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林逢春》环滁皆姗

20、第 20 章

　　“我和闻泽的关系您肯定也有所耳闻。”卫企言的声音竟然全没了往日的威严，“自从他妈妈去世后，我们俩就没好好说过几句话，我也没尽到多少做父亲的责任。所以这孩子变成现在这样，多半是我造成的。”
　　“从小到大，我说什么让他做什么，这孩子都要和我对着干。他不想和琳琳订婚，也不是对琳琳有什么不满，只是不想按我说的来。夏总，是我教子无方，我代闻泽向您和琳琳道歉。”
　　夏涛一时没说话。
　　“事已至此，归根结底是我没处理好父子关系，才造成了如今的结果。”卫企言继续道，“夏总不愿意再和卫氏合作我没有任何意见，前因后果我也会安排媒体解释清楚。只希望夏总别怪闻泽，别因此迁怒于他而在媒体面前对闻泽造成不好的影响。”
　　陆宁寒原本打算推门的手终是又放下了。
　　夏涛又说了什么，陆宁寒一个字都没听进去。
　　他满脑子都是卫企言刚才的语气刚才的话。
　　那不是别人，那是骄傲自大高高在上，一辈子不可一世的卫企言；是言语间永远尽是威严、任何决定都不容质疑的卫企言；是在大庭广众之下宁愿对自己儿子动手也要保住他那张脸面的卫企言。
　　然而此时一字一句落入陆宁寒耳中的，却只是个尽力想在外人面前保护自己儿子的父亲。
　　直到这一刻，陆宁寒对卫企言，才真正有了些微“父亲”的情感。
　　陆宁寒心里越发不是滋味。
　　夏涛虽没有过分的得理不饶人，但到底自己女儿也是受了委屈，势必要好好给卫企言找点不痛快。
　　办公室内的争执还在继续，陆宁寒却已经一个字都听不进去了。
　　最终，陆宁寒还是选择了离开。
　　现在这种局面下，刚才盘算好的一举两得是肯定实现不了的，更何况陆宁寒也需要让自己先冷静冷静，平复一下心情。
　　林弋在联络器里看着这一切，不由得感叹了两句。
　　这个任务到底还是没有那么丧心病狂，虽然坑挖的是缺德了点儿，前期绕的路也多了点儿，卫企言的各种操作也是出乎意料了点儿。
　　但终归卫企言还是按常理出牌的，和那些刀子嘴豆腐心的严父一个样。
　　这个时候，陆宁寒应该是需要自己一个人好好想想接下来该怎么办，林弋心想，而且到目前为止自己插手的已经够多了，不能表现出再明显的关心了。
　　否则先不说陆宁寒能不能察觉到什么，自己怕是要先收到系统的违规提醒了。
　　引渡人可以在能力范围内酌情帮助复生者，但这“酌情”二字却并没有一个明确的界限规定，怎么酌、酌多少情，全靠系统根据任务内容和难度换算成的数据来判定。
　　所以林弋也不知道自己提示到什么程度会算违规。
　　违规第一次警告第二次就会有相应的处罚，林弋并不怕警告和处罚，但林弋怕自己被什么离谱的处罚绊住脚，不能在后面的任务里继续帮陆宁寒。
　　虽然林弋相信即使没有自己的帮助，陆宁寒也可以自己完成复生挑战，但说不上来为什么，林弋就觉得如果自己一直陪着陆宁寒，会更安心些。
　　仿佛他知道看不见陆宁寒的日子有多难过一样。
　　没来由的，林弋心里泛起一丝不易察觉的苦楚。
　　林弋没再任由自己的思绪越跑越偏，转而去找了卫企华。
　　眼下陆宁寒应该也已经确定了这一关的突破点就是要和卫企言和解，所以暂时不用担心陆宁寒会惹出什么乱子。
