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林逢春》环滁皆姗

90、第 90 章

　　转眼就过了一个月，期末考试要来了。
　　考试前一天晚上放学时，每个班的班主任都一边盯着所有人收拾干净自己的东西好布置考场，一边没忘了再次叮嘱这次考试的重要性。
　　尤其是高一二班的韩老师。
　　“我再跟你们强调一遍，”韩老师手里拿着本练习册，卷成筒的样子在讲桌上敲着。“这次考试成绩直接关系到了你们高二分班的结果，都给我仔细点儿！好好审题！把题干里的信息都读清楚了！别一拿到卷子提笔就写，写错了又到处划拉！这次阅卷学校都说了，让以最严的标准改，凡是看不清的全都算错！别以为老师们还能闲得给你们在一大堆废话里找得分点！”
　　平时大多数同学的书呀作业本这些的都是在桌上随便一堆，可到了考试，尤其是期末考试这种时候，一个个都各种想办法把东西往书包里塞。忙得晕头转向的，根本没人顾得上理韩老师。
　　但韩老师依旧叨叨个没完，先从这次考试的重要性说到了各种注意事项，又从文理分科说到了选理比选文好。
　　“这次都认真考！重要的很！考完回去了也好好想想自己到底学文学理！不要把这当成个游戏选错了还能重开，没门！”
　　韩老师的这番叨叨最后以旁敲侧击的形式提醒大家都去学理而结束，临走前还不忘再盯着陆宁寒看了几眼，眼神示意了一番。
　　陆宁寒只当自己没看见，瞥了一眼后就继续收拾自己的东西。
　　第一中学每次考完试会进行年级排名和班级排名，而到了下一次考试的时候，会按照年级排名的顺序来排座位。
　　一个考场一般就是三十个人。第一考场是年级前三十名，第二考场是三十一到六十名，以此类推。
　　所以第二天早上，等到陆宁寒走到了第一考场教室的门口、看见第一组第一排的位置上坐着某人时，才突然想起来这件事——
　　上次月考他是年级第二，楚泽是第一，这次考试理所当然他们俩就是同一个考场的前后排。
　　楚泽本来正在低头看语文书，不知怎的突然就抬起了头，恰好和走进门的陆宁寒四目相对。
　　见到陆宁寒来了，楚泽冲他笑了笑。
　　毕竟是一个年级的同学，人家跟他打招呼，陆宁寒也不可能视而不见，那样太不礼貌了。
　　于是陆宁寒也淡淡点了点头。
　　谁知道楚泽似乎并没有点到为止的打算——他的目光一直跟着陆宁寒，等陆宁寒放下书包在座位上坐下，楚泽便侧身转了半个身子过来，手搁在椅背上，小声问陆宁寒：“你想好没，到底学文学理？”
　　这问题陆宁寒不太想和他讨论，没说话，专心致志的把考试要用的文具从包里拿出来。
　　“你不会还没决定好吧？”楚泽也不恼，继续道：“我都想好了，我学文，这次理科也没怎么复习，随便写写得了。”
　　听到这句话，陆宁寒抬眼看了他一眼。
　　末了，陆宁寒淡淡道了一句：“那我学理。”
　　“哎别啊，”楚泽赶紧说道，“那多没意思的。以后我每次都是毫无悬念的第一了，一点儿紧迫感和竞争感都没有了。”
　　陆宁寒挑眉：“当第一不好？”
　　“这得分情况。”楚泽将下巴搁在了手背上，轻笑了两声，露出一个可爱的虎牙尖。“每次都毫无悬念当然没劲了，还是要和你争来争去才好玩。”
　　陆宁寒：“………”这人什么毛病？
　　陆宁寒接不上来这话，也就不再理他。瞥了眼墙上的表发现时间差不多了，便准备把书包拿出教室。
　　楚泽还想再说什么，监考老师却拿着试卷进来了。楚泽见状也就悻悻地闭上了嘴，老老实实转了回去。
　　这次期末考试一共考九科，语数英，理化生，政史地，一个都不落，所以考试时间也安排得比较紧凑。除了最后一天早上只考门地理，前两天每天早上和下午都要各考两门。
　　这也就意味着，陆宁寒要和楚泽坐两天半的前后桌。
　　本来陆宁寒没觉得有什么。反正是考试，各答各的题，又是坐在最前面两排，谁还想在监考老师眼皮子底下骚扰谁不成？
　　可这想法在第一天的下午就被打碎得连渣都不剩了。
　　楚泽答题速度很快，除了考语文的时候要写作文会稍微慢点儿，其他科基本上都是提前二十分钟左右结束战斗。
　　而学校考试不让提前交卷，楚泽答完了题没事干，就只能悄咪咪的“骚扰”陆宁寒——
　　考物理的时候，楚泽趁监考老师来回溜达的时候，转过头小声跟陆宁寒念叨“我都写完了”；
　　考数学的时候，楚泽弯腰捡个笔，也不知道是无意还是故意的，椅子往后不轻不重地撞了下陆宁寒的桌子；
　　考政治的时候，楚泽把手伸到后面，做出一副假装在挠后背的样子，其实在对着陆宁寒比各种稀奇古怪的手势。
　　…………
　　陆宁寒简直要被他烦死了。
　　最后一天早上考地理前，陆宁寒来得比楚泽早。刚坐下来感叹是最后一科了没多久，面前的椅子突然就被一个最近已经很熟悉的身影拉了开。
　　楚泽一坐下后，不出意外的又转了过来。
　　“哎，我跟你打个赌吧。”楚泽说道，“就赌你这次地理能不能超过我。”
　　陆宁寒没理他，这种无聊的赌谁要跟他打？
　　可楚泽不管他理不理自己，继续道：“你要是比我考得高，那我就不管了。但如果你比我低，那你就要学文。”
　　陆宁寒正翻着地理书，头也没抬：“我为什么要跟你赌？”
　　楚泽：“玩嘛。”
　　陆宁寒：“那怎么不拿数学玩？”
　　“数学都考完了，”楚泽转了转眼珠，“现在赌没意义了。”
　　陆宁寒莫名其妙：“拿地理赌有什么意义？”
　　楚泽理直气壮：“意义就是激发出你的潜力，让你地理考个高分！”
　　“………”陆宁寒简直无语，淡淡道了句“随便你”。

