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林逢春》环滁皆姗

19、第 19 章

　　卫企言的一巴掌，把记者们看傻了，更把陆宁寒扇愣了。
　　谁能想到一向颇有风度和威严的卫董事长竟然会在大庭广众之下，当着不计其数的媒体和记者的面，往自己儿子脸上糊了那么大一个巴掌。
　　陆宁寒没说话，但眼底藏不住的震惊已经表达了他此时的心情。
　　愣了几秒后，陆宁寒转身离开了公司。
　　这下没人拦着他了，也没人再敢对卫企言提问。
　　老爷子倒没有表现出什么，那张看不出任何情绪的脸依旧保持着它原本的威严，只不过那只仍然紧绷着的右手出卖了他。
　　卫企言盯着大门的方向，直到陆宁寒的身影完全消失在了视线范围内，卫企言才收回目光，双手往身后一背，一言不发的走了。
　　陆宁寒揣着一肚子的莫名其妙，打了个车就回了卫子寻的公寓。
　　卫企言这一巴掌属实是陆宁寒完全没预料到的。
　　陆宁寒是想过自己当着媒体记者的面说要取消订婚，卫企言一定会大发雷霆，但碍着大庭广众不会当场发作，这样陆宁寒就有了继续往下说的机会。
　　顺便，没准，有可能，自己还能真假掺半的说一些掏心窝子的肺腑之言，触动一下卫企言心底那表达方式有偏颇的如山父爱，然后和卫企言在媒体面前上演一出父子和解的世纪大场面。
　　谁能想到卫企言真的气急了的时候，媒体在场也不管用了。
　　还真印证了陆宁寒前两天对卫子寻说的那句话——兔子急了还咬人，卫企言急了也不要面子。
　　本来在家里守着电视准备看发布会直播的林弋，先是看到陆宁寒当众说要取消订婚就被惊得心脏一停。结果刚重新跳了没两下，又被卫企言的一耳光扇的是彻底不跳了。
　　这父子俩都要闹哪出？
　　陆宁寒打的小算盘不难猜，无非是仗着大庭广众而卫企言又好面子。但卫企言呢？这老爷子真的就这么不按常理出牌么？
　　再不是林弋打从进任务的那一刻起就知道突破点是要父子和解，这会儿没准都要怀疑卫企言也铁了心真的要和自己儿子一辈子不共戴天了。
　　本来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说服陆宁寒尝试往和解的方向走一走，这下可好，被卫企言一个巴掌扇回了解放前。
　　林弋生怕陆宁寒又把之前好不容易走对的路全否决了，连忙掏出联络器打算看看陆宁寒从公司离开之后跑哪儿去了。
　　还好，陆宁寒回了卫子寻的公寓，林弋当下便先松了一口气。好歹陆宁寒没有到处乱跑干什么离谱的事，这就还在林弋可控的范围内。
　　于是林弋迅速出门，马不停蹄地去找陆宁寒。
　　陆宁寒就呆坐在沙发上，见林弋进来了也没反应，一看就是在生闷气。
　　林弋试探性的叫了一声：“闻泽？”
　　“嗯？”陆宁寒愣了几秒才反应过来是在叫他，回过神来仄仄地道了句“哥”，算是打过了招呼。
　　“我在电视上看见发布会的事了，”林弋在陆宁寒身边坐下，“叔叔这次…确实我也看不懂了…”
　　刚才离得远又背光，林弋看得并不太清，这会儿坐在陆宁寒旁边，才注意到他左半边脸又红又肿，依稀还能看见几个指印。
　　卫企言下手真的是不轻。
　　林弋心里顿时有些不是滋味了。
　　每个任务里的时代背景、社会条件都不同，所以什么情况都有可能发生。以前也不是没有过复生者在任务里受伤的事情，甚至遇上那种玄幻修仙或是战乱的世界，缺胳膊少腿的都是家常便饭。
　　陆宁寒这不过挨了一巴掌，跟林弋带过的那些凶险的任务世界比起来完全不值一提，根本算不了什么。
