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林逢春》环滁皆姗

21、第 21 章

　　第二天晚上，陆宁寒打着拿行李的名义偷摸回了家。
　　陆宁寒本想悄没声息的先溜进家门，然后再悄没声息的直接杀进卫企言的房间。谁知大门刚推开，迎面就撞上了刚好路过门口的保姆。
　　“少，少爷？”保姆显得十分惊讶：“您回来啦！”
　　“嘘！”陆宁寒赶忙制止了保姆继续大呼小叫，“赵姨您先别喊，别让我爸听见。”
　　赵姨显然被“爸”这个称呼又惊了一下，愣了几秒后才压低了些声音道：“老爷在楼上呢，听不见。”
　　“行，”陆宁寒道，“您先别嚷嚷，就当没看见我，我上去了。”
　　陆宁寒去了卫企言的房间，本来习惯性的要直接推门而入，手刚扶上门把时又停住了。顿了几秒，陆宁寒抬手敲了敲门。
　　无人应答。
　　嗯？赵姨不是说卫企言在楼上么，难道睡了？
　　陆宁寒看了眼手机，还没到十点，这时间卫企言不可能睡觉。
　　那是没听见么？陆宁寒又敲了两下。
　　还是没反应。
　　不会是想到自己这段时间来干的好事，一个人在房间里越想越急，越急越气，越气就……
　　不行不行，要是把卫企言气死了这任务不就无解了？
　　陆宁寒连忙推门进去。
　　幸好，不是自己脑补出来的那样。
　　屋内一片漆黑，卫企言并不在里面。
　　那难道是在书房？
　　陆宁寒又去书房看了看，依旧没人。
　　那赵姨说卫企言在楼上，即使屋子再大，也大不过这几百平米，这人能跑到哪儿去？
　　算了，卫企言没准去哪逗猫遛狗去了，陆宁寒自言自语道，还是先回房间吧，正好再措措辞。
　　然后陆宁寒就找到了“失踪人口”。
　　自己房间的门是虚掩着的，陆宁寒没吭声，凑到门缝看了看，发现是卫企言在里面。
　　卫企言双手背后，缓缓的在房间里来回踱步，脸上的神色依旧看不出喜怒。
　　接着不知卫企言看到了什么，突然站在原地愣了几秒，然后嘴里便开始念叨着自己，什么臭小子小兔崽子之类的词挨个往出蹦。
　　只是那语气却很和缓，完全是一副慈父的模样，丝毫听不出任何责备的意味，也没了平日里一开口尽是威严的感觉。
　　陆宁寒没出声，继续小心翼翼的扒门缝。
　　卫企言念叨了一会儿，便慢慢走到卫闻泽房间里摆放母亲遗像的地方。
　　“芮萱，你跟我说说，你儿子平时都跟你说什么呢？”卫企言在沙发椅上坐下，对着照片自言自语：“这臭小子有多久没跟我好好说过话了，我都记不清了。不过他跟你应该什么都愿意说，估计也没少说我坏话。”
　　卫企言脸上挂着一丝苦笑：“我知道，这么多年了，他一直怪我当年没赶回来见你最后一面，其实我也怪我。”
　　“那个时候，其实我心里清楚，就算用上他们最先进的技术和药物，救回你的概率也没多大。但我就是不死心，就是想试一试。”
　　“没想到……”卫企言自嘲般笑笑，“没救回来你，还弄丢了儿子。”
　　卫企言一个人对着遗像说了不知多久的话，埋怨的诉苦的、平时会说的不会说的，都在今天吐露了个遍。
　　陆宁寒不知道这是不是卫企言第一次趁自己不在跑到自己房间来，但卫企言一定不是第一次对着母亲的遗像自言自语。
　　像卫企言这样的人，平时能称得上朋友的多半都是酒桌饭局上的生意伙伴，能和他相对而坐倒上杯茶互诉心事的，想来是没有的。
　　大概卫企言也只能对着已故妻子的照片诉说一二了。
　　一字一句的，悉数落进了陆宁寒的耳朵里。
　　陆宁寒的心不受控的泛出一股暖流来。
　　虽然这只是个任务，卫企言也只是个NPC，一切的一切都是剧情的发展。但陆宁寒实在无法让自己全然置身事外，只以一个旁观者的角度纵观全局。
　　他没有怎么和父亲相处过，所以刚开始即使不受卫闻泽的影响，也很容易和卫企言吵架；
　　他没有和父亲吵过架，所以也不知道要怎么去和解；
　　他没有感受过父爱，所以此时此刻面对这样一位刀子嘴豆腐心的父亲，竟有些不知所措。
　　这个任务里的父亲是假的，感情却做不了假。
　　陆宁寒甚至在心里生出了一种想法——不该在之前对卫企言脾气那么差没什么耐心还老和卫企言吵架。
　　正当陆宁寒满怀愧疚和悔意不好意思推门进去时，门突然被从里面拉开，一抬头正和卫企言四目相对。
　　卫企言很明显的愣了一下，显然是完全没料到陆宁寒这会儿会出现在这儿。
　　而且很有可能把自己刚才的话全听完了！
　　“咳，”卫企言脸上少见的有了些许尴尬，清了清嗓子道：“你什么时候来的？”
　　陆宁寒想了想，幽幽的来了句：“你对着我照片说我小兔崽子的时候。”
　　父子俩相对无言，都愣了几秒，随后不约而同的轻笑了声。
