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亮永不沉没》弗抱

2、哄你2 不见光勾当

　　沈好打完球，出了一身汗，把拉链拉开三分之一左右，灌了一路体育馆和教室之间的风。又因为密闭空间内空气流通不太好，嫌不得劲儿把窗户打开透气。

　　报应来得很快。
　　激素调节身体降温过后，风一吹，冷气从脖子直往毛孔里钻。
　　晚读还没五分钟，她就打了数个喷嚏，鼻涕直流，脑袋也变得沉重起来，晕乎滚烫。

　　她挣扎着想，坚持过晚读。

　　窗外，纪检部部员看了眼挂在门口的小黑板，按照写的实到人数数了人头，没什么异常，在表上一路打勾，再递交给门口的二班值周班干在上面签字。
　　其实也看不到什么，都是一堆堆书后支愣着脑袋。

　　七点半，铃响，晚读结束，沈好支撑不住，趴到桌子上闭目养神。

　　教室闹哄哄的，也有的一窝蜂往外跑。

　　这就阻断了孙菲进教室的路，于是她就两手提溜着许多袋子，等待道路疏通。

　　玩得好的同学厕所都不去，直接围着她。

　　“菲菲，有什么吃的？”

　　一个男生更是直接上手，孙菲赶忙阻止，把零食们往身后藏，“唉唉唉，停！”
　　又把左手的东西伸出去，“只能拿这里面的，奶茶别动，那是人家让我给带的 。”

　　袋子里的东西被瓜分得差不多了，孙菲进去，女生围了过来，拿走了各自的奶茶。

　　孙菲心系同桌，但看不见人影，可能去水房接水，或者去厕所了。
　　然后就看到她超级好看的同桌，窝在窗边书堆里，下巴支在手臂上。

　　“咿！同桌～你在啊～五个半小时不见，有没有想我啊～”孙菲将右边的袋子放在两人桌子的正中，没发现同桌有什么不妥，以往她读书读累了就这样。

　　听见同桌的小奶音，沈好睁开眼，迷瞪地看过去。
　　丹凤眼在眼皮上压出一道线，看了她一眼，闷闷地应了声，长睫毛又无力地垂了下来。
　　眼皮也烫烫的。

　　“看我给你带了什么好吃的！”孙菲翻着袋子，翻出一个面包，迫不及待地要和同桌分享新品的美味，然而同桌双颊却染着迷醉的酡红，“同桌，你是感冒了！？”

　　“嗯。”

　　孙菲站起来，“我陪你去校医室看看吧！”

　　“嗯？”沈好又把眼睛睁开，“没事，晚上我睡一觉，明天就好了，我有经验。”
　　药苦兮兮的，吃一次食之无味三天，我才不要。
　　想着，她皱起眉头。

　　两人面面相觑，孙菲的眼神还是不赞同。

　　“好吧。”沈好心中一暖，退了一步，“医务室五点就下班了，明天我还不好就去买药。”

　　*

　　九点二十，下第二节晚自习，孙菲收拾东西回家。
　　她是舞蹈艺术生，只用上两节晚自习，还是走读的。
　　本来高一都要求住宿，高二才能申请不住宿。但孙菲有胃病，学校隔壁就是医院，她家里人在学校附近给她买了个房子，来回也方便。

　　“同桌再见～”

　　“再见。”

　　*

　　孙菲走后，沈好睡着了，醒来看第三节晚自习过半了。她也好转过来，不愿意做练习，就抽出一个大本子。
　　厚厚的素描本已经使用过半，囫囵翻过去，花鸟虫草，人物肖像，写意抽象，黑白水彩，乱七八糟都有，没个章法，想到什么画什么，像是涂鸦。
　　但拿起笔又不知道画什么，于是就发呆到下课。

　　铃响，她回神，披好棉服，抽屉里手机亮个不停。

　　菲菲：同桌出来！
　　菲菲：操场靠墙那边数起。
　　菲菲：第七颗树。
　　菲菲：我在围墙外等你！
　　菲菲：不见不散哟！

　　*

　　沈好逆着回宿舍的大部队往操场走，眼镜片上覆盖了层白雾。

　　“同桌～”

　　眼前是白茫茫一片，视物模糊，凭着声源，沈好判断出了孙菲的方向，目不斜视走过去，险些撞到树上。

　　然后被树根拌倒。
　　摔了个措不及防。

　　“...同桌，你没事吧？”

　　沈好沉稳地爬起来，“没事。”
　　低烧把脑子蒸发的后遗症还没恢复而已。
　　“菲菲，什么事？”

　　“同桌，我给你买了药。”孙菲忧心忡忡，“药还是要及时吃，不然烧坏脑子怎么办？”

　　闭麦亲。
　　虽然她表现得不在乎，还是很羞耻的。

　　她哀怨地望着孙菲憋笑出眼泪的瓜子脸，接过药，“你快回家吧，这么晚了。”

　　“还有奶茶！还是热的。”

　　“哦。”沈好机械接过，走出几步，脑子能运转了，“你一个人，回家没问题吗？用不用我送你？”

　　孙菲笑意温软，俏皮地眨眨眼睛，“不用，我家就在附近。”
　　“快回去吃药吧，拜拜啦同桌～明天见！”