　　但林弋看在眼里就是心疼的不行。
　　“还疼么？”林弋小心翼翼的问道。
　　陆宁寒“嗯”了一声才反应过来林弋指的是什么，随即用手碰了下，一阵后知后觉的疼痛感袭来。
　　但陆宁寒没有表现出来，只是极不起眼的皱了下眉，便很快恢复了常态。
　　“没事，”陆宁寒淡淡道，“一个巴掌而已。”
　　哪里会没事呢，林弋心想，那么清晰的指印，卫企言要是不下狠劲儿根本不可能留下那样的痕迹。
　　但陆宁寒不愿意说，林弋也就不再提。
　　“你怎么今天突然说要取消订婚？”林弋换了个话题问。
　　“订婚是肯定要取消的，我不可能娶夏琳琳。”陆宁寒道，“其实前两天我在微博上看见这个新闻的时候就想找他来着，后来一想反正他要开发布会，到时候记者媒体都在，正好一举两得都通知到。有媒体记者在，他也不至于一点儿都听不进去。谁能想到…”
　　“谁能猜到叔叔竟然也不顾及自己的面子，当着那么多人的面就动了手？”
　　陆宁寒点头。
　　其实私心里，林弋现在一点儿都不想替卫企言说话。
　　别说是大庭广众之下，就是父子俩关起门来在家，这么大的人了也不能说动手就动手啊。你卫企言要面子，自己儿子的面子就不管不顾了么？
　　但没办法，卫企言再可恨，也不过是一个任务里的NPC而已。这任务再坑人，也终究还是要把它完成了。
　　“我觉得吧，”林弋斟酌着，尽量使自己接下来的话听起来立场十分中立。“叔叔打你是他做的不对，但是你这突然说要取消订婚，不是也打了他个措手不及。”
　　不等陆宁寒反驳，林弋继续道：“你看，你也说了，现场那么多记者和媒体，你一声不吭的直接爆个大料说你要取消和夏琳琳的订婚，那不也等于是当众打了叔叔的脸么？你光想着叔叔好面子所以不会当众跟你大发雷霆，但也正是因为他好面子，才会在那种情况下为了挽回他的脸面跟你动手，好让所有人都看看他不是被你牵着鼻子走的。”
　　陆宁寒一时想不到理由反驳——因为不得不承认，卫子寻说的不是没有道理。
　　卫企言那么好面子的人，既不会当众大发雷霆显得没有涵养与风度，又怎么会允许别人说他什么都由自己的儿子摆布呢。
　　见陆宁寒不说话，林弋就知道他多半已经把自己说的话听进去了，只是面上还倔着不愿意承认罢了。
　　趁着陆宁寒自己膈应的功夫，林弋悄咪咪的仔细观察着陆宁寒。
　　这张纨绔子弟的脸配上陆宁寒现在一脸不服软的倔样儿，没什么违和感不说，竟然还流露出些许的……
　　可爱。
　　完了，林弋在心里犯起了嘀咕，当一个爱好男的男人觉得另一个男人可爱时，这个人多半没救了。
　　忙着生气又不得不承认自己考虑欠佳的陆宁寒完全不知道，坐在自己身旁那位仪表堂堂的“堂哥”，表面看着一本正经，其实正在心里暗戳戳对着自己犯花痴。
　　也不知陆宁寒到底在心里经历了怎样一番思想斗争，最后不情不愿妥协似的开口道：“那，我明天再去一次。”
　　“去办公室啊，”林弋不放心的又确认了一下，“可不是去一楼大厅当着所有人的面当面谈判。”
　　陆宁寒看了林弋一眼：“我知道。”
　　第二天一早，陆宁寒便去了公司，目标明确的直奔卫企言办公室。
　　陆宁寒靠着刷脸一路从门口到目标楼层都畅通无阻，结果在卫企言办公室门口被秘书拦住了。
　　“小卫总，董事长现在不方便见客。”
　　这秘书陆宁寒倒没什么相关的记忆，昨天见面也只是一言未发的站在卫企言身边。虽说算不得有什么好或不好的印象，但此时这位秘书摆着一副尴尬而又不失礼貌的微笑，配上这有些自傲的语气，平白惹得陆宁寒没什么好态度。
