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林逢春》环滁皆姗

18、第 18 章

　　关上了门，林弋却并没走。
　　他在想这关任务。
　　这一关说难不难，说简单也并没有多简单。
　　任务的难度会逐级递增，这没问题，但说到底这不过是陆宁寒的第二关，没理由在任务目标和提示里埋这么大的坑。
　　如果没有林弋刻意把陆宁寒往对的方向引，照陆宁寒这几天的趋势，完全困在任务世界里不是没有可能。林弋以前也见过一开始就找错了方向然后离突破点越走越远，最后被困死在任务里的，但那多半是复生者自己想多了过分解读。
　　即便是在题里埋坑，也都是后面几关才会出现的情况。
　　这毕竟才是陆宁寒的第二关，哪怕目标和提示不会像第一关那样直白，也不至于此——简直像是把坑挖好了摆在陆宁寒面前就等着他跳进去。
　　林弋心里有些犯怵，不知到底是自己想太多了，还是这任务难度真的有些诡异。
　　林弋突然意识到一件事。
　　自己起初在第一关里尽心帮陆宁寒，大多是想尽快帮他完成任务然后成功送走这最后一个人，好让自己彻底摆脱引渡人这个身份重新回到人间。但第二关到现在为止，林弋眼看着陆宁寒越走越偏时，完全没想过要是陆宁寒失败了，等待自己的是要再等一个意外身亡的人才有可能结束这人不人鬼不鬼的日子。反而满心满眼想的，都只是陆宁寒要是永远被困在任务里该怎么办。
　　想着想着，林弋脑中没来由的就出现了第一关里许知远那张俊秀的脸。
　　然后卫闻泽那副痞帅痞帅的模样也冒了出来。
　　两幅完全没有相似之处的面孔渐渐重合在了一起，最后竟勾勒出了陆宁寒的轮廓。
　　复生者在每一关任务里的长相不尽相同，但说不上来为什么，在陆宁寒身上无论是什么样的面容，林弋总能看到陆宁寒自己的影子。
　　就像自己第一次见到陆宁寒时那样，明明是一张完全没有见过的脸，扑面而来的熟悉感却格外强烈。
　　强烈到林弋越来越觉得，自己一定有很多次在脑海中回忆过这张脸。
　　但也仅限于此了，再多的也就完全想不起来了。
　　想不起来就不想了吧，林弋也担心自己再这么想下去不知道会想出点儿什么，于是麻溜走了。
　　屋内。
　　骤然来到一个新环境，陆宁寒非但没有觉得不适，反而整个人都放松了下来。
　　陆宁寒在屋内转了两圈，简单熟悉了一下各项陈设。
　　这套公寓虽然有段时间没人住了，却并不是荒废的状态，看得出来一定隔一段时间就有人来打扫整理。从面积大小到装潢家具虽然和卫家别墅没法比，但却会给人一种莫名的归属感。
　　像是真正回到了家。
　　一种难以言喻的心情攀上了陆宁寒的心尖。
　　进入这关任务以来，陆宁寒唯二算得上有些接触的人就是卫企言和卫子寻。卫企言是自己的“父亲”，自己也经常受到任务的影响不自觉就代入了卫闻泽，真的将卫企言当父亲看待和相处。
　　但说不上来为什么，卫企言给陆宁寒的感觉始终不对。换句话说，就像陆宁寒知道这只是个NPC，自己和卫企言之间的关系也是建立在任务基础上的。或许受到任务的影响自己也会有很强的代入感，但理智上是清楚的，这个人只是个NPC。
　　卫子寻却不同。
　　起初这个人压根都没有出现在已知信息里，只是一个在卫闻泽的记忆里占据了微乎其微的部分、甚至可以被忽视的人。如果不是卫子寻主动找来，陆宁寒有可能压根不会想到这个人。
　　但自从卫子寻的出现变得频繁起来后，陆宁寒却越发无法忽视他的存在。
　　甚至在卫子寻身上，陆宁寒几乎看不到NPC的影子，就好像这个人和他一样，是有血有肉真实存在的，不仅仅是一个只游离在任务世界的固定NPC。
　　无论是情感上还是理智上，陆宁寒都无法把卫子寻只当一个NPC看待。陆宁寒甚至生出了一种莫名的感觉，觉得自己一定已经认识卫子寻好久了。
　　不管他是这个任务里的堂哥，还是别的什么身份。

