的尴尬。
　　“林述，你带林翊去医务室看看，这位是你们的新同学顾仰光。”
　　“啊！不用了！”
　　刚才还“一动不动”，虚弱地靠在林述肩头的林翊，一听这话，猛然睁眼：“我没事了，刚才是…”
　　“…快去！今天的笔记，明天让新同学给你们。”
　　舟熙快速将事情拍板定案，看着顾仰光，笑容一脸和煦，“可以吗？仰光。”
　　“当然。”
　　“那就没问题了！快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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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待那二人走后，舟熙带着他继续往教室方向走。
　　“…刚才那两位算这一届的优等生，至少在性格和情绪克制这方面，都是很值得交往的人。尤其林翊，那孩子非常通透，很有活力。要是没有他，班上的气氛，只怕会更加沉闷！”
　　顾仰光听出这话暗含的意思，不禁问，“沉闷是因为身体，而内心煎熬吗？”
　　舟熙深深地看了他一眼，缓缓说，
　　“是的！明知自己情绪不正常，也清楚自己现在的好感，很可能只是一时迷惑。可还是会被虫族基因所控制，被对方吸引。谁又会真的喜欢这种虚幻而卑微的感觉呢？更何况，私底下的恶意，是老师永远也无法完全禁止的。”
　　说完，他瞟了一眼顾仰光，很自然地继续补充：“我们以前也是这样熬过来的。知道大家的苦楚！”
　　“……”
　　顾仰光沉默。
　　心想：这人一定和殷景辉超级合拍。
　　一眼就能看穿别人想法什么的，真是很难让人评价个中滋味！
　　“…不过，我有和殿下商量过，可以提前给他们看看虫族入侵后当地的惨况。希望这样，他们能更早地坚强起来，找到自己的使命和目标。但殿下却坚持认为，在情绪失控的边缘，就给孩子们看这些激烈极端的东西，只会适得其反。”
　　“……”
　　“殿下，其实是个很温柔的人呐。”
　　顾仰光还是保持沉默，只在最后的转角时，他听见对方下了个中肯的结论。
　　“不过，也是真的，不会教孩子呢。”
　　“……”
　　关于殷景辉不会教孩子，甚至不太会与人相处这件事。
　　顾仰光是最有发言权的。
　　不难想象，如果他心理不是二十三岁，而真的只有十几岁，只怕早就被那人的鬼才教育逼疯了。
　　“同学们，这位新同学叫顾仰光，他的觉醒方向是自然，强度5级，希望今后大家能好好相处。”
　　舟熙的声音，将他从自我封闭的思绪中拉回。
　　顾仰光没有理会座下那些或好奇或崇敬的目光，径直来到对方所指的窗边坐下。
　　回首望身边的两位同桌，发觉他们都正巧不在位置上。而整间教室，恰恰就只空了这里…
　　顾仰光就算再笨，此时也心中有数了。
　　——他的同桌，是刚才那两位。
　　回想刚才的种种，他不由在心里打鼓：舟熙老师这样煞费苦心，到底是为什么？真的，只是为让自己学习同桌们的情绪控制那么简单？
　　上课铃声乘时响起，他快速按捺下心中猜测。
　　上课要紧。
　　几分钟后，顾仰光真的不得不承认：自己先前也许是想太多了。
　　老师安排自己坐在这里的最大原因，应该就是不想自己也跟着变得“沉闷”。
　　顾仰光是第一次见到这么丧的班级。
　　高昂的学习斗志和完全没有学习斗志，都一样的令人罕见。
　　就比如，此刻舟熙正在讲述有关异能者来源的章节。
　　从生物讲到历史，再从历史上升到哲学。不论从形象、深度、意义，哪个思维角度来说，这堂课都是无可挑剔的。
　　但就是这样精彩的讲解，也只有寥寥几个人在听。
　　大多数人都在明目张胆的开小差，而舟熙老师，表情还是非常友好…
　　这似乎和他刚才见到的舟熙老师有些不符：能把夕先哥一句话制住的人，脾气会这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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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课后，和舟熙一起行在不甚光滑的水泥路上。
　　月光流泻一地。如同流动的水银，为地面铺设出莹洁的光感。小道两旁稀疏的树影，自在的随风而动，发出很细微的响动。
　　此情此景，没由来的，令人心生静谧。
　　顾仰光已经许久没有走这样的夜路了。
　　这些年来，从学校到家。他的回家之路，从来都是灯火通明。
　　“看不清吗？”舟熙问。
　　“没有。”
　　“过了这段就好了，前面到我住的地方，就有灯了。”
　　顾仰光有点疑惑，却没表现出来也没问，只是谨慎的回答：“嗯”。
　　二人继续往前走。
　　不多时，来到了一丛紫蔷薇花架下。
　　惑人带甜的芳香，渗透到空气中，叫人心旷神怡。
　　在这般寂静凄清的夜晚，哪怕是最妖异的蔷薇，也能撷取一段高华风雅。
　　顾仰光正想说话，就被一个突如其来的声音打断。
　　是个女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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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学长，我今天，是来跟您道别的。”
　　衣衫单薄的女人，站在篱笆小院边，孤寂的背影看上去是那样的悲伤。
　　仿佛站在这里，说出这番话，就已经耗尽了半生的勇气。
　　“跟我一届的人，早已当了老师，上了战场。只有我还一直赖在这里，不愿通过考核。但前天家里来话了，哥哥们死的死，失踪的失踪，我、我必须要回去了…”
　　“一直以来，真的很谢谢您，让我打扰了那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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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闻声知意，顾仰光忽然有点庆幸自己刚才没说话。
　　不然要是真的出声打断了，也不知道这位学姐又要多久才能鼓起勇气，或者说，此生还会不会鼓起勇气。
　　他心中滋味复杂，看着马上就要走出蔷薇花丛，前方已是一目了然的小篱笆墙。
　　心有犹豫。
　　这么近的距离，哪怕普通人也能轻易感觉到，何况是耳聪目明的异能者？
　　他并不想打断她得来不易的勇气和注定奔向无疾而终的爱情。
　　就在他陷入莫名纠结之时，前面的舟熙，忽然主动停下来。
　　此刻，一片月光晕在了他的唇边。
　　黑暗中，顾仰光看见他微微一笑，将食指轻轻放到唇边。
　　嘘。
　　此刻，他忽然就理解了，这么多女孩子，对这个人好感的原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