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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哄你3 迷途的羔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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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美落地之后,容随站起来将手藏入衣兜,夜晚的风还是很冻手的。
差点忘了这才是去医院的最短路径。
回头看了一眼。
附近有个公安局,报警赶得上。
他头也不回去了医院。
*
“同桌~到我家啦~”
“嗯,那我先回去了,明天见。”
“同桌~”孙菲拉住转身就走的沈好,“今晚就住我家吧,我家里就我一个人。”
“这么点路,我可以回去的。”
“我不可能让你一个人走夜路回去的!我送你。”说着,孙菲拖着沈好折返学校,显然她是认真的。
沈好给镇住了,联想了“你送我我送你”的可怕场面,最终还是决定留宿了。
孙菲高高兴兴挽着沈好进小区,上电梯,又说又笑的,沈好只倾听,偶尔应和几句。
在孙菲插钥匙输入密码时,沈好给宿舍长发了消息。
一沈:舍长,我住朋友家,查寝的同学来就说我请假回家了。
舍长:呦呦呦。
舍长:看不出你个小乖乖还会夜不归宿了。
舍长:没问题。
一沈:谢谢舍长。
“噔噔噔噔!这就是我家!”孙菲从玄关处拿了拖鞋放在沈好面前,造型是粉色的小鳄鱼,“同桌~这拖鞋我没穿过,你穿这个。”
“谢谢。”沈好把鞋子脱下,换上拖鞋,孙菲已经帮她把鞋子拿起放在鞋架上。
房子的装修以粉白色调为主,梦幻清新,满满的少女心,收拾也整洁干净。
“同桌,你要吃什么吗?”孙菲音色甜软,说什么都好似撒娇。
沈好摇头,“大晚上就不吃了。”
“哦对!你要吃药!你快进来!”孙菲跑向厨房,从烧水壶里倒杯热水出来,“要不还是吃点东西垫垫肚子再吃药?”
沈好在沙发上坐好,觉得自己感冒好得差不多了,并不想吃药,她接过水,“我可以不吃吗?”
但也是说说,还是塞药片吞下去,然后略微婴儿肥的脸一阵扭曲。
“虽然苦了点,但好的快嘛。你可以吃桌子的零食水果甜甜嘴,我去给你放水洗澡。”
一切忙乎完,躺在床上已经凌晨了。沈好有些认床,更何况身边还多出一个人,横竖睡不着。
孙菲的呼吸声均匀,沈好坐起包裹得严实,打开房门去到阳台,坐在摇篮椅上。
玻璃窗外,夜晚安静得可怕,安静地可以感受到自己的心跳。
十一月底,何况是城市里,天上没有一个星星。
夜里容易胡思乱想。
她想到她的爸爸,也不知道他现在在地球上哪个地方采风。
或许,他遇到妈妈和妹妹也说不定。
沈寄林和柏饴在双胞胎姐妹十岁那年离婚,沈好跟爸爸,妹妹跟着妈妈远走。
之后,姐妹两不定期地通过父母的手机断断续续地聊上几句,每次都以妹妹那边挂断结束。
这样持续了两年,那边再也没有音讯。
沈好又跟着爸爸生活了一年。某一天早上醒来,爸爸也不见了。
她的床头柜留有一封信,还有两千多块钱,里面部分是绿色,褐色,蓝黑色。
_他说他去采风了。
他是画家,虽然他的画都没一副卖得出去。
_托了姑妈来照顾她。
姑妈也是倒霉,从小照顾弟弟照顾到他成家,自己都有两孩子了还要照顾他的女儿。
_等他回来。
等了三年。每月给姑妈存折里打一两千块钱,甚至更多。但她十四岁某一天,又断联了。她都怀疑他出了什么意外,毕竟她爸是个过于感性的生活白.痴,容易被骗还自理能力为零。
她想过去找他,但能上哪去找呢。
所幸,整整十一个月后,姑妈存折里入账了异地的存款。
_喜欢的事情,就要坚持下去。
她喜欢的事情?她爸果然天真,还相信小孩子的戏言。
一个小孩子说,想创造一颗星星,把它献给祖国,这么幼稚可笑的话,也信。
沈好困意渐浓,起身脱衣上床,脑子实在太累了,由不得她不睡。
*
十一半左右,医院依旧喧嚷,容随从医院出来,提着袋子,消毒水的味道被晚风替代。
本来想直接回家的,突然间很饿,很想吃口热乎的,脚尖一转,进了一家离家不远的私房菜馆。
这家私房菜馆对外上下午各开放三个小时,对内十二小时开放
“常叔,晚上好。”容随反手关上门。
抬头正要说晚上不接单的常宏看清楚人放下茶杯,笑意满面, “阿随,要吃什么?”这还是第一次这么晚来呢。
说着,不动声色观察了一圈,因为过于显眼的药袋深锁眉头,“生病了?”
