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林逢春》环滁皆姗

89、第 89 章

　　男生宿舍。
　　田森打视频通话过来，本来是想着趁室友都出去，他们三个能一起同步沟通，省得钟皓在中间一直当传话的怪麻烦。
　　结果谁知正事一个字没说，钟皓先揪着田森满宿舍贴卷子这件事笑个没完。等钟皓笑得差不多了，去洗澡的那个室友都回来了。
　　讨论任务和计划的事肯定不能让别的NPC听见。没办法，三人只能一合计，准备出来见一面，看在校内能不能找个人少的地方聊。
　　三人在教学楼门口碰了面，本想着看能不能找个没人的教室，却发现除了通宵自习室外，其他教室都锁了门。而通宵自习室不用说，里面多多少少都有些人。
　　“要不去操场吧。”钟皓建议道。
　　“去操场？”尹晟挑眉，“操场也没坐的地方，绕着操场走圈？”
　　钟皓“嗯”了一声。
　　“也行，”田森道，“就当消食了。”
　　说走就走。
　　于是操场上就呈现出了这样一幅“美好”的画面——
　　一个长相秀气的女生走在两个男生中间，三人并排而行，边绕着跑道走圈边聊着天，相处得格外和谐。
　　可这三人顾不上管这些三三两两偶尔经过的人投来的疑惑目光，自顾自的聊着正事。
　　“陆宁寒暂时就是这么个情况。”尹晟担心钟皓传话的时候说几句漏一句，还是简单将自己今天观察到的情况又说了一遍。“那个楚泽，我总有种莫名的直觉……”
　　尹晟话没说完便被田森打断：“直觉他是林弋？”
　　尹晟“嗯”了一声。
　　“楚泽大概率是个关键人物这没问题，已知信息里不会平白无故提到他。”田森分析道，“但我觉得系统不会那么巧刚好让林弋作为楚泽这个NPC。”
　　“你想，如果林弋和陆宁寒没有处罚那档子事，那林弋在这一关里就有了一个接近陆宁寒最方便的身份去帮他。这都第六关了，系统不会干这么没脑子的事。”
　　“楚泽的身份接近陆宁寒不方便啊，”尹晟反驳道，“楚泽和段恩靖不合，两人的关系并不好。如果陆宁寒受到段恩靖的影响，肯定会条件反射对楚泽有抵触心理。”
　　田森想了想，才又道：“可你也说了，今天晚上是楚泽主动去找陆宁寒问题的。他们俩是合不来，但很多事情只有他们俩能沟通到一起。比如做题，比如地理方面的互补，只要他们想就会有聊不完的话题。所以如果林弋没忘了陆宁寒，他只要先和陆宁寒缓和关系，再逐渐跟他交心，楚泽这个身份简直就等于开了挂。”
　　田森说得不是没有道理，但尹晟还是不愿意放弃自己的直觉。
　　“那如果就是故意的呢？”尹晟思考了一会儿，指了指自己兜里装的东西：“你别忘了他们俩前世那些个情感纠葛，总得凑在一起才能激发点儿什么吧？”
　　田森见尹晟老理解不到自己的点，突然站住了脚，有些着急：“可是他俩现在有处罚在任务里谁也不认识谁啊！”
　　“你是不是傻，”钟皓本来一直走在旁边，默默拿田森的长头发编辫子。这会儿听见这句话突然开口道，“就是因为谁也不认识谁，要把他俩凑一起，才必须是比较主要的NPC啊。”
　　尹晟也站住了脚，一副“总算有个明白人”的表情看着田森。
　　田森愣了几秒。
　　哦，好像是这么个道理，不过似乎哪儿有点儿不太对劲。
　　“你刚才说什么来着？”田森扭头问钟皓。
　　钟皓继续玩着田森的头发，心不在焉道：“我说就是因为谁也不认识……”
　　“不是这句，”田森打断了他，“前一句。”
　　“你是不是…嗯？我什么都没说。”
　　“别以为在任务里我就拿你没办法……别玩了！头发有什么好玩的！”田森没好气的把钟皓的手扒拉开，作势就要打他。
　　钟皓一溜烟跑了几步，又转过来冲田森吐了吐舌头：“你现在腿比我短体力也没我好，追不上我的！”
　　田森气得脑袋顶直冒烟，三两步就冲上去追着钟皓满操场跑。
　　留下尹晟一个人站在原地直翻白眼，跟看傻子似的看他俩。