　　陆宁寒正打算以卫闻泽的身份好好跟卫企言道个歉，谁知那句“爸”还没说出口，脑中却突然出现了“任务完成进度100%”的画面。
　　接着便和上一关结束时一样，眼前的卫企言渐渐变得模糊，陆宁寒依稀能从对方眼中看出些期待，像是在期待他会说什么。
　　但来不及了。
　　周围的一切也开始变模糊，先是卫企言，然后是房间里的一切，都开始慢慢变淡，最终全部变成了熟悉的白色。
　　等到色彩重新出现后，陆宁寒知道，自己第二关任务已经完成了。
　　回到现实的那一刻，一种莫名的感觉突然闯进了陆宁寒的心中——因为和上次不同的是，陆宁寒没有环顾四周也没有看自己手里新得的五色石，而是下意识的立刻转身看向身后。
　　林弋就站在自己身后，不远不近的距离。
　　说来也奇怪，陆宁寒并没有在这关任务里待很长的时间，甚至比第一关还要短了几天，但陆宁寒就是感觉比上次没有见到林弋的时间还要长。
　　看着林弋就站在那儿，自己只要走两步就可以走到他面前的距离。陆宁寒却不知为何，突然有种莫名的恐惧感。
　　就像是害怕眼前这个人会消失在自己面前。
　　但当陆宁寒看到林弋冲自己露出熟悉的笑容时，一切恐惧一切担忧又都烟消云散了。
　　林弋笑着冲自己走来，道了句恭喜。
　　“感觉如何？”林弋照常问道，“第二关肯定是比第一关要难的。”
　　陆宁寒点头表示肯定：“确实，差一点就栽了坑。”
　　“怎么栽了？”林弋凑上前，歪了歪头，一副好奇的模样。
　　林弋本就长得清秀，这会儿眨着眼睛盯着陆宁寒，眼底尽是一片清澈，看得陆宁寒心跳莫名有些加速。
　　陆宁寒一时就忘了自己要说什么了。
　　“呃…”陆宁寒别过脸，尽量让自己不去盯着林弋看，然后伸手把五色石递给林弋：“这个给你。”
　　林弋笑着接过：“你还没说呢，怎么栽了？”
　　林弋当然知道陆宁寒怎么栽了，但他不知道陆宁寒刚才为什么突然一脸被噎住的表情然后岔开话题。
　　不过陆宁寒那副样子确实有些可爱，可爱到林弋忍不住想逗逗他。
　　“主要是任务目标和提示是反着给的，我以为目标里的‘仇敌’是说最终的目标，但其实是我和卫企言的现状，最终的目标是要改变这种现状。”陆宁寒定了定神，神色如常道：“这种情况是常见的么？”
　　林弋：“出现在复生挑战里常见，但出现了第二关里并不常见。”
　　“怎么说？”
　　“其实我也觉得挺不可思议的，”林弋道，“这一关从完成方法来看其实根本不难，主要是目标和提示里埋的坑太缺德。不过…这种埋坑在复生挑战里出现很正常，但多半是在后面几关难度大了才会有，第二关就出现我确实也没想到。”
　　陆宁寒点头。
　　“如果你一直按着你最开始的判断来，估计现在还在任务里越走越偏，没准儿我已经见不到你了。”林弋感叹道：“不过还好，幸亏你听了卫子寻的及时改变了思路，不然还不知道要走多少弯路。”
　　？？？
　　我什么时候说过有卫子寻这个人，他又怎么知道我听了卫子寻的？
　　陆宁寒有些纳闷：“你怎么知道卫子寻跟我说了什么？”
　　林弋：“…………”完蛋，说漏嘴了。
　　“呃，那个…”林弋连忙晃了晃联络器，道：“我可以同步看到你的全部挑战过程。”
　　陆宁寒挑眉：“全部？”
　　“对，”林弋肯定道，“你可以理解为你在某个平台上直播，无论是声音还是画面，我都可以看到听到。”
　　陆宁寒闻言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样，却也没有再提出什么质疑。
　　林弋松了口气，岔开话题宽慰陆宁寒道：“你也别想太多，可能是你第一关太顺利了，第二关的突破点又不难，所以系统看不过眼想故意刁难你一下，才会在任务目标上动手脚。”
　　“你说的系统，是人为控制的么？”林弋这么一说倒是提醒了陆宁寒，“任务的难度是怎么界定的？”
　　“系统算不上人为控制吧，你可以理解为一段程序。”林弋解释道，“任务难度有一个标准的参照值，但具体难度会根据任务的关数、以及突破点的可实现程度，进行适当的随机调整。”
　　末了，林弋又补充了一句：“当然，程序肯定也是人为写的，多多少少会有人为控制的因素在。我只能说到这儿，再多的属于内部机密了。”
　　陆宁寒点点头表示理解。
　　考虑到陆宁寒到底刚从任务里出来，而且在临出来前又刚经历了一番大的情绪波动，所以林弋也没和陆宁寒多聊，叮嘱对方好好休息。
　　“你前两关挑战的时间挨得有些近，最近可以多休息几天，不用急着开始下一关，”林弋临走前又有些不放心，生怕陆宁寒明天又嚷嚷着要开始下一关。“反正时间还多，肯定够用。”
　　“好。”陆宁寒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