　　“客？”陆宁寒挑了挑眉，“我不是客，不用见外。”
　　“小卫总确实不是客，”秘书依旧微笑着，“但董事长说了，夏董事长出来前，任何人都不能进去打扰。”
　　陆宁寒捕捉到了关键词：“哪个夏董事长？夏涛？”
　　秘书点头。
　　这不正好了嘛，陆宁寒心道，既然夏涛恰好在，自己既能跟夏涛彻底表明立场，又能和卫企言“谈判”，一举两得，完美。
　　“你这样，”陆宁寒冲秘书露出一个人畜无害的笑容，“我进去就是找董事长聊聊昨天的事，又不是来闹事的，你就进去帮我通传一下。”
　　通传……陆宁寒说完就后悔了。
　　怎么整得跟古代去见皇上一样。
　　“这…”秘书收起了假笑，面露难色：“小卫总，不是我不让您进，是董事长真的吩咐了谁来都不能打扰，您就别为难我这打工的了。”
　　得，这秘书的语气听着还真像见皇上那么回事了。
　　陆宁寒也没想为难这些打工人，毕竟如果他强行非要闯进去，卫企言顶多是把他臭骂一顿再赶出去，这当秘书的却很有可能被卫企言一迁怒直接辞退。
　　但眼下这么难得的机会，陆宁寒自然也不打算善罢甘休。
　　于是陆宁寒开始和秘书拉开了软磨硬泡的持久战。
　　显然，陆宁寒是低估了卫企言的贴身秘书。十来分钟下来，自己愣是没能往前多走一步。
　　正当卫企言寻思着软的不行就来硬的时，财务总监过来了，也不知出了什么状况，三两句话就把秘书叫走了。
　　“小卫总，”秘书临走前还没忘了再叮嘱陆宁寒一遍：“董事长真的吩咐了谁都不能进去打扰，如果您非要进……”
　　陆宁寒静静等着，看对方会拿什么要死不活的理由来威胁自己别进。
　　“……千万至少敲个门再进。”
　　陆宁寒：“………知道了。”
　　卫闻泽在你们眼里到底是个□□的混混还是土匪啊？
　　秘书一步三回头，最终还是一脸放心不下的跟着财务总监走了。
　　看这架势，不知道的见了，还以为是一对多难舍难分的苦命鸳鸯被迫分离天涯海角了呢。
　　等秘书彻底走了，陆宁寒这才调整了一下呼吸，确保自己足够平心静气后，抬手准备敲门。
　　屈起的指关节还没落下，便听见办公室内传来一声怒气十足的质问：
　　“那你说，你儿子到底想怎么样？！”
　　是夏涛的声音。
　　陆宁寒抬起的手又放下了，走近了两步将耳朵贴在门缝间，想听得清楚些。
　　“消息是你放出去的，说取消订婚的又是你儿子，你们卫氏集团到底是谁做主？”
　　“排着队想娶我女儿的从这儿能排到欧洲，我搭着钱搭着人跟你合作，你儿子一句话就说这婚不结了？”
　　“你知道媒体怎么写吗？你看新闻了吗？我捧在手心里长大的夏家千金如今成了被卫闻泽嫌弃不要的人？”
　　“我这张老脸要不要无所谓，但我女儿就不做人了吗？”
　　夏涛一句又一句的质问像是暴雨中的雨点一样噼里啪啦一个劲儿的砸过来，偏偏一直没听到卫企言说一个字。
　　怎么会呢，陆宁寒想不通，卫企言那么骄傲那么好面子的一个人，怎么会允许夏涛在他的办公室里这样大喊大叫？
　　纵使这件事是卫家理亏，卫企言多半也会选择协商解决，绝不会任由别人这样冲他发火。
　　而且陆宁寒发现，自己心中竟也没来由的冒出一丝想冲进去替卫企言解释的念头。
　　抛开别的不说，单就这件事，确实是他惹出来的乱子。夏涛要打要骂要发火，都应该冲他，而不是冲自己这位“父亲”。
　　“夏总，这事儿说到底不能怪闻泽。”
　　卫企言的声音传了出来。
　　“要怪，也是怪我没做好。”
　　陆宁寒正要推门的手停在了半空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