　　不过以陆宁寒的性格和他从小也没怎么和父亲相处过的经历，怕是一时半会也想不到要怎么去找卫企言和解。
　　所以林弋盘算着，要是能打听到当年卫闻泽对卫企言不管不顾自己母亲的事是误会一场，也许能给陆宁寒提供一个切入点。
　　卫企华虽然和卫企言也不怎么常来往，但到底是兄弟俩，对当年的事肯定知道的比自己多。
　　“爸，您忙么？”林弋有些着急忘了敲门，推开书房门就往里面走。
　　“啊？”卫企华被林弋突然进来吓了一跳，握着鼠标的手迅速点了一下，像是急急忙忙的关掉什么网页。“没…不忙，什么事？”
　　这点小动作自然是瞒不过林弋的眼睛：“您看什么呢？还怕我看见？”
　　说着林弋就往卫企华电脑跟前走。
　　和卫企言父子俩不同，卫企华和卫子寻的相处模式可以说是自在如亲兄弟，没什么距离感。
　　“哎哎哎，”卫企华连忙拿手挡屏幕，“没看什么，你有事说事。”
　　“我就看一眼！”林弋侧身窜到卫企华身后，视线精准的定位到了对方电脑屏幕最下方的任务栏里。
　　然后林弋就看到了“斗地主”三个字。
　　“嚯，老爷子，没看出来您还有这闲情逸致呢。”林弋笑笑，“斗地主有什么见不得人的，还非不让我看，您刚才那架势我还以为您看的是什么带颜色的小网站呢。”
　　被发现自己不去公司窝家里斗地主的卫企华：“去去去，你有事赶紧说，没事就出去。”
　　“有事有事，”林弋打趣完了卫企华，拉开书桌前的椅子坐下，开始问正事：“我想问问您，知不知道当年卫叔叔和婶婶的事？”
　　卫企华有些疑惑：“你问这干嘛？”
　　“还不都是卫叔叔和闻泽的关系，”林弋解释道，“那天发布会您也看了吧，还有前几天闻泽被锁家里，不能再看他们父子俩这么僵着了。闻泽到现在还在我那儿住着呢，一两天的是没什么，可不能一直这样吧。”
　　“闻泽在你那儿？”卫企华完全没想到自己儿子能蹦出来这句话，“你什么时候把他拐到你那儿去的？你就不怕你卫叔叔跑去找你要人？”
　　林弋：“………”话是没说错，但总觉得哪怪怪的。
　　“这其中缘由有点复杂，咱回头再说哈，反正我可以肯定是卫叔叔肯定是知道我把闻泽带走了，而且我现在这不是在为了他们父子俩和好想办法找对策嘛。”林弋冲卫企华耍赖似的笑笑，“闻泽一直对卫叔叔有意见就是因为当年婶婶病危时候卫叔叔也没回来，我觉得这其中有什么误会，您知不知道些什么？”
　　“当年的事…其实说误会也算不上多大的误会吧。”卫企华想了想，道：“我知道的不多。当年你婶婶身体一直不好，那段时间你卫叔叔好像是找到了一个什么制药公司，那个公司有最新研制出的药，很大概率能让你婶婶的病痊愈的那种。你卫叔叔知道后就一直努力跟那家公司牵线谈合作，忙得不可开交，也就没什么时间去陪你婶婶。”
　　“那后来呢？”
　　“后来应该就是你婶婶去世那天吧，我记得那天早上你卫叔叔还找过我，说他晚上要签个合同，可能回来很晚，管家和保姆都在医院守着你婶婶，让我帮忙照应着点闻泽。我当时听他那意思，多半合同的事那天就能定下来了。”
　　再后来的事，不用卫企华再说，林弋也能东拼西凑的猜出个大概了。
　　卫企言不知是签合同的过程不太顺利，还是遇到了什么突发状况，总之是没能尽早结束赶回家。而处于工作期间的卫企言手机必定是振动或者静音状态，甚至还不许其他人打扰，所以卫闻泽根本联系不上他。
　　于是这位用自己的方法拼尽全力要给爱人治病的卫企言，却因为谈合约耽误了时间，连爱人的最后一面都没见上。