　　完成这件事，她心满意足往回走，走出十米之后，昏暗的灯光割裂出一个异世界的迷失之地，一失足就万劫不复的那种。

　　嘶～

　　她头皮发麻，腿脚发软，咬着牙一步一步往前挪动，背后忽然一阵悉悉索索的动静。
　　瞬间寒毛直竖，心脏高高吊了起来，差点要自挂东南枝了。

　　“咚！”

　　孙菲立刻回头，强压住喉间的“啊”，卡半天后大口喘气。

　　在此期间，沈好站起来，盯了挂在栏杆上的药袋和奶茶几秒，拿了出来。
　　有些人骨骼清奇，非要顺走。带着比较保险。

　　她踱步走过去，挑了下眉，左眉上的一点小痣也动了动，眼神晶亮，像云层后所有的星光都跑进她的眼睛里。
　　“走吧，我送你回家——”

　　随即发出惊天动地的咳嗽。
　　整段垮掉。

　　“太好啦！”孙菲亲昵抱住沈好的胳膊。

　　两人并肩走了会，孙菲发出疑惑，“同桌，你的表情为什么那么沮丧？”

　　“...闭麦。”

　　*

　　教学楼灯火通明。
　　第三节晚自习铃响，高二零班躁动起来，引发各种动静。
　　容随放下手中的《当尼采哭泣》，身体滑向椅背，闭上眼睛脑袋后仰，漂亮的颈线延展，单手覆上遮光，缓解眼睛酸涨。

　　“阿随，这题怎么做？快帮我看看！快快快！我今天必须要把这道题弄清楚！”
　　周思扬转身将试卷撂在同桌桌上，就看到同桌累到要原地飞升的样。
　　“阿随？十万火急，你别摆造型了！弄不明白它，我今晚睡不着！”
　　想他一个一米九一的纯爷们，竟然被小小的数学题刁难了，可恶！

　　容随不紧不慢坐正，瞥了眼，拿起手边的保温杯，“发给我，十一点前给你。”

　　“随部，你还不走？”艺术生和走读生是不用上第三节晚自习的。胡帅捞起脚边的篮球，转了圈，大大咧咧走过去，拍拍他的肩膀，“走了。”

　　“嗯，慢走。”

　　风呜呜嘶嚎着，拍打窗户。他转头看向黑漆漆的窗外风光，拧开手中保温杯，喝光所有水，本就殷红的唇瓣色泽更艳。

　　他拧紧杯盖，起身，顺走自己挂在后座的外套，“老周，先走了。”

　　*

　　诺大的操场，空无一人。
　　大灯冷白的光落下，如撒下人间纷扬不息的大雪。

　　许久，它等来了一个客人。

　　容随踏入这片白茫之地，勾起眼尾，视线向四周探看。

　　也不知道在不在。

　　“喵～”

　　容随看过去，夜里亮起小灯笼，几只猫排排坐在墙头，一只猫又喵叫了声。

　　这几只都快成一中的校霸了，经常来一中抓鸟摸鱼的。之前都有学生来喂它们，容随没喂过一回，偶尔路过看见他们在和猫玩闹。

　　昨夜天气转凉，学生们结束课业就匆匆赶回宿舍，或者赶忙回家。

　　是一个没见过的人。
　　墙上的猫眼睛变得警惕。

　　容随用手上提着袋子里的纸箱和卫衣，蹲在树下做临时猫窝。
　　他手脚麻利，很快做好。一共五只，做了三个。
　　又撕开鸡胸肉的包装袋，每个窝放五个。

　　一只猫过去讨好性蹭蹭他的手，他没有阻止，偏头狠狠地打了个喷嚏。

　　猫吓得跑开了。

　　被蹭过的皮肤出现红斑、丘疹，开始发痒。容随忍着不适，没有动手去抓，红色的泡泡在冷白的肌肤上触目惊心，把卷起来的半截袖放下去。

　　他起身离开。

　　快走出操场时，一个女生不可思议的速度攀爬栏杆，每一步都能找到最佳的着力点，灵活轻灵得像猫，跳下去又似振翅的飞鸟。

　　容随懒洋洋的眼皮又掀开了些。

　　她怎么又爬墙？

　　这届新生很猖狂，在校规的边缘疯狂试探，就算通报批评记过处分，也不能阻挡年轻的心对自由的向往，尤其是爬墙，屡教不改。
　　所以这一方面纪律抓得很严，早晚都安排人在围墙周围转。

　　少女甜软清灵的声音透过墙壁。
　　嗯，就算爬墙送朋友回家也不会姑息。

　　容随沉目看了会，若有所感看向操场进出口方向，果不其然，教导主任的脑门油光锃亮。

　　手臂上难耐的痒意提醒他该上一趟医院。

　　庄主任是不是往这边看了？

　　他走了过去。

　　用请了一周假的部员作掩护。
　　其他的，就当是一只遛出墙被发现的猫。

　　庄主任不疑有他。

　　走出不远，另一边围墙，静谧幽暗，他伸手抓住栏杆借力越上墙，蹲踞着找好位置。

　　一跃而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