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林逢春》环滁皆姗

83、第 83 章

　　尹晟很明显来了兴趣：“什么？”
　　“你记不记得我之前问过你和乔莎关于资料缺失的事？”林弋问道。
　　尹晟想了想，点点头道：“记得，就是你去查你的复生者前世资料没查到的时候？”
　　“对。”林弋顿了顿，一字一句道：“但现在巧的是，陆宁寒的前世，是我的爱人。”
　　尹晟闻言几乎是石化般呆愣在原地，缓了一两分钟才道了句：“陆宁寒就是你一直以来心心念念要尽快回去找的人？”
　　尹晟的语气里还带了些质疑，毕竟换了谁，都实在是无法相信会有这么巧合的事。
　　“你怎么知道？”这回又换林弋震惊了，“我好像没跟你提过这件事啊。”
　　尹晟：“你就没发现我们当了引渡人后，关于之前的记忆会逐渐消失么？”
　　林弋不得不承认，自己以前的确没意识到这件事。
　　“现在知道了。”林弋淡淡道。
　　尹晟叹了口气：“那你有没有发现，你忘了，别人却记得。”
　　“嗯？”林弋一时没反应过来，有些不解：“什么意思？”
　　“你，包括很多引渡人，都将自己的记忆渐渐消失这件事归结为了‘时间太久记不清了’。但其实很多时候，别人会提起一些关于你的事，你发现人家记得清清楚楚，反倒是你自己不记得。比如我刚刚很容易就说出了你着急忙慌的要回到人间是为什么。”
　　“再比如你明天可以去问田森他最怕什么，他肯定说怕猫，但你要是问他为什么怕，他肯定说不上来。可我，还有钟皓，都知道是因为他生前被猫抓伤过。”尹晟耐心解释道，“如果真的是时间太久记不清了，那为什么别人反倒记得你的事？”
　　林弋听完了没说话，心下却已经了然。
　　如果单是自己记不清，或许还可以归结为是时间过于久远。但自己不记得，别人却记得，只能说明这种记忆的消逝是人为的，刻意的。
　　只不过林弋也不知道审判庭，或是冥界，是出于什么样的目的设置这种“规则”。
　　想来想去，林弋只能认为是为了让引渡人心无旁骛，一心一意地为冥界工作。
　　毕竟没有杂念和私心的引渡人才是最好的员工。
　　见林弋一副了然的模样，尹晟便不再过多解释，简洁地做了总结概况：
　　“所以即使你忘了为什么做引渡人，忘了要等谁，忘了没日没夜地赶进度好早点儿回到人间是因为什么，我们也没忘。”
　　“我，乔莎，田森和钟皓，我们都记得。”尹晟看着林弋，眼里满是真诚，道：“你能等到他，我真的很替你高兴。”
　　林弋笑着点了点头，也没说什么客套话。
　　他和尹晟这几百年来的关系摆在那儿，没必要整这些见外的方式。
　　这师徒俩煽情完了，才想起来距离一开始的话题已经跑没边了。
　　提到资料缺失，就不得不提之前乔莎说过的那件事。当时尹晟也在场，林弋寻思着他应该也有点儿印象，便将这事又提了出来。
　　“我记得。”尹晟思考了一会儿，顿了顿才继续道：“所以你现在怀疑资料缺失是有针对性的？”
　　林弋点头“嗯”了一声。
　　“这我倒是给你说不出个一二三来，”尹晟随手拿过个靠垫枕在脑后，比起刚才放松了些。“别人我虽然也见过资料缺失的情况，但他们又不像你一样回忆起了前世，也没办法知道这两者之间到底有没有联系。不过我个人猜测，这或许是审判庭的一种…怎么说，保护措施？”
　　林弋：“你的意思是，审判庭为了避免再出现之前那种情况，所以在引渡人遇到自己所带的复生者和自己前世有纠葛的情况时，都会查不到这个复生者的前世资料？”
　　“对，”尹晟肯定道，“出发点应该没有什么恶意。”