　　第二天早上。
　　段恩靖不怎么爱赖床，每天十二点多睡，六点半七点也就自然醒了。而又因为他住宿，所以一向来教室来得比较早。
　　陆宁寒很自然承袭了段恩靖原有的习惯。
　　这会儿教室里还没来几个人，陆宁寒将前一天的作业按科目悉数放在了组长桌上后，便回到自己座位拿出一本地理练习题准备刷几道。
　　韩老师总是掐着七点半的点儿进教室，今天也不例外。教室墙上挂着的表分针刚指到“6”，韩老师前脚就踏进了教室。
　　于是后脚跟着进来的学生全被韩老师挡在了门外。
　　“去去去，门口站着。”韩老师指着墙上的表，严厉道：“这都几点了？我说几点到校？”
　　有一个人撇了撇嘴，低着头小声嘀咕着：“这不刚七点半嘛……”
　　“嘀咕什么呢！”韩老师扫了眼面前站着的人，没找见声音的来源是哪儿，于是“一视同仁”道：“我说七点半你们就掐着最后一秒来？早两分钟起床能困死你不？放学留下扫地！”
　　大清早的就在这儿教训个没完，陆宁寒听得头疼，但又屏蔽不掉，只能努力让自己的注意力都集中在面前的地理题上。
　　“看什么看！”韩老师教训那几个迟到的教训了一半，余光突然瞥到班里好多看热闹的，于是又改变了进攻方向。“今天星期几？读语文还是英语？书拿出来早读！”
　　话音一落，英语课代表连忙拿着英语书往讲台上站，生怕自己晚一秒再被韩老师逮住借题发挥。
　　陆宁寒也就收起了地理题，老老实实开始跟着早读。
　　读了没一会儿，韩老师似乎暂时停止了攻击，开始在班里绕着圈转悠。
　　等走到陆宁寒桌前，韩老师突然站住了脚，目光被陆宁寒放在桌角的常用书吸引住了——
　　高中课程多，尤其是高一上来就要学九门，每门配上一两本练习题工具书，再加上作业本笔记本，少说一下子也有二十多本。
　　这些要全放在书包或者桌兜肯定是放不下的，于是很多学生都直接将书堆在桌角，拿的时候也方便。
　　韩老师这会儿就盯着陆宁寒桌角的那些书。
　　让韩老师意外的是，陆宁寒桌上放着的，除了课本和必备的配套书外，剩下的全是他自己买的——政史地的各种辅导书。
　　“段恩靖，”韩老师曲着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你跟我来办公室。”
　　陆宁寒不知道突然叫自己去办公室要干嘛，一脸懵着的表情跟着韩老师出去了。
　　这会儿上早读，班主任都在各自的班里，办公室没什么人。
　　韩老师见状也不跟陆宁寒客套，拉开自己的凳子坐下，开门见山道：“你打算选什么？”
　　这一听就是问他选文还是选理。
　　然而还没等陆宁寒回答，韩老师又继续道：“你还小，不清楚文和理的具体区别有哪些。我这么跟你说，你如果学文，就那么几个大学几个专业可以挑。这还不算什么。等你毕了业找工作，才是你哭的时候。你跟我说文科你现在立马能想到的可以找什么工作？”
　　“但是要是学理就不一样了啊，选择多，出路也多。你不信去网上查一查，全国理工类大学有多少，这里面重点大学又有多少。文科类我都不说重点大学了，光是一本大学能有多少。”
　　“老师带了那么多届学生，每年多少学文的人到了报志愿的时候急得抓耳挠腮愁这愁那，不是想报的学校没有自己想学的专业，就是有专业的学校又不怎么样，自己能把自己急死。你在这时候可不能全凭自己的喜好随便选啊，到时候后悔的还是你。”
　　这一句又一句踩低捧高的话听得陆宁寒在心里直翻白眼。就算他不是段恩靖，没有段恩靖对文科的喜好，听了这话也会觉得心里膈应。
　　理科的确优势要比文科大一些，各方面的选择也会广泛一些，但这位韩老师这样直白的吹捧理科贬低文科，属实是有些过分了。
　　于是陆宁寒故意压着脾气没吭声，直等到韩老师絮絮叨叨完了，用期待的眼神看向他时，才淡淡道：“我差不多准备选文科。”
　　韩老师果然闻言色变，刚才挂着虚假笑容的一张脸瞬间冷了下来。
　　愣了几秒后，才问了句：“为什么？你理化生都不差，数学又那么好，为什么不选理？”
　　“就是数学好才要学文，”陆宁寒解释道，“这样才能和别人拉开差距。”
　　韩老师：“地理是你的短板。”
　　陆宁寒：“所以我现在在刷题。”
　　韩老师：“文综大题不好得满分，理综大题是有标准答案的。”
　　陆宁寒：“有标准答案就有唯一的评分标准，一旦错了就全扣完了。”
　　这俩人一个碍于老师的面子不愿意让步，陆宁寒心里也听得不爽丝毫不想服软。于是谁也不服谁，跟杠上了一样，你一句我一句没完没了。
　　正僵持不下，办公室门突然被打开了。
　　楚泽抱着一摞作业本进来了。
　　有人进来，这俩人便同时噤了声，但很明显“对抗”的气氛还弥漫在空气中。
　　楚泽显然也感受到了办公室里非同寻常的氛围，但也没多说什么，只是径直走到自己班主任办公桌前，将作业放下后就走了。
　　被这么一打断，韩老师也不想再绕回刚才的话题继续跟面前这死心眼儿纠缠。
　　“你再好好想想，跟家里人也商量商量，别一时冲动走错了路后悔一辈子。”
　　韩老师说完便手一挥，示意陆宁寒回去上早读。

　　陆宁寒开门迈腿的同时看到了站在门口的人，另一只脚差点儿忘了跟上。
　　“怎么，”等陆宁寒反应过来、关上了办公室的门，楚泽才开口道：“看见我这么惊讶？”
　　陆宁寒疑问的眼神看他：“什么事？”
　　楚泽往前走了两步，不知是不是怕隔音不好让办公室里的韩老师听见，声音压得低了些：“刚才韩老师是不是问你分科的事？你打算学文还是学理？”
　　陆宁寒语气淡淡的：“跟你有关系么？”
　　楚泽笑了笑，没接话，只双手抱胸靠着墙，看着陆宁寒。
　　陆宁寒不知道他问这要干嘛，加上这会儿心里也不爽，见他一声不吭，转身就要走。
　　“哎！”楚泽不知为何又叫住了他，顿了几秒后缓缓道：“昨天那道题谢了。”
　　这没头没脑的一句话说得陆宁寒更懵了。
　　昨天那道题？陆宁寒心道，那不是我嘲讽他的么？怎么还谢我？
　　这人怕不是学傻了吧。
　　当然想归想，陆宁寒不可能直接这么说。于是闻言只是回头看了楚泽一眼，然后什么都没说就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