　　从此在自己儿子眼里成了“忙于事业连妻子最后一面都不见”的无情商人。
　　还因此做了二十多年的仇敌。
　　林弋叹了口气。
　　“你先别叹气，”卫企华打断了林弋，“你跟我说，到底怎么回事儿，闻泽为什么会住到你那儿去？”
　　林弋将那天的情况复述了一遍。
　　卫企华听着听着，紧缩的眉头便舒展开来了：“照你这么说，你卫叔叔应该是算准了闻泽会跑出去。就算你不去，他也会找别人。你卫叔叔那么谨慎一个人，如果是顺手把钥匙放在了书桌上，那可能是留在那让别人给闻泽开门的。”
　　“你卫叔叔就是为了给闻泽个台阶下，”卫企华也叹了口气：“到底还是刀子嘴豆腐心啊……”
　　卫企华的推断和林弋当时的猜想不谋而合。
　　“行了爸，那我去找闻泽了。”林弋起身离开了书房，关门前还没忘了又探头进来补充了一句：“您继续斗地主吧，要是豆没了分享给我哈。”
　　林弋说完就溜，只来得及听见屋内传来一句“臭小子”。
　　得到了情报，林弋想都没想就准备去找陆宁寒。
　　不能再直接把陆宁寒往突破点上引，但他可以把自己打探到的真相告诉陆宁寒，至于得知真相后要怎么想怎么做那是陆宁寒的事，这可绝对算不上违规。
　　想来陆宁寒现在应该心里也正膈应着，毕竟刚亲耳见证了卫企言在外人面前维护自己的那副模样，一时半会儿估计也不是个滋味。
　　到了公寓，林弋自己开了门。一进来就看见陆宁寒又坐在沙发上出神，跟个霜打的茄子似的。
　　这还是林弋头一次见到陆宁寒这么丧气的模样，突发奇想的就想逗逗他。
　　“亲爱的弟弟，”林弋毫不客气的一屁股在陆宁寒身边坐下，“这是怎么了呀蔫儿成这样，被哪个姑娘甩了？”
　　陆宁寒一脸震惊的看着林弋，那眼神分明在说“你谁啊这么傻缺还来冒充我堂哥”。
　　林弋被陆宁寒的表情逗笑了：“行了不逗你了，我刚刚从我爹那儿得知了一件不算大也不算小的事，有没有兴趣听一听？”
　　陆宁寒：“什么？”
　　“你不是心里一直膈应，当年婶婶去世的时候卫叔叔没有赶回来么？”林弋正色道，“我爸刚刚告诉了我一些当年的内情，我觉得，你和卫叔叔之间可能真的有误会。”
　　林弋把他从卫企华那得来的情报和自己的猜测整合拼凑了一下，悉数告诉了陆宁寒。
　　陆宁寒静静的听着，从始至终一言未发。
　　“我要想想，”末了，陆宁寒淡淡道：“谢谢哥。”
　　林弋轻拍了下陆宁寒的肩，表示理解，然后便起身告辞了。
　　其实在林弋说之前，陆宁寒多多少少已经猜到了这一关任务真正的突破点是什么。如今再结合早上在卫企言办公室门口听到的那些，陆宁寒越发确定突破点一定和与卫企言和解有关。
　　仇敌只是现状，是表面现象，心底里的父子情才是真相。
　　从早上开始，陆宁寒已经越来越容易感觉到属于卫闻泽的情感。虽然陆宁寒从小到大没怎么感受过亲情，没怎么得到过父爱，但现在卫企言早上说过的那些话、林弋告诉自己的那些往事，都像根针一样深深的扎在了陆宁寒心里。
　　很细，不起眼，却拔也拔不出来，碰到的时候还会隐隐作痛。
　　要和卫企言和解，在办公室这种地方肯定不合适。一来要顾着别人突然进来打断，二来在办公室总给人一种公事公办谈判的感觉。
　　于是陆宁寒很快下定了决心——明天晚上找个借口回趟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