　　林弋想了想，觉得尹晟分析的不是没有道理，便也没再揪着这件事绞尽脑汁的不放。
　　毕竟这事到底也没对他和陆宁寒造成什么困扰，他们俩如今在一起也不是因为那些客观因素，前世相认的那些事更多的是锦上添花。
　　“那没啥事我就走了。”
　　尹晟闻言挑了挑眉：“你来找我就为了这事？”
　　“对啊，”林弋不置可否，“就是陆宁寒的资料缺失偏偏他前世又……不对，我是来问你在任务里回忆起前世这种情况你见过没，都被你绕进去了！”
　　尹晟：“？？？我怎么就绕你了？”
　　“你刚才不是说你的复生者也想起来前世了么？”林弋一拍脑袋，终于想起来了最主要的部分：“然后呢？”
　　尹晟也被他搞懵了：“什么然后？”
　　“然后你怎么办的？”
　　“能怎么办？”尹晟一脸的莫名其妙，不知道林弋想说什么。“想起来就想起来了呗。”
　　“不是，”林弋急得连拍了几下沙发，“这种情况复生者发生就算了，引渡人也有你不觉得奇怪吗！不得去查查是怎么回事吗！”
　　“复生者最近频繁发生也很奇怪的好吧，”这么一说，尹晟总算明白林弋想表达什么意思了：“所以我和田森最近就准备去调查来着。”
　　林弋闻言眼睛瞬间放了光：“你们去调查什么？什么时候去？打算怎么查？”
　　“……你别激动，”尹晟太了解林弋的性子了，骨子里就是个没长大的孩子，遇上这种热闹哪有他不凑的道理：“我们也只是怀疑。最开始的时候都没多想，只以为是巧合。但是最近这种情况越来越频繁，巧合叠加在一起就不是巧合了。更别说现在连你这个引渡人都中招了，没有这么多这么巧的事。”
　　“所以我和田森打算下次蹭别的复生者的任务，跟进去看看……”
　　尹晟将自己田森的猜想大概跟林弋说了一下。
　　林弋闻言毫不犹豫，脱口便要尹晟和田森的秘密行动加上他一个。
　　尹晟故意逗他：“我带你去…有什么好处？”
　　“你跟我还要什么好处啊？”林弋撇了撇嘴，卖起了惨。
　　“这又不是一般的事，”尹晟双手抱胸，意味深长的表情看着林弋：“事成不一定有奖，没办好可能还被罚，还要提防打草惊蛇，那可不是担着风险呢嘛。”
　　林弋手指戳着下巴，想了想，道：“那我告诉你个没人知道的秘密作为交换。”
　　“嗯？”
　　“其实在回忆起前世之前…”林弋往前凑了凑，故作出一副神秘兮兮的样子，道：“我就已经……”
　　“什么？”
　　“…和陆宁寒在一起了！”
　　……
　　尹晟维持刚才那副期待的表情愣了几秒，接着反手就要打林弋。
　　“这算哪门子的秘密？！”尹晟咆哮道：“你对陆宁寒一见钟情是秘密吗？你对他比谁都上心是秘密吗？你到底是跟我说秘密还是来秀恩爱的？”
　　林弋左闪右闪躲着尹晟的攻击，嘴里哈哈笑个不停。
　　尹晟最终还是同意让林弋跟着一起去。毕竟作为“当事人”之一，又是目前唯一在任务里回忆起前世的引渡人，林弋跟着，到时候真的发现了什么，也算是人证物证一应俱全了。
　　“切记别告诉任何人，”尹晟在林弋临走前又不放心地叮嘱了两句，“这事田森连钟皓都没说，没凭没据的事还是少几个人知道的好。”
　　“嗯，我知道。”林弋道。

　　从尹晟的住处出来，林弋寻思时间也差不多了，一边打道回府一边盘算着——
　　陆宁寒如果成功完成复生挑战，就是自己引渡的最后一个人，这件事在陆宁寒刚来到冥界那天林弋就搁在心里了。
　　只不过之前对此林弋十分惋惜，觉得陆宁寒挑战完就回去了，这么个帅哥自己也没看多久就走了。
　　可今时不同往日了。
