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8、第 78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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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重在叶家有个心腹，名唤魏骁。
其实说是心腹，倒不如说是挚友更合适些。
魏骁家里条件不好。当爹的是个赌徒，母亲身体又差，怀孕的时候还要下地干活不说，也没少因为魏骁他爹隔三差五败家生一肚子气。所以生魏骁的时候难产，生下他后便撒手人寰。
魏骁他爹哪会照顾孩子？不仅不会照顾，甚至还觉得带着这么个小娃娃是个累赘。于是在又一次欠下巨额赌债之后，心一横，直接要将魏骁卖了换钱。
恰逢遇上了和顾鸢一起出门闲逛的叶重。
那时候的叶重不过刚四岁，却已经被叶靖远严加管教，根本没有和同龄小伙伴一起玩耍的机会。
所以见着和自己差不多一样大的魏骁，本就带上了些对同龄人莫名的好感。又见魏骁被自己的亲爹那样粗暴的对待，于心不忍，被牵着的小手轻轻晃了晃，奶声奶气的对顾鸢说：
“娘，那个孩子好可怜，我们把他带回去吧。”
顾鸢心慈，刚才见状本就已经对魏骁心疼不已，听到叶重也这么说，当下便出钱将魏骁买回了叶家。
顾鸢本意是救那孩子，也是给叶重找个玩伴。可这话不能给叶靖远这么说，只能说是买回来给叶重当仆人的，同龄的叶重也不会有抵触心理。
于是魏骁就进了叶家，以仆人的身份“伺候”叶重。
当然叶重不会把魏骁当仆人，只有叶靖远在的时候会稍稍注意一下，平时都只把魏骁当作自己的玩伴。
这俩人年龄相仿，又整日在一处，就这样魏骁渐渐成了叶重在叶家唯一可以推心置腹的人。
所以在叶重结识苏离的那天，叶重便让魏骁去打探了苏离的信息。
得知了苏离的情况、发现他和自己一样不愿意听从家里的安排不愿意从事家族的事业后，叶重对苏离的兴趣不由得更深了些。
而在他俩一起吃过饭后，叶重更是没来由的时不时会念叨着苏离。
可叶重毕竟身为叶家的长子，到底不能动辄就跑去苏离的医馆找人家，便只能通过魏骁在中间传话——今天看看苏离在干嘛，明天又打着给顾鸢抓些将补的药的旗号让魏骁跑一趟、顺便捎几句话，隔几天再约着和苏离见个面。
苏离对此也没感觉到奇怪，似乎也觉得以他们两家的关系，让魏骁在中间当个跑腿传话的是再妥当不过的做法了。
久而久之，这两人便迅速熟络了起来。
两人一起吃过饭骑过马，转过大街小巷；一起谈天说地，分享着平淡琐碎的日常；一起讨论医术，交换着彼此的理想抱负。
叶重喜欢糖人，尤其喜欢看那些小贩灵巧地做出各式各样糖人的过程。
从小叶重就觉得做糖人神奇极了，三两下就能画出或吹出一个栩栩如生的糖人。小时候每当顾鸢带着他去街上转的时候，遇上卖糖人的摊子，总会拉着顾鸢的手要她停下来看上一会儿。
后来叶重长大了，不用顾鸢领着出门了，好不容易盼到了可以自己出去逛，却开始被叶靖远限制这限制那的。
叶靖远向来看不上这种街边小贩卖来哄小孩的玩意儿，浪费时间不说，也不卫生，更不符合“堂堂叶家长子”的身份。所以买回家玩不允许，吃更是想都别想。
所以叶重只能在自己可以找借口出门闲逛的时候，刻意找一找有没有卖糖人的小摊，再脚步放慢假装慢悠悠地路过，偷摸着看上几眼。
越是这样，叶重就越稀罕。
不过这事儿叶重自从懂事之后就没给任何人说过了。毕竟叶大少爷也觉得糖人这种东西是小孩子才会喜欢的，他这么大的人了喜欢看人家做糖人，怎么听怎么觉得丢人。
但苏离没有这样觉得。
相反地，他觉得叶重可爱得紧。
“你是不是喜欢看糖人啊？”
苏离凑上前，一脸发现了什么不得了大事的表情看着叶重。
