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林逢春》环滁皆姗

88、第 88 章

　　陆宁寒看见这名字时愣了两秒，似乎完全没想到这人的卷子为什么会出现在自己桌上。
　　末了，陆宁寒抬眼看了看来人，眼神里尽写着疑问。
　　楚泽支支吾吾了半天，最后也没说出个一二三来，只是指着卷子上最后一道大题，声音不大不小的问了句：“你会吗？”
　　陆宁寒：“？？？”
　　这人什么意思？
　　陆宁寒又愣了几秒，然后低头顺着楚泽指的地方看过去——
　　这是月考的数学卷子，最后一道大题有三问，楚泽前两问是满分，最后一问只写了几步就没做出来了。
　　楚泽是来问第三问的。
　　其实他本来也不想问段恩靖，但奈何整个教室放眼望去，除了段恩靖也没几个他知道名字、数学又还不错的。于是自己在那儿心理斗争了半天，最后还是拉下脸来问这个“死对头”。
　　但楚泽不知道的是，段恩靖这道题其实只对了第一问。第二问他一开始思路走错了，但直到第三问死活算不出答案才发现第二问有问题，结果还没来得及改第二问就到了收卷时间，以至于段学霸这道题只得了第一问的分。
　　所以这个时候搭配上楚泽毫不客气的问法，陆宁寒自然而然将对方这一行为理解成了炫耀挑衅。
　　于是陆宁寒只是瞥了几眼那道题，又继续做自己的题，完全没理楚泽。
　　可对楚泽来说，自己好不容易拉下脸来请教，结果对方那张金口连动都不带动一下的，活脱脱一副摆架子的模样。
　　做给谁看呢，楚泽暗暗心道，大不了我回去多费点儿神看参考答案去。
　　楚泽轻哼了声，一把拿回自己的卷子，一声不吭地走了。
　　这一哼的声音虽然不大，但陆宁寒离得近，倒是听得清清楚楚，于是更加确定楚泽这家伙一定是从哪得知了自己只对了第一问，闲的没事干跑过来跟自己炫耀了。
　　“神经病。”陆宁寒淡淡道了声。
　　尹晟在前面坐着，虽然没回头，但根据后面传来的动静来看，这俩人八成是不欢而散。
　　不过这俩人闹归闹，尹晟还是根据自己多年来丰富的经验，直觉这个楚泽即使不是林弋，也绝对不是个能被忽略的角色。
　　回去要和田森还有钟皓商量一下，尹晟在心里盘算着，除了陆宁寒，这个楚泽也要重点关注。
　　楚泽走后，陆宁寒三两下做完了手中的家庭作业。正准备掏出历史书的时候，不知想到了什么，顿了顿，转而拿了月考的数学卷子和草稿纸出来。
　　两个小时的时间如果拿来发呆走神，肯定过得极慢；但要是拿来思考解题，倒也是眨眼就过。
　　陆宁寒刚在便签纸上写完了最后一步，晚自习的下课铃就响了。
　　于是陆宁寒三两下将写完的作业直接放进了桌兜，把书包挂在椅背上，只准备拿历史书回宿舍。
　　收拾完了东西，陆宁寒盯着桌上仅剩的那张便签纸，愣了大概三五秒后，还是将那张纸拿在手上，起身离开了座位。
　　陆宁寒坐的那一组靠门，照理说直接直走就出教室了。但陆宁寒偏偏往旁边那组绕了一下。
　　经过楚泽的桌子时，陆宁寒不动声色地将手中的那张便签纸放在了他手边，然后装作什么都没发生一样径直走过，出了教室。
　　还在收拾书包的楚泽见桌上突然多了张纸，又瞥到段恩靖在桌边一触即过的手指，很明显的愣了一下。
　　等楚泽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的时候，段恩靖早已经出了教室。
　　楚泽拿过那张纸看了看，只见纸上写的不是别的，正是数学卷子最后一道题第三问的解法和答案。
　　答案和老师发的参考答案上一模一样，但步骤似乎更长了些。
　　于是楚泽停下正在收拾书包的手，拿着那张纸仔细看了起来——
　　答案是一样的，段恩靖肯定没算错。之所以步骤长了许多，是因为段恩靖的解法写得更详细了些。
　　“刚才不是还摆架子不愿意告诉我么，”楚泽小声嘀咕道，“现在又跑来给我送解题步骤干嘛？”
　　嘴上这么说着，可嘴角却非常诚实的微微扬起了一个连楚泽自己都没发现的弧度，然后将那张纸夹在了书里才放进书包，心满意足的回了宿舍。
　　但事实……貌似不是这样。
　　起码陆宁寒将那张纸搁在楚泽桌上的时候，心里是把这当成了对楚泽挑衅的回应的。
　　以及潜台词是这样的：
　　看吧，即使我当时第二问算错了第三问写都没写出来又能怎么样，现在还不是写出来了，而且还比标准答案详细！你少跟我在这儿炫耀！
　　这行为如果等陆宁寒从任务里出去了再回想，肯定觉得自己怎么跟三岁小孩似的完全没眼看。但现在在任务里似乎是受到了“段恩靖”的影响，陆宁寒非但没觉得哪里幼稚，反而还挺乐在其中。
　　只不过楚泽并不知道陆戏精给自己加的戏就是了。

