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林逢春》环滁皆姗

82、第 82 章

　　林弋并没有如陆宁寒预料般那样也回给他一个吻或是一句“早”，而是愣了半晌，莫名其妙让陆宁寒掐他一下。
　　“嗯？”陆宁寒一脸疑惑。
　　“我就是觉得不太真实…”林弋笑笑，“算上前世，这种日子我已经盼了几百年了，没想到竟然真的有实现的一天。”
　　话及于此，陆宁寒眼里不由得蒙上了层心疼：“等这么久，辛苦你了。”
　　“其实也还好啦，”林弋想了想，解释道：“一开始是挺辛苦的，每天都觉得度日如年，觉得可以重新投胎的那天简直遥遥无期。”
　　“但是一段时间之后，我也记不清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了，许多事都变得模模糊糊的想不起来了。有时候觉得哪个人哪件事好像有点儿耳熟，但就是想不起来。后来更是……连‘叶重’这个名字都不记得了。”
　　这事其实说奇怪也奇怪，要说得通也能说得通。
　　人的记忆容量是无限的，但却是有时限的。很多时候即便是普通人，随着时间的推移也会记不清小时候或是时间较为久远的事。即便记得，多半也是印象十分深刻的。
　　更别说动辄“活”了几百几千年的引渡人。
　　所以林弋一直也没把这事太放在心上，想不起来就算了，没必要为难自己。
　　“这样也好。”陆宁寒闻言安慰着林弋：“要是你一直都记得，而我却什么也不知道，当时我来到冥界的时候，那你才有苦说不出了。”
　　陆宁寒这句话冷不丁倒提醒了林弋，想起来了某件最近渐渐被他忽略的事。
　　“你这么一说倒提醒我了，”林弋突然道，“我们第一次见面那天，我莫名其妙就哭了，是不是也是因为前世的那些事？”
　　“或许是吧。”
　　陆宁寒说完，似乎回忆起了林弋那天的模样。
　　想着想着，莫名就笑起来了。
　　“你笑什么？”林弋问道。
　　“笑你啊，”陆宁寒勾了勾唇角，伸手戳了一下林弋的鼻尖。“当时真的把我吓了一跳。我还什么都没说呢，你就先哭起来了。”
　　林弋哭笑不得：“可是我也不知道啊。要不是你说，我都没意识到我哭了。”
　　陆宁寒闻言有些意外：“为什么？”
　　“怎么说呢……引渡人其实没有什么大的情绪波动吧，”林弋想了想，尝试用通俗一点儿的话解释给陆宁寒：“你像我们做引渡人的，没有盼头，就没有失望，而且在任务里又什么都见过听过，所以很难有什么会让引渡人有强烈的情绪。”
　　“这么跟你说吧，我做引渡人这么些年，别说流眼泪了，什么大悲大喜都没有过。”
　　陆宁寒一时有些呆住了。
　　从前他只以为引渡人不老不病不死，不人不鬼地一活就是几百几千年，实在是孤单。
　　想到林弋就这样一个人过了那么久，本就已经足够陆宁寒好好心疼一番了。
　　如今又从林弋口中得知这些，得知引渡人仿佛一个彻彻底底没有感情的机器，陆宁寒更是整颗心都被揪成了一团。
　　“你别这种眼神看着我啊。”
　　察觉陆宁寒眼底的神色不对，林弋这才发现自己有些失了言，忙连声宽慰道：“这没什么的，这么久了都习惯了，我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好的。”
　　“而且而且，”林弋勾过陆宁寒的手指，握在手里轻轻拽了拽。“就是因为平时没有什么情绪波动，你跟我说我哭了，我才开始多关注你的。”
　　“嗯？”闻言陆宁寒的神色缓和了些，问道：“比如？”
　　林弋小声嘟囔道：“比如去资料中心想查你的资料……”
　　“我的资料不是你来见我时已经有了么？还查什么？”
　　“那个只是你这一世意外身亡前的大概情况，”林弋解释道，“在资料中心可以查到我带的复生者每一世的详细信息。”
　　陆宁寒听罢略思考了一会儿，很快便抓住了隐藏的关键信息：“那你为什么没查到？”
　　如果林弋当时就查到了自己前世的信息，不至于一直毫无反应，更不至于在这次回忆起前世后表现得如此激动。即使林弋不记得之前的事，或多或少也会有些不平常的表现。唯一的可能，便是林弋当时什么都没查到。
　　“因为资料中心显示你的资料缺失。”林弋道。
　　“所有的？”
　　林弋点点头：“所有。”
　　“怎么会？”
　　“这也不是什么稀罕事。”
　　林弋简单将这种情况出现的原因给陆宁寒解释了一番。
　　“其实以前倒也没这么频繁，只不过后来出了一次比较特别的事，我还是听乔莎说的，从那以后资料缺失就很常见了。”
　　林弋没具体说是什么事，陆宁寒多少心里也明白了点儿——这事或许涉及到内部信息，引渡人无权透露给复生者。所以陆宁寒也就没继续问，只是点了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
　　可陆宁寒不问，林弋却突然愣住了。
　　之前林弋没觉得，现在自己和陆宁寒经历了这么一遭，林弋不由得就将两件事放在一块儿看，然后隐约有了一个大胆到有些离谱的猜想——
　　自己第一次见陆宁寒就莫名其妙的流泪，是因为前世的那些情感纠葛。而那位引渡人也同自己一样，第一次见到他的复生者时情绪崩溃，进而在去资料中心查到了那位复生者的资料后彻底崩溃。
　　没人知道那位引渡人查到了什么。
　　但林弋大胆设想，假如他查到的就是那位复生者上一世、或者前面某一世，和自己有过某种刻骨铭心、生离死别，或是其他感情纠葛呢？
　　所以是不是从那以后，审判庭才会利用“资料缺失”这种借口，来避免此类情况的再次发生？
　　林弋想到，据尹晟说，资料缺失的情况很早就有，在这件事发生前也有，只是没有如今这么频繁。
　　也正因为这种情况曾经就有，所以如今再有也自然不会引起其他人多想。
　　“怎么了？”见林弋似乎走了神，陆宁寒轻轻晃了晃自己被握着的手指，问道：“想什么呢？”
　　“嗯？”林弋回过神来，决定暂时不将这个猜想告诉陆宁寒。
　　毕竟没有把握的事，说出来也是平白让陆宁寒担心，而且林弋也不确定这事到底能不能说、算不算在违规范围内。
　　于是林弋随便找了个借口：“没事儿，就是刚才提到乔莎，我突然想起来她好像让我从任务里出来之后去找她一下。昨天出来的时候……我给忘了。”
　　心知肚明林弋为什么会忘了的陆宁寒：“………哦。”
　　林弋不说还好，这么一说，俩人都不约而同地想到了昨晚的疯狂事，瞬间一个两个都变得跟情窦初开的少年一样红了脸，纷纷将视线从对方眼睛上挪开。
　　尤其是陆宁寒。
　　陆医生平时正经惯了，对谁都是一副“生人勿近”的面孔。在感情方面别说这种事了，就是恋爱都没谈过。哪曾想来冥界短短一个月，就进步得如此之快。
　　这样想着，陆宁寒更不好意思盯着林弋看了。
　　可空间就这么大点儿空间，视线范围也就那么宽，不看林弋的眼睛，眼珠子也不由得又转到林弋身上别的地方去了。
　　然后就看见了林弋脖颈间暧昧的痕迹，断断续续一直蔓延到了锁骨。
　　“咳，那什么…”陆宁寒轻咳了两声掩饰自己的不好意思，“你什么时候去找乔莎？”
　　林弋也正愁怎么化解此时的尴尬，闻言顿时如获大赦：“我这会儿就去吧，早上资料中心人还少点儿。”
　　陆宁寒点点头，两人便起身穿衣下床。
　　“那我先去了，”林弋很快穿好了衣服，边说边往出走：“你再休息休息。”
　　“等等。”陆宁寒叫住了林弋。
　　“怎么了？”
　　“你…这里。”陆宁寒有些不好意思地指了指自己锁骨的位置，“衬衣扣子扣好。”
　　林弋低头看了看，发现陆宁寒指的是什么后，脸上好不容易散下去的红晕又冒了出来。
　　接着脚底生风般就溜了。