“没有。”
叶重别过脸，那语气装得比谁都冷静。
“之前没见过，好奇而已。”
嘁，什么嘛，苏离在心里暗暗道，明明就是喜欢看。
看着叶重那张打死不承认的犟脸，苏离只觉得这人怎么跟个小孩子似的。
“那我喜欢。”苏离笑嘻嘻的扯过叶重的胳膊，拽着他就往刚才那个糖人小摊跟前走。“你陪我去看。”
看完了准备走了，苏离又突然站住脚，让叶重等他一会儿。
苏离再回来的时候，手里多了个十分精致的糖人。
“喏，这个给你。”
叶重一时有些愣住了，没反应过来。
小时候模糊的记忆里，顾鸢是会陪着他看一会儿做糖人的，但却从来买过一个给他，哪怕一次都没有。
“我看你每次都会站这儿看，”苏离冲叶重笑笑，眼底似乎有一道光闪过。“肯定是很喜欢糖人吧？”
“喜欢就是喜欢，没什么丢人的，在我跟前你不用不好意思。”
叶重没承认，却也没否认，只是伸手接过了苏离手中的那个糖人。
这糖人画的是个兔子形状，两只耳朵交叉竖着，很是生动。
“谢谢。”
“别急着谢，”苏离冲叶重做了个鬼脸，“这可不是拿了就完事了，我要你以后每次看到它都会想起我。”
“想起我就可以想到，在我跟前你永远不需要觉得不好意思。”
叶重本来正垂着眸，目不转睛地盯着手中那个精致的糖人，闻言略微抬起了眼，恰好和苏离的视线对上。
那一瞬间，周围的一切似乎都消失在了叶重的视线范围内。
他的眼里只剩下了眼前的这个人。
后来每次遇着卖糖人的摊子，不用叶重说，苏离总会第一时间拽着叶重去看，嘴上还要说着是自己想看，给叶重留够了十足十的“面子”。
苏离喜欢看书，不光是医书，任何类型的书籍，苏离只要见着了都会拿来翻上几下。
所以苏离甚至在医馆里都搁了那么几本感兴趣的书，医馆没什么人、闲来无事的时候，就会拿来读一读。
有几次叶重去医馆找他，苏离有病人在，或是在配药，叶重就会自己先找点儿事做打发打发时间。
首当其冲的便是翻苏离搁在柜台边的那几本书。
“你觉得为什么有那么多文人墨客，会用大篇的笔墨写下那些歌颂爱情的诗句文章？”
有一次叶重翻到本唐宋时期的诗集，发现里面有不少讲述这类事情的诗词，便随口问了苏离一句。
当时苏离正在称某个药材的数量，头也没抬，专心到叶重几乎以为他在自言自语：
“只要是人，自然有七情六欲，见到喜欢的人，自然也想和对方在一起。”
叶重似乎没想到苏离会这样说，一时间不知道如何接话。
而苏离又继续道：“从古至今，文人墨客都喜欢有感而发的写一些他们所珍视和看重的东西。就连普通人看到山河美景，也会感叹一句‘好美’，何况是人人求之不得的爱和相思？”
“有时候人的语言实在太过匮乏，文字在这时候就是最好的表达。”
“否则遇上心爱之人时不会有‘愿得一心人，白头不相离’，聊表相思的时候也说不出‘思君如流水，何有穷己时’了。”
苏离说完才觉察到自己似乎有些失言，但说出去的话如泼出去的水，想收已经是收不回来了。
可似乎也就是这么几句话，莫名的就在这两人的心里印上了些不一样的东西。
这样的见面也随着时间的推移越发频繁了起来。
起初应该是苏离先对叶重心生好感的——从他们相识的那天起。
苏离不是个以貌取人的人，但无论谁，都会不由自主的对赏心悦目的事物多驻足停留一番。
何况叶重本就在他们初次相见的那天，直愣愣地闯进了苏离心里。
而叶重是什么时候动了心，他自己也说不清楚。只知道等他意识到些许不对劲的时候，那颗心早已经在不知不觉间，陷进了名为“苏离”的沼泽。
他们互生好感，却谁都没有先开口将这件事挑明了摊开了说。
是碍于家族间的关系，也是担心社会的现状，更是顾虑着对方是否有着和自己一样的心思。
谁都没有十足的把握，也就都不愿意先起这个头，冒这个险，将原本可以安稳的关系一举击溃。
所以他们小心翼翼，如履薄冰，一直只以朋友相称。