“过敏,不严重,很快就好。”容随拉开椅子坐下,把袋子放桌子上,“西红柿鸡蛋面。”
这个容易做些。
“还要其他的吗?”小少爷是不是忘了这是私房菜馆了,怎么点了道不在菜单上的面。
杀鸡焉用牛刀。
“不用了。”
“行,等等啊。”面就面吧,乐意吃就行。常宏喜滋滋前去后厨。
容随靠坐着,百般聊赖地刷了会手机,没什么有意思的,又回了几条家里嘘寒问暖的消息。
室内的温度让他不太适应,拉开拉链脱下校服,露出里面的黑色卫衣,外套就随意挂在身后。
回头时视线经过某个位置,顿住了,两个月前的记忆突然复苏。
“阿随,放这了,要加菜随时叫我。”
他回神,对常宏说,“常叔累了就休息吧,明天还要开业,一个碗而已,我自己刷。”
常宏一笑,“那行,那你好好吃,也早点回家休息。”话落,转身上楼。
筷子已经被常宏用热茶烫好,普普通通的面色香味俱全,容随吃了口,胃口大开,全部吃完了,汤都没剩。
他洗了碗出来,又上了趟厕所。出来洗手时扯了纸巾,沾了水,慢条斯理地擦手臂上有红点的地方。
镜子里,少年浓眉雪肤,唇色较于常人偏深,还有着流畅完美的脸部线条,是极易让人心生好感的长相。
眼皮很薄,掀开眼帘显出深深的一笔,走势犹如刀锋,鼻梁高挺,硬生生让这般美人面庞有了距离感,琥珀般猫瞳沉静垂敛。
黑色卫衣包裹着修长脖颈,喉骨下方凹陷处有一点痣,领子有些歪,半截锁骨清晰。
执着而仔细地擦手,直到搓出血丝,又抽出纸巾来擦干。
洗了一遍手后,在水流下接水抹了把脸,抬眼看向镜面,倏忽转头。
镜子另一端,多出一个吞雨吐雾,黑发白裙神情厌倦烦躁,还拎着酒瓶的少女。
那是两个月前,容随在这里,第一次,见到的沈好。
确切地说,是两人第一次打照面。
在厕所。
他们那一桌子,他认识周思扬,也不难猜测出,周思扬的爸妈是谁。
周思扬爸妈和那家人先抵达,周思扬因为要上补习班的课,迟到了半小时。
那天周思扬抵达时,发现在角落吃饭的他,一直消息轰炸他,吃个饭也不得安宁。
他也通过周思扬,了解部分关于沈好的事情。
父母离婚得早,跟着姑父姑妈生活,成绩优异,沉默寡言。
周父和她姑父曾经是战友,两年前联系上了。现在家里两个孩子上高中,远在淮英,怕有什么意外赶不上,托周父多为照顾。
那顿饭是周父做东,让他们宽心。
他也给周思扬面子,看了被描述的主人公一眼,就不多理会。
再不吃,饭就凉了。
而在厕所,在他看向她时,她对他的目光有所感应,也回过头看他。
双眼皮丹凤眼,睁得很大。
随后,面无表情地流鼻血。
姑娘淡定地放下酒瓶捂住鼻子,转回去想取在嵌墙上盒子里的纸巾,空无一纸。
她把烟沾水熄灭,扔进垃圾桶,木着脸问,“请问,可以递给我些纸吗?”
他转身拆了另一面墙上的盒子,把里面的纸巾整包掏出来,放在两人中间。
“谢谢。”她捂住鼻子,声音含糊。
容随关水,驱散这段记忆。他该回家了。披上校服时,看了眼两个月前周思扬和沈好用餐的位置。
想起回家当晚,周思扬的疯狂吐槽,都是长语音。
“阿随你不知道,我妈说沈好初中遭遇长达一年的校园欺凌,休学一年后直接参加中考。”
“而且她那帮亲戚还不省心,一天天啥事不干,净盯着人小姑娘,人家爸妈离婚了说,她爸走了说,被校园暴力了说,休学了说,看不得人好呗。玛德这妹妹好惨,活在这样的世界也太窒息了。玛德!”
“幸好人姑娘冰雪聪明,从小到大甩他们家孩子几十条街,还通过自学中考了全省六十六名上一中,一直啪啪打脸。”
“好家伙,今儿中午你刚去厕所不久。你猜怎么着?她们家的极品亲戚从楼上下来,那阴阳怪气的啊,你是没看到他们那嘴脸,气死我了!家里发迹了不起,不积德早晚遭报应。”
容随将校服拉链拉上,关灯锁门。他回家快速洗澡敷药,躺在床上。
回想当时女生的模样。
迷茫似待宰的羔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