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林逢春》环滁皆姗

22、第 22 章

　　从陆宁寒的住处出来，没走两步林弋就碰上了尹晟。
　　“尹晟！”隔着几十米，林弋声音不大不小的喊了一嗓子。
　　尹晟站住脚等了等林弋，“回住宿区？”
　　“嗯，”林弋道，“你也刚从复生者那儿出来？”
　　尹晟点点头，两人便一起往引渡人的住宿区走。
　　林弋突然想起来了什么，语调八卦了起来，一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样子：“是你那位刻骨铭心的前女友？”
　　“哪壶不开提哪壶。”尹晟白了林弋一眼，“你就祈祷你千万别让我知道什么小秘密，不然见你一次我提一次。”
　　林弋看着尹晟愤愤的样子，又想到尹晟堂堂一位引渡人之前居然被复生者追的满冥界乱跑，笑得前仰后合。
　　等林弋笑够了，才想起来有件事可以问尹晟：“那什么，前辈，问你件事呗。”
　　尹晟看向林弋：“出什么事？”
　　起初刚做引渡人的时候，林弋对尹晟可以称得上是礼敬有加。但时间久了两人越发熟络起来，相处模式也就越来越随意。尹晟本来是个自来熟的主儿没什么架子，很快两人的关系就从前后辈变成了称兄道弟。
　　所以每当林弋叫出诸如“前辈”、“老师”、“师父”之类的词时，不是有求于尹晟，就是有什么正经事。
　　“没有没有，”林弋解释道，“就是问问你，有没有见过第二关就在任务目标里埋坑的情况？”
　　尹晟：“埋坑？哪种坑？”
　　“反向的那种。”
　　“反向的…就是突破点其实是要和目标要求的反着来？”尹晟想了想，“我见是见过，但是概率挺小的。我印象里应该是有一次带过一个能力极强的复生者，第一关只用了任务时间的四天还是五天就出来了，后面每一关也都能在很短的时间内就找到突破点。当时应该是第二关还是第三关吧，系统就一直在任务目标和提示里挖坑。”
　　“那后来呢？那个人现在怎么样？”
　　“挺久之前的事了，你叫我想想。”尹晟对复生者本来就没有林弋那么上心，也只有特别印象深刻的才会记住几个，于是绞尽脑汁的回忆了一会儿。
　　“好像是从第七关出来之后，审判庭的人找到了他，希望他能留下来当引渡人。”尹晟猛地一拍林弋的肩膀，“对对对，我想起来了。”
　　“嘶…”林弋揉着自己的肩膀，“你想起来就想起来，别动手动脚的。”
　　“当时审判庭的人特别看好他，为了把这个人留下来，甚至说可以让他直接免去最后一关任务，直接算他挑战成功。”
　　“那他留下来了？”
　　“没有，”尹晟摇了摇头，“我记得他没有马上拒绝，好像是回去想了几天，但最后还是拒绝了。”
　　“那他…最后一关成功了么？”
　　林弋突然有些害怕尹晟的回答，害怕会听到一句“没有”。
　　幸好，尹晟给了林弋肯定的回答：“成功是成功了，不过他运气不好，回到人间后没多久命数就尽了。”
　　“如果他留下来当引渡人，虽然和人间比不了，但到底可以多活好久。”林弋叹了口气，“不过也是，人不人鬼不鬼的活着，还不如痛快死了重新投胎了事。”
　　话是这么说，但林弋说完却沉默了。
　　他心里莫名的有了一个有些荒谬的想法——
　　如果陆宁寒完成了复生挑战回到人间，也还是一个人，没有父母的关怀，也没有许多聊得来的朋友谈天说地，生来不擅表达不喜言语的陆宁寒仍旧是孤孤单单的。
　　但要是他能留下来当引渡人，那么成功引渡999个人之后陆宁寒就可以按照自己的意愿重新投胎。他可以选择任何他想要的人生，弥补任何今生的遗憾，实现这一世任何想要的圆满。
　　林弋想看到陆宁寒拥有幸福的一世。
　　不过紧接着，这个想法就又被林弋甩出了自己的脑子。
　　他不能让陆宁寒过这种日子。
　　虽然重新投胎拥有幸福的一世对陆宁寒来说可能是件好事，但林弋不能擅自做主陆宁寒的人生，他不能用“为你好”这样的理由去安排陆宁寒的路。
　　而且为此要做几百甚至上千年的引渡人，代价也太大了点。
　　更重要的是，林弋发现自己心里竟然打着另一个小算盘——等陆宁寒回到人间，自己投胎后或许可以去找陆宁寒。要是陆宁寒做了引渡人，可能就再也见不到他了。
　　“想啥呢？”尹晟见林弋站在原地发了许久的呆，拿胳膊肘怼了一下林弋。
　　林弋回过神来，故作轻松道了句：“想帅哥。”
　　尹晟白了林弋一眼，没说话，两人继续往前走。
　　认识几百年了，彼此之间有多了解那自是不必说。林弋刚刚那样，明显就是不想说岔开话题。尹晟不是不知趣的人，林弋不想说他也不会逼问，但联想到林弋先是一直对自己第一次见陆宁寒就流泪这件事念念不忘，又是对陆宁寒的事这么上心，心里隐约猜出了些什么。
　　“林弋。”
　　“嗯？”
　　“你别忘了，引渡人对复生者的帮助有一个前提，叫‘适当’。”尹晟正色道，“你对陆宁寒上心，想让他尽快完成挑战，我可以理解，毕竟这是你最后一个人了，你想早点回去我知道。但别太用心，别起不该起的心思。”
　　“我知道啊，”林弋被戳破心事，有些心虚，故作一副无所谓的样子：“太过分系统也会给我警告的，你放心吧。”
　　“别跟我避重就轻，你知道我说的是什么意思。”尹晟拍了一下林弋的脑袋：“你别忘了，不管你那位帅哥最终挑战成功还是失败，他都不会留在这里。你要是起了什么心思，到时候无论是哪种结果，你都很难做。”
　　“哎呀我没有，”林弋打着哈哈，“我就是单纯的欣赏陆宁寒的美色，不忍心看帅哥受苦而已。”
　　“你最好就是这样。”尹晟瞥了林弋一眼，结束了这个话题。
　　两人没有再继续这些严肃的话题，随便闲聊着回了住宿区。
　　等互道拜拜后，林弋一转身，脸上挂着的轻松和笑意瞬间飘走了。
　　他骗的了尹晟，骗不了自己。
　　林弋不得不承认的是，他对陆宁寒这么上心不全是为了让陆宁寒尽快完成挑战自己也好去交差。
　　有那么一丝若隐若现的情愫，早已经不知什么时候悄悄的在心底最深处的地方埋下了种子，然后在不知不觉间生了根，发了芽。
　　但尹晟说的林弋也不得不承认。
　　不管陆宁寒挑战成功与否，他们俩总有一个人要重新投胎。最好的情况，无非是陆宁寒回到人间，而自己也能按意愿重新投胎，没准可以去找陆宁寒。
　　但即便这样，回到人间的陆宁寒也是不认识他的，更别说其他比较坏的情况了。
　　到那个时候怎么办？
　　想到这儿，林弋下定了决心，自己必须，也不得不压抑对陆宁寒产生别的感情。
　　这种感情没有错，错的只是在这个地方不能产生这种感情。
　　在这个地方林弋唯一能做的，就是尽力帮陆宁寒尽快完成挑战。
　　就这样吧，林弋心道，这样对陆宁寒，对他，都是最好的。

