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林逢春》环滁皆姗

81、第 81 章

　　“所以你这个点儿跑来，到底有什么新发现？”
　　“我最近带的复生者刚从任务里出来，我去了趟资料中心就直接过来了。”尹晟解释道，“你猜我发现了什么？”
　　田森：“嗯？”
　　“他从任务里一出来愣了好久都没回过神来，后来还是我叫了他两声，这人才活了。结果一回过神来就拉着我说他全都想起来了。”
　　“是我猜的那个意思？”田森问道。
　　“嗯，”尹晟点了点头，“他说他想起来自己前世所有的事了，包括好多细节，都复述的清清楚楚。我开始还没全信，想着是不是任务里出现了什么情况导致复生者过于投入，才造成的错觉，所以保险起见还是去资料中心查了下他的资料。”
　　“结果一模一样。”
　　闻言田森没马上接话，思考了一会儿后才道：“这也只能说明复生者在复生挑战里有回忆起前世的可能，而且本来有的关卡就会以前世今生为参照物，这并不能证明是谁动了手脚。”
　　“只要能证明有人动了手脚就够了。”尹晟道，“别忘了，审判庭都没有权利修改或重置复生挑战，唯一有权利碰到复生挑战的，只有复生长老。如果复生挑战出现了问题，首先查的就是他。”
　　接着没等田森继续提问，尹晟又补充了一句：“你别急着反驳我，我又不是只有这一个证据。”
　　的确，田森说得没错，复生挑战里是会出现以前世或今生为映射的任务世界，并且很常见。
　　也正因为如此，才会有那么多的复生者不自觉间沉沦于此。
　　但即便遇上这样的任务世界，也不可能在结束这关后便回忆起前世所有的内容。
　　这样太夸张了。
　　“如果单是回忆起了前世某个阶段或是某个小片段倒还有可能，可连所有的细节都能一清二楚的复述出来，说没人刻意安排，你信么？”
　　尹晟叽里呱啦一口气说完了一大堆，便双手抱胸看着田森等他消化。
　　田森确实在默默思考尹晟刚刚说的这些。
　　最近这段时间，田森和尹晟陆陆续续都发现了复生挑战有了些不对劲的地方——
　　先是他们带的复生者，或多或少都出现了回忆起前世的情况。
　　这正常也不正常。
　　说它正常，是因为这种现象确实有出现的可能。毕竟复生挑战里每一关的任务世界都是系统根据每个人生前的各种经历而生成的。虽然有编撰虚构的成分在，但基础都会或多或少与复生者本人今生、或是之前某一世的某些经历沾点儿边。
　　甚至也有的任务世界会像陆宁寒第三关那样，直接就是前世的重现。
　　但这种现象一般几十年甚至几百年才可能遇上一个，所以最近这种情况频频发生，确实不正常。
　　起初田森和尹晟谁都没多想，只以为是自己遇上了百年一遇的“奇景”。直到某次他们俩在商品区碰上，闲聊的时候聊到这件事，这才发现了事情的不对劲。
　　一个人出现还可以睁只眼闭只眼的拿“巧合”来解释，两个人都这样，那就真的说不过去了。
　　尹晟向来谨慎，田森为人又细致，俩人这么一对上，不由得都多想了起来。
　　于是这俩人一拍即合，准备简单调查调查。
　　毕竟复生者如果频繁找回之前某一世的记忆，很可能造成记忆的混乱，要是再加上任务世界的干扰，难保不会在任务里出现各种各样的意外。
　　复生者能否顺利完成任务回到人间尹晟和田森都不是那么担心，只不过这涉及到他们的工作业绩。要是一个两个的都一言不合就铁着头往任务里钻了就不出来，那干脆都别干了，光是被审判庭请去喝茶都忙不过来了。
　　可这是件吃力不讨好的事。说白了，查出有问题了审判庭不一定会有奖，但要是什么都没查出来又不小心闹得人尽皆知，那处罚是肯定躲不了的。
　　所以保险起见，田森没有将这件事告诉钟皓。
　　“那依你之见，是复生长老动的手脚？”田森话音刚落又有些想不通，问道：“可他图什么？”
　　尹晟反问道：“你有没有想过长老们是靠什么维持生命的？”
　　这话没头没脑的，田森一时愣了几秒。
　　“长老不属于人类，哪来的维持生命？”
　　“但你不能否认长老们是活的生命体。”尹晟似乎早就思考过这个问题了，此时简直对答如流：“的确，从严格意义上来讲三位长老都不属于人类，也没有谁能说清长老们到底是什么时候存在、又为什么身为长老的，自然也不能用人类维持生命的角度来考量。”
　　“但只要是生命体，就一定需要某种方法来维持生命。”
　　田森想了想，道：“如果长老也不是生命体呢？和我们一样是魂魄离体的状态？”
　　“我们魂魄离体是因为终有一天要回到人间。”尹晟似乎一时间不知道该怎样解释，顿了顿才继续道：“这么说吧，你，我，林弋，还有钟皓，我们都有可以回到人间的一天。只要完成了引渡任务，就可以重新投胎为人。除非你不愿意回去，那你可以选择继续干引渡人，还是去审判庭，但你是有能力回到人间的，冥界给你这个期限和权利，只是你要不要的问题。”
　　“而三位长老们是什么时候存在的，没人知道，冥界所有现有的历史记载都写着他们是一直存在的，他们不需要回到人间，这里是他们永远的归宿。所以我们和他们本质上肯定是不一样的。”
　　田森属实是消化了好一会儿。
　　“所以你的意思是，长老们有他们特有的维持生命的方法，而他们或许会为了维持自己的生命更长久，不得已或是故意的动一些手脚？”
　　尹晟点点头，“嗯”了一声。
　　“那也就是说……”
　　“就是说，如果我们能搞清楚长老们依靠什么来维持生命，也许就可以和复生挑战里的bug联系上。或者即使联系不上，只要我们有证据能证明复生挑战有问题，就可以让审判庭介入调查。”
　　两人聊到这儿，田森不知想到了什么，突然有些伤感了起来。
　　“咋了你？”察觉到田森脸色肉眼可见的凉了下来，尹晟问了句。
　　“不管这些人回忆起前世那些东西是刻意安排的还是巧合，起码想起来了也不算坏事。”田森叹了口气，“不像我们这些人，别说前世了，当引渡人之前的事情也不知道什么时候都忘完了，就跟这之前的记忆直接被拿走了一样。”
　　尹晟不置可否：“这对咱们来说也未必不是件好事。”
　　“怎么说？”
　　尹晟道了句“林弋”。
　　田森一时没反应过来，有些不解的“咦”了一声。
　　“你，我，钟皓，还有乔莎，”尹晟解释道，“我们都见过他刚做引渡人的时候，每天是怎么心心念念那个人的。与其看他几百年如一日的苦苦等着盼着，不如忘了。”
　　许是田森闻言想起了刚成为引渡人时的林弋，不由得苦笑了一下。
　　“也是，”田森感叹道，“对林弋来说，不记得也好。”