　　陆宁寒一连在卫子寻的公寓里待了四天。
　　卫企言不可能不知道陆宁寒从家里跑了出来，哪怕他四天没回家，管家在发现少爷不见了一定也会第一时间告诉卫企言。但这四天里卫企言一个电话没打过，一条微信也没发过，仿佛就跟没这个儿子一样，根本不管陆宁寒去了哪儿。
　　就好像打一开始就笃定他一定会跑出来一样。
　　不过陆宁寒本来还有点担心要是卫企言直接找上门来他要怎么应对，眼下这几天卫企言毫无动作，刚好给陆宁寒留够了时间让他好好重新理了几遍任务。
　　陆宁寒最终还是认同了卫子寻的提议，觉得有必要试试跟卫企言化解一下两人之间的怨恨。
　　于是陆宁寒简单做了下心理建设措了个辞，掏出手机准备打电话给卫企言。
　　这一看不要紧，状态栏的一条微博同城推送吸引了陆宁寒的注意力。
　　@xx新闻：我市房地产龙头企业卫氏集团董事长卫企言今早宣布，将于一周后召开新闻发布会，宣布与维德建筑最新项目建立合作关系，及独子卫闻泽与维德建筑夏涛董事长千金夏琳琳的订婚喜讯。
　　如果手机的制作材料比较脆，现在可能已经被陆宁寒捏碎了。
　　怎么这老爷子就是不死心？
　　以卫企言的能力，想找到自己是分分钟的事，派上几个身强力壮的保镖来把自己抓回去也是轻而易举。但卫企言既对自己不闻不问，又没有派人来找，原来是在攒足力气憋个大招。
　　卫企言笃定陆宁寒可以看到自己放出来的消息，也笃定陆宁寒会在看到消息后气急败坏的跑去找他理论。
　　只要陆宁寒跑去找他，卫企言就有办法把陆宁寒控制住。
　　不能这样，不能现在就去找卫企言。
　　陆宁寒平复了下心情，决定先不打电话给卫企言，和解的计划也先放下。
　　等发布会当天直接去现场，到时候有媒体在想必卫企言多少会顾及他自己的面子，不会当场和陆宁寒翻脸，这样也就有了好好说话的机会。
　　要把自己的想法心平气和的表述出来，并且让卫企言能够听得进去，是缓和关系的第一步。
　　于是陆宁寒又继续在卫子寻的公寓里窝了一个星期。
　　期间卫子寻隔三差五的就来一趟，不是过来送些半成品的食材，就是带着陆宁寒去自己朋友开的保龄球馆和酒吧玩了几次，权当放松心情。
　　对于卫企言这套操作，卫子寻也对陆宁寒表示了深切的同情。
　　发布会这天，为了能和卫企言提前先碰个面，陆宁寒特意掐着开始前一个小时到了公司。
　　结果让陆宁寒没想到的是，成堆的记者媒体早就等在了公司门口。看那人山人海的架势，怕不是天不亮就来蹲点守着了。
　　大摇大摆的从正门刷脸进去看来是没戏了。
　　陆宁寒找了个不起眼的角落躲着，一边观察地形，一边发愁怎么避开那些记者溜进去。
　　这边儿陆宁寒招还没想出来，那边儿公司门口卫企言就走出来了。
　　离得稍微有点儿远，陆宁寒听不太清卫企言说了些什么，不过看那些记者听完之后都较为有序的开始进场，多少也能猜出个大概。
　　等记者都差不多进去了，陆宁寒才从角落里走了出来，给自己挂上个口罩后不动声色的往公司方向走。
　　然而陆宁寒没想到，自己刚踏入公司大门，身后几个“来晚的”记者就发现了他，眼疾手快的追上来拦住了陆宁寒。
　　“小卫总，请问你和夏琳琳要订婚是真的吗？”
　　“小卫总你和夏琳琳订婚是否只是为了两家公司的合作呢？”
　　“听说你和卫董事长一向不和，为什么这次愿意共同召开新闻发布会呢？”
　　“小卫总……”
　　陆宁寒听得头都要炸了。
　　这种场面在陆宁寒的记忆里也就只有那些重要的公众人物或是当红明星才会遇到，怎么如今也轮到自己身上了？陆宁寒哪里会处理这种场面，他只知道这个时候什么都不能说，说多错多。
　　越来越多的媒体听到动静都涌了上来，瞬间把陆宁寒周围的路围了个水泄不通。
　　好在，混乱没有持续太久——
　　因为卫企言来了。
　　也不知是不是门口的保安或前台将大厅里的骚乱告知了卫企言，很快，卫企言就在秘书的保驾护航下来到了陆宁寒面前。
　　虽然此时此刻更为合理的场景应该是记者们看到卫企言又瞬间把话筒转向他，毕竟卫闻泽不能说的，不代表卫企言不能说。
　　但显然卫企言那张不怒而威的脸摆在那儿，足以让在场所有记者都望而却步，甚至脚下不由自主给卫企言腾出一条足够宽的路来。
　　卫企言也确实是顾着有媒体记者在，所以只是走到陆宁寒面前，淡淡道了句：“到我办公室来。”
　　可惜陆宁寒打的算盘就是