　　林弋想到自己完成引渡人的指标，如果要选择离开冥界，作为奖励，除了可以重新投胎为人，还可以再要一个其他的愿望。
　　有的引渡人习惯了这样的生活，人间自己牵挂的人也早已不知转了几世，会依旧选择留在冥界继续做引渡人。甚至表现突出的话，还有可能调去审判庭。
　　而也有引渡人选择重新投胎。
　　林弋见过许许多多重新投胎的引渡人。他们在许愿的时候，有希望自己投胎后的人生一帆风顺，也有希望自己可以生在家财万贯的家庭中、一辈子不愁吃穿玩乐，还有希望自己一生无病无灾、平安度日。
　　林弋曾经也想过自己到了离开的那一天，会许什么样的愿望。
　　这些曾经都在林弋的考虑范围内出现过，但现在这些统统都被林弋抛在了脑后。
　　他只想回到陆宁寒现在所在的那一世，那个时间点，回到陆宁寒的身边。
　　甚至都不需要重新投胎给他一个完整的人生。
　　林弋在想，或许可不可以，用这两个奖励，换这样一个特殊的要求。
　　但冥界历史上从没有过这样的先例，所以林弋完全不知道自己善做主张的想法能不能被允许。
　　不过林弋转念一想。
　　审判庭，甚至整个冥界，从来都是个赏罚分明的地方。
　　想要让审判庭满足自己的要求说难倒也不难——只要你有足够大的功劳值得这份奖励。
　　尹晟和田森的计划，如果能成功揭开复生挑战被长老、或是别人动了手脚，也许可以算得上大功一件。
　　那么到时候有这个功劳在，也许能作为林弋提条件的有力原因。
　　想到这儿，林弋不由得加快了脚步。

　　陆宁寒见林弋这么快就回来了还有点儿惊讶。
　　“你不是说乔莎找你有事么？”陆宁寒边往里走边问道，“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
　　“小事儿，”林弋回来的路上就想好了措辞，这会儿对答如流丝毫没有破绽：“有两个区的资料摆乱了，刚好是我们组的，所以她喊我过去帮着整理。”
　　说话间林弋已经走到了床跟前，脱了鞋上床盘腿坐着。陆宁寒便顺势在床边坐下，等着林弋继续说。
　　“你怎么知道我还有事要说？”林弋嘴角带笑看着陆宁寒。
　　陆宁寒：“直觉。”
　　林弋“切”了一声，“就你会的多。”
　　陆宁寒笑笑：“说吧，什么事？”
　　林弋怕陆宁寒担心，所以没打算把秘密行动的事告诉他，只是跟陆宁寒说了引渡人要完成的任务、以及他刚好是自己完成任务的最后一个人这件事。
　　陆宁寒听完后没表现出多惊讶的神色，也没立刻说话。而是思考了一小会儿后，才缓缓道：“那我们快点儿开始下一关吧。”
　　这下反倒是林弋有些意外了——
　　毕竟如今对他们俩来说，在外冥界的日子反倒更可贵一些。
　　在任务里他们俩有之前那个不轻不重的处罚在，谁也不记得谁。不像在外冥界，起码还可以谈个情说个爱，过过小情侣的日子。
　　更何况陆宁寒剩余的时间还多，完全够他们俩再荒废好一阵子。
　　林弋知道陆宁寒肯定最终也是为长远考虑，只是没想到他会这么快就打算这样做。
　　“为什么？”林弋没忍住问了句。
　　“现在这样和你在一起很好，但终究我们都是人不像人鬼不是鬼的样子，甚至连清早一起醒来这样简单的事都要靠那个说不清原理的睡眠模式。”
　　“我不想这样。”
　　“我想赶快回到现实，和你一起。”
　　陆宁寒注视着林弋，一字一句说着这些发自内心的话。
　　而他那双深邃的眸子中，正闪烁着一种从未有过的热切期盼。
　　那是名为和爱的人拥有一个未来的愿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