　　出了门，林弋目的性十分明确的径直往引渡人住宿区走，边走边给尹晟发了通讯。
　　得知对方在家后，林弋便用了瞬移直奔过去。
　　“出什么事了？”
　　通讯刚结束敲门声便响起，林弋又是一副少见的严肃神情，尹晟便直觉有事，直截了当地问道。
　　“进去说。”
　　林弋带上了门，跟着尹晟往屋里走。
　　引渡人的住宿条件会比复生者好一些，可以算得上是个高配版的公寓。
　　“我昨天刚从任务里出来。”林弋在沙发上坐下，双手交叠放在腿上。“在进度完成的时候，我们俩同时想起了前世所有的事。”
　　话音刚落，林弋还不忘又强调了一遍：“是所有。”
　　尹晟闻言几乎是脱口而出道：“你也想起来了？”
　　林弋精准的抓住了某个关键的字：“还有谁？”
　　“我最近带的复生者，他前两天从上一关任务里出来之后也这么说。”尹晟挠了挠后脑，边思索边道：“但我以为只有复生者会这样，你为什么也会想起来？”
　　“前两天？”
　　尹晟点了点头：“嗯，就最近。”
　　林弋皱了皱眉，不由得在心里犯起了嘀咕——
　　复生者回忆起前世的情况不是没有，但太罕见，几十年甚至一二百年才出现几次。
　　可最近为什么如此频繁？
　　“他怎么说的？”林弋问道。
　　“跟你说得差不多，”尹晟双手交叠放在脑后，淡淡道：“也是一出来就跟我说想起了自己前世的事。我开始还以为他是没从任务里出来，有些错乱，特地去资料中心查了一下。结果发现跟他说得一模一样，包括细节。”
　　事情似乎比想象中的要更复杂了些，林弋心道，这已经不能仅仅用“巧合”来形容了。
　　“等等。”
　　林弋突然反应过来了什么。
　　“你在资料中心可以查到他前世的资料？所有吗？”
　　“是啊，”尹晟答道，“怎么了？”
　　话音刚落，尹晟突然也想起来了某件事。
　　“你带的那个复生者…”尹晟回忆着之前林弋说过的话，“是不是资料缺失来着？”
　　林弋点点头，嗯了一声。
　　尹晟有些不可置信：“他前世的资料缺失，偏偏在上一关又回忆起了前世……有这么巧的事？”
　　“还有件更巧的事，”林弋坐正了些，身体微微前倾，一本正经道：“你想不想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