　　考试固然累，但刚考完的那几天对学生来说也是最幸福的。
　　第一中学每学期的期末考试结束后都会放上三天没有作业的假，一般都是留给老师专门阅卷登分，也让这帮紧绷了一学期的小崽子们劳逸结合，稍稍放松一下。
　　但这次的三天假除了让老师阅卷外，还有一个更重要的任务——学生回家填分科表。
　　填分科表不费什么事，笔一拿手一挥写上两个字，不过半分钟都不到的事。
　　只不过这两个字可不是让你随便看谁顺眼就写谁的——用韩老师的话来说——那可是“一定要结合这次考试的情况仔细分析，认真考虑，好好跟家长商量一下到底选什么”。
　　这话韩老师说得自己嘴皮子都快磨破了，听得二班一众同学也是耳朵都要起茧子了。
　　但韩老师还是不肯罢休，努力抓住这最后一次絮叨的机会拼了命似的旁敲侧击，就差直接拿个喇叭大喊“学理好都给我选理”了。
　　甚至把分科表交到陆宁寒手里的时候还特意跟他强调了一下“好好思考”这四个字。
　　“自己拿不定主意的话跟家里人多商量商量，大人经历得多也懂得多。”韩老师最后这样叮嘱道。
　　这个世界里的段恩靖无父无母，打从他有意识起就是个孤儿，是跟着姑姑一起长大的。
　　姑姑对段恩靖不算太差，衣食住行一应也都没委屈了他。只不过在情感教育方面到底比不上亲爹亲妈，尤其是在段恩靖上了高中之后，聊天谈心这种交流越发的少了。
　　段恩靖自己本来就是个有主见的，平时他能自己做主的事姑姑从来不过多干涉。所以在选文选理这件事上，姑姑也只问过他一次，知道他自己有主意后也就没再管。
　　家里人不干涉，陆宁寒也已经打定了主意要选文，下学期来了就不用跟韩老师再“斗争”了，所以陆宁寒这会儿也懒得再跟他争论文科理科哪个好。
　　于是陆宁寒没接话，只点点头，拿了表就走了。
　　这三天假说长不长说短也不短，大部分住校的同学都回家了。
　　陆宁寒本来也打算回去看看姑姑，可转念又想到三天后返校拿了成绩交了表就算正式放假，到时候回去一待又是二十多天，也不急在这三天。
　　于是陆宁寒不紧不慢地溜达着往宿舍走。
　　“诶？”
　　身后不知道是谁，“诶”了一声后突然从陆宁寒手中抽走了那张分科表。
　　“我看看你选了什么。”
　　陆宁寒一时没反应过来，只隐约觉得那声音似乎有点耳熟。
　　转过身一看，楚泽正站在自己的身后，笑嘻嘻看着自己的那张分科表。
　　下一秒又是一声“诶”：“你怎么还没填？”
　　“跟你有什么关系？”陆宁寒往前迈了两步，没好气的从楚泽手里拿回自己的表。
　　“我好奇嘛，”楚泽说着从兜里掏出了自己的表，递到陆宁寒眼前，道：“你看，表一发下来我都填了。”
　　陆宁寒没特意看，余光却在“分科意向”那一栏里瞥到了“文科”两个字。
　　下一秒陆宁寒的视线不自觉就转向了楚泽，恰好看到眼前的人不知是不是笑着的缘故，眉眼微微弯了起来。
　　“就两个字你看你磨蹭的，要不我直接帮你填吧。”
　　楚泽说着，就又要去抢陆宁寒的分科表。
　　陆宁寒侧了侧身，躲开了某人的爪子：“你填好你的就行了。”
　　说完不等楚泽继续采取某些行动，陆宁寒转身便走。
　　某人在身后声音不大不小的喊道：“开学文科重点班见！”

　　其实即使没有楚泽这阵子隔三差五的骚扰，陆宁寒也是打算选文科的。
　　不光是因为段恩靖本身就偏好文科，更重要的，便是楚泽——
　　楚泽毕竟直接出现在了任务已知信息里。
　　过了这么多关的任务，陆宁寒也不是当初第一次进任务两眼一摸黑什么都不懂的小白了。楚泽能直接出现在已知信息里，并且还强调了那么多的点，陆宁寒也知道这个人一定和完成任务有着或多或少的联系。
　　所以即使楚泽这样“骚扰”自己，陆宁寒也还是决定跟他一样选文科，这样才能尽可能多的和楚泽待在一起。
　　当然这只是比较客观的原因。
　　还有个陆宁寒自己主观的原因——
　　不知道为什么，他在楚泽身上，总是能隐隐约约看到另一个人的影子。
　　楚泽说话时的习惯，笑起来的样子，还有那股少年人的活泼劲儿，陆宁寒总觉得似乎在哪见过。
　　就好像身边有个人，骨子里也有这样的特性。

　　三天后。
　　这天整个高一年级比哪个年级都要热闹，所有人一到班里第一件事就是叽叽喳喳的互相问选了理还是文，得到答案后又开始互相交流自己对成绩的猜测，什么总分多少能排多少名之类的。
　　陆宁寒并没有加入到这些热切的讨论中。反正他已经决定选文，就肯定是文科重点班，也不用好奇总分考了多少。
　　过了一会儿韩老师拿着万众瞩目的成绩单进来了，一边吩咐学委把成绩单贴墙上，一边让班长收分科表。
　　成绩单一贴，所有人都随手把分科表往桌上一放，然后一窝蜂的涌了上去看成绩。
　　班长叹了口气，一个个的挨个把分科表收齐，然后递给了韩老师。
　　韩老师也没急着看，反正已经填了，多半也不会有人要改。于是只是把那帮趴在墙跟前的人赶回了座位，简单叮嘱了一下假期的注意事项和开学时间。然后说让班长去叫各科老师来说他们的假期安排，就拿着表回办公室了。
　　结果刚坐下准备挨个看看学生们都选了什么，英语老师又敲门进来了。
　　“韩老师，您这会忙不？”英语老师问道，“我跟您说点儿事。”
　　“啊，行。”韩老师将表放在了桌上，起身跟着英语老师出去了。
　　刚出了办公室的门恰好碰上来办公室放一班分科表的楚泽，楚泽跟两位老师礼貌的问了好，便进去了。
　　韩老师的办公桌和一班班主任挨着，楚泽放表的时候自然就瞥到了韩老师桌上放着的分科表。
　　于是楚泽走过去，不动声色地在那沓表里翻找了起来。
　　陆宁寒的并没有压在很下面，楚泽翻了几张便找到了。
　　看到“分科意向”那栏里写着的“文科”二字时，楚泽自己都没意识到，自己的嘴角已经不自觉露出了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