可称呼终究是做给外人看的。别人是当局者迷旁观者清，可这事儿真搁到他们俩不管谁身上，打心底里都不愿意只维持着这样的关系。
终是在叶重生日的那天，一切的平衡都被打破了。
苏离好心给叶重过生日，却被叶靖远抓了个现行，毫不客气的将叶重直接“绑”回了家。
然后便是将叶重关在家里，一关就是一个星期。
期间叶靖远找过苏离，言语之刻薄，用词之讽刺，字字句句都在讥讽苏离，试图通过这些话让苏离离叶重远一点。
甚至如果可以的话，再也不要靠近叶重半步，就当他们从来都不认识。
苏离自然是不可能同意。
于是他想了个办法，又去求了苏冉帮他，想方设法的想见叶重一面。
谁知叶靖远放了假消息，故意通过旁人的口让魏骁知晓，再放任魏骁将消息带给叶重。目的就是想试探叶重和苏离的关系到底进展到了什么程度。
叶重不出叶靖远所料的从家里逃了出来，费了九牛二虎之力进了苏宅，却没找见苏离。
幸好叶重碰上了苏冉，得知自己被亲爹设计了之后，又赶忙在叶靖远没追来之前去了苏冉所说的地方。
可老天似乎是故意拿叶重耍着玩，偏偏在他看到苏离的下一秒，叶靖远从天而降般的再次出现，不由分说的将叶重又带了回去。
不过叶靖远可能也没有想到，就是他这么一闹，却误打误撞的让叶重和苏离都不约而同认清了自己的心。
叶重有时候实在推脱不下，会跟着叶靖远去参加一些洋人举办的酒会，应付应付场面。久而久之，叶重的酒量也日益练了出来。
苏离是喜欢饮酒的——但大多数是果酒，烈性的白酒几乎不怎么碰。
可有一天，当苏离与叶重已有两月未见、又听闻叶家要给大少爷娶亲的消息时，一时间说不清自己是个什么心情，一冲动，便连饮了好几壶烧刀子。
那酒度数高，喝进嗓子里火辣辣的疼。
可苏离觉得这点儿疼，远比不及心里的疼万分之一。
苏离窝在那家巷子里的小店，一杯又一杯的灌着自己，似乎烈酒可以帮着他暂时忘了那些不想记起来的事。
反正在这没有人找得到他。
能知道他在这的人也不会出现。
大爷来劝了他两次，见这孩子心里实在憋闷，也就由着他去这么一回。
苏离不知道自己究竟喝了多少酒，也不知道究竟在这儿待了多久。
只知道是烈酒或是心痛的缘故，自己似乎出现了幻觉。
他看见了叶重。
和初见时一样，那双深邃的眸子正盯着自己，一动不动。
苏离甚至从那里面看出了些责怪和心疼的情绪。
这酒真是个好东西啊，苏离在心里自言自语道，能消愁，还能见着想见的人。
一种压抑已久的冲动此时此刻在心底疯狂蔓延开来。
反正是幻觉，全当自己做了个美梦吧。
这样想着，他也就这样做了。
叶重被吻的那一刻脑中只剩一片空白。
这两个多月来，他一直被叶靖远严加看管，根本找不到机会出来。
而最近叶靖远却像是突然转了性，不再限制他的人身自由，也对苏离只字不提，只是依旧派人明里暗里盯着叶重，而且毫不避讳。
叶重直觉叶靖远突然这样准没好事。
果然，今天叶靖远突然就对外放出要给自己娶亲的消息。
叶重知道这事一定会传到苏离耳朵里去。
他不管叶靖远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也不管叶靖远到底想干嘛，他只知道自己一定要去找苏离解释清楚。
不光是这件事，还有上一次见过苏冉后，他自己想通的那些事。
哪怕冒着对方完全对自己没有任何非分之想、他这话一出俩人就连朋友都做不成的风险，他也要说清楚。
可叶重万万没想到，会在这里捡到已经烂醉如泥的苏离。
更没想到，苏离会直接吻了自己。
只不过唇上温热的触感只停留了几秒，便又忽然消失——
叶重回过神来，发现苏离已经昏睡了过去。
无法，叶重只得先将他送回家。
弯腰将苏离抱起前，叶重没忘了在他唇上轻轻吻了一下，算是对他刚才那个吻的回应。
作者有话说
第78章 第 78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