　　第二天一早，林弋本打算去看看陆宁寒的情况，结果刚一出门就收到了审判庭发来的消息。
　　【通知】：请所有引渡人大组负责人一小时后到审判庭集合。如大组负责人在任务中，由该大组内的第一小组负责人前来，以此类推。
　　为了便于管理，引渡人会按照自己的身份编号进行分组。每10名引渡人为一小组，每十小组为一大组，同时每个小组有一负责人，而每大组有一位总负责人。
　　很荣幸的，林弋和尹晟都是大组的总负责人。所以林弋先是给尹晟发了条消息问对方出门没，得到否定的答案后，拐了个弯绕到尹晟家，喊上尹晟一起去审判庭。
　　“出什么事了？”路上，林弋问道：“审判庭没什么大事不会让所有大组负责人集合，这是出什么惊天地泣鬼神的大事了？”
　　尹晟：“不知道是不是我听说的那件事。我昨天下午跟你拜拜之后，路过听见有俩人在八卦，好像是最近有个引渡人和复生者的关系有点儿暧昧不清。”
　　“应该不是这事吧？”林弋觉得有些奇怪，“咱们的工作守则里又没有关于这个的禁令，虽然这种情况少见，但是也没听说过谁身上发生了这种事被违规警告或者处罚之类的啊。”
　　“我就知道这么一件事，”尹晟耸耸肩，“一会儿看吧，去了就知道了。”
　　林弋和尹晟来得不算太快，到审判庭的时候已经有几个负责人先到了。
　　“尹晟！”
　　两人刚一进来，就有人喊了尹晟一声。林弋循声望去，看到是钟皓在向他们招手。
　　没等尹晟和林弋过去，钟皓就拉着自己身旁的男人三两步走了过来。
　　钟皓和他身旁的男人田森，是冥界众所周知的同性引渡人情侣。冥界并没有明文规定禁止引渡人内部消化，比较只要不影响工作，谈个恋爱打发时间没什么不行。这两人和尹晟认识时间长很是熟络，钟皓又是个逮谁就能聊起来的自来熟，所以林弋和他们也算关系不错。
　　四人打过招呼，一起进了会议厅，找了四个挨着的空座坐了下来。
　　“快猜猜，”钟皓压低了声音故作神秘道，“审判庭喊我们来是什么事？”
　　尹晟挑眉：“你已经知道了吧？”
　　“那可不。”钟皓一脸得意的笑笑。
　　如果说放眼整个冥界要选一个最爱八卦消息最灵通的人，那肯定是乔莎。
　　但敢说自己和乔莎有一拼的，那一定是钟皓。
　　从收到通知到前来审判庭这段时间内，钟皓就已经发挥他强大的人际圈和情报网，把这次审判庭叫他们前来的原因打探了个一清二楚。
　　“别卖关子了。”林弋也有些好奇。
　　钟皓：“你们知不知道最近有个引渡人和自己的复生者谈恋爱呢？”
　　“本来不知道，刚才路上尹晟跟我说了。”林弋道，“但是这不违规啊，谈个恋爱怎么了？”
　　“谈个恋爱是不会怎么，”钟皓把玩着田森衣袖上的扣子，“但是这位引渡人以公谋私，又对人间造成了极其严重的影响，这不就被审判庭盯上了。”
　　“以公谋私？”
　　“什么影响？”
　　林弋和尹晟同时道。
　　没等钟皓考虑好先回答谁的问题，四周突然安静了下来，刚才窸窸窣窣的低语声渐渐都消失了。
　　林弋抬眼向会议厅门口望去，发现是主审判官之一进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