　　清早。
　　林弋缓缓从睡梦中醒来。
　　引渡人是压根不用睡觉的，就连住处也没有睡眠模式这种东西，那只是提供给复生者用来减轻任务中带出来的压力的。
　　虽然无论是引渡人还是复生者，生理上不会觉得累和困倦，但似乎昨晚是在心理作用下，这俩人都觉得有些精疲力竭。再加上第五关任务里受到的触动太大，一时间确实难以自行消化，所以后来陆宁寒开了睡眠模式，林弋身在此处也受到了影响。
　　于是便相拥而眠，一觉到现在。
　　同上一关任务里一样，林弋一睁眼便看到了陆宁寒放大的五官。
　　不同的是，这次不是他一厢情愿的将陆宁寒的胳膊牢牢抱着，一副生怕人跑了似的样子。而是他枕着陆宁寒的一只胳膊，被对方搂在怀里。
　　或许是陆宁寒太累了，这会儿丝毫没有醒的意思。
　　看着陆宁寒的样子，林弋突然想起来，自己昨天晚上都没顾得上欣赏陆宁寒的身材——
　　这会儿陆宁寒正裸着上身，健壮的肩背下是宽阔的胸膛，正一下接一下平稳地起伏着。林弋的视线继续往下，一眼就看见了陆宁寒清晰分明的腹肌，肌肉线条不多不少，尤其是小腹处极为优美。
　　看不出来啊……林弋暗暗在心里感叹道，陆医生平时忙于工作的间隙还是很注意锻炼身体的。
　　难怪体力那么好。
　　看着陆宁寒睡熟的样子，林弋突然就想起来在任务中，自己在邹远身边醒来的那天早上。
　　也是这样的清晨，也是醒来身边还有一个人，也是这样注视着眼前人俊朗外表下安静的睡颜。
　　这样看着陆宁寒，脑中又没来由的冒出了叶重的模样。
　　从前林弋没发现，此时此刻却觉得这两幅面孔重合在一起竟然真的无比契合。
　　都说人在每一世投胎后都会带着上一世的某些特征，现在看来这话的确不假。叶重虽然和陆宁寒并没有长得一模一样，但只要细看就会发现，眉眼间总有些说不上来的相似，周身散发出的气质更是神似。
　　林弋就这样盯着陆宁寒发起了呆。
　　不知过了多久，陆宁寒才醒来。
　　而一睁眼看到的便又是眼前人放大的五官，和一动不动注视着自己的那道视线。
　　陆宁寒有一瞬间的恍惚，差点儿以为自己还在任务里没出来。
　　但看到眼角那颗秀气的小痣时，陆宁寒便知道，自己没有待在任务里，也没有被困在前世的回忆里无法脱身。
　　他就是他，就在这里，守着自己两世的爱人。
　　视线和林弋对上时，陆宁寒弯弯唇角，冲林弋淡淡笑了笑。然后凑上前，在眼前人的唇边落下一个轻柔的吻，动作已是极尽温柔。
　　这个吻，本该在任务里的那天早晨就给他的；
　　又或者，其实在几百年前，叶重捡到醉醺醺的苏离的那个夜晚，就欠他这样一个吻。
　　欠他一个当面的吻，在他清醒的时候。
　　幸好，纵使轮回过几世，阴差阳错，兜兜转转，最终苏离还是等到了叶重，林弋也遇到了陆宁寒。
　　谁都没有辜负谁，谁也没有错过谁。
　　只要这世上还有林弋，有陆宁寒，他们就终会相遇。
　　他们的相爱本就是不可抗力。
　　陆宁寒语气温柔，道了句“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