　　另一边，尹晟也回到了和钟皓的宿舍。
　　田森因为变成了女NPC，所以自然不能和他俩一个宿舍。至于早上田森为什么会出现在他俩的宿舍，尹晟他们也不知道，NPC的记忆里似乎没有和这相关的。
　　所以他们仨回到宿舍后想联络只能通过手机。
　　但尹晟和钟皓这边还好，毕竟另一个室友完全可以当他不存在。田森就不一样了，四人间住得满满的，有些话肯定不能在宿舍里说。
　　于是尹晟只能先和钟皓交流今天的收获。
　　这会儿另一个室友还没回来，所以这俩人说话也不用刻意压低声音。
　　“我直觉楚泽是个关键人物。”尹晟说完了今天的大概情况，开始跟钟皓分析楚泽：“任务信息里就出现了他，今天任务第一天他也主动和陆宁寒有了接触，没准儿突破点就在他身上。”
　　钟皓闻言回忆了一下突破点的内容，但似乎目前也看不出什么。
　　“有是有可能，”钟皓一边跟田森在微信里实时汇报自己和尹晟讨论的信息，一边道：“但这才第一天，你太着急了点儿。”
　　尹晟解释道：“我这不是想尽快找到林弋，多一个人就多一个帮手么。”
　　“你找到他他也不记得你啊！他不是只有NPC的记忆么？”钟皓翻了个白眼。
　　尹晟：“………哦，对，忘了。”
　　俩人又聊了没几句，钟皓的微信突然响起了视频通话的提示音。
　　想都不用想，肯定是田森。别看这小两口都在一起几百年了，一天到晚还如胶似漆新婚燕尔似的，一会儿不见就想得要命。
　　只不过视频接通的那一瞬间看到对面的人顶着贺思思的那张脸，钟皓顿时又觉得自己的思念之情非但没得到缓解，反而更深了。
　　还不如给他张田森的照片得了。
　　“你这什么表情？”田森用“他”那柔柔弱弱的嗓音埋怨了一句。
　　“没没没，”钟皓连忙否认，“一时没适应……”
　　“他就是嫌你变成女的了！”尹晟凑过来补了一刀。
　　“去去去，”钟皓拿胳膊肘怼尹晟，把他怼出了手机屏幕。“怎么能视频了？你室友呢？”
　　“两个区通宵自习室了，剩下的那个洗澡去了。”
　　钟皓“哦”了声，接着又突然“诶”了一声。
　　“怎么了？”田森问道。
　　“你后面那是什么？”
　　刚才忙着“欣赏”田森那张脸，钟皓没往别的地方看，这会儿才注意到田森身后似乎有一个被卷子裹起来的东西。
　　田森闻言回头看了看，发现钟皓指的是什么的时候，幽幽道：“是个水晶球。”
　　“你干嘛把水晶球拿卷子裹起来？”
　　“何止水晶球，”田森扶了扶额，无奈道：“这宿舍里所有能反光的东西我都拿废卷子贴上了。”
　　田森说完便把摄像头转了过去，举着手机在宿舍里转了一圈。
　　尹晟闻言也凑了过来，于是俩人便看到了如下的场面——
　　只见宿舍里大到镜子，小到桌上的那个水晶球，甚至连贺思思的杯盖，都被田森悉数拿废卷子或贴或盖上了。
　　“你这是作什么法呢？”尹晟和钟皓对视一眼，其声问道。
　　“眼不见心不烦！”田森理直气壮道，“只要我看不见，我就不是女的。”

　　楚泽回到宿舍后，随手把书包扔在了凳子上，和室友简单打了个招呼，便踢掉鞋子躺上了床。
　　今天一班的班主任也通知了文理分科的安排。楚泽自打听了后，一整天都在思考这件事。
　　楚泽的王牌是地理，所以第一反应自然是选文。
　　但转而一想，自己称得上短板的便是数学。
　　文科班其实拉开名次和差距的并不是语文英语，也不是文综，恰恰就是数学。大家都是文科生，英语语文这些再差，也不会差出多大。而文综除非选择题错太多，主观题都是按点给分，也不会有特别大的差距。
　　而数学多对几道选择填空、解答题多做出来一问，很有可能轻易就能拉开十几分甚至二三十分的差距。
　　楚泽的数学在年级上不算差的，甚至名列前茅。但高考毕竟不是只和自己年级这些人比，所以楚泽也没把握确定数学到底会不会成为自己拖后腿的科目。
　　这么想着数学，楚泽不可避免的就想到了段恩靖。
　　而想到段恩靖，楚泽又翻身下床，从书包里拿出了段恩靖写着解题步骤的那张便签纸。
　　楚泽拉开凳子，开了台灯，对着题又细细研究了一番段恩靖的解题过程。
　　不得不承认，段恩靖将自己的逻辑、思路，再到分析过程，全部都清晰地体现在每一个步骤上。只要是个数学底子不那么差、基础不错的人，看完他这解题过程都能弄懂最后一问。
　　楚泽没忍住，“啧”了两声，算是对段恩靖的称赞。
　　但接着楚泽又想到某人一开始表面上装高冷、端着一副架子对自己爱搭不理的，结果又默默做了题给自己看，还写得这么详细，不由得又“嗤”了两声。
　　装什么傲娇。
　　想着想着，楚泽又开始琢磨起了段恩靖会选文还是选理。
　　楚泽对他的了解不深，只知道这人除了地理以外其他都学得很好——楚泽早上在办公室的时候恰好年级组在打印成绩单，楚泽瞄了几眼，发现段恩靖跟自己的总分差了十分，“屈居”年级第二。
　　而这十分恰好就是因为他数学比自己高了几分，可地理却直接比自己低了快二十分，所以才拉了这么大的差距。
　　段恩靖的数学这么好，地理又稍微有些拖后腿……楚泽一手撑着下巴，在心里盘算着段恩靖选文和选理的可能性哪个大。
　　不知想了多久，最后还是觉得他应该会选理。
　　一不留神想的久了点儿，等楚泽洗漱完毕再次躺上床的时候，已经快十二点了。
　　出人意料的是，楚泽闭眼入睡前，脑中冒出了一个莫名的念头——
　　他隐隐约约有那么一点儿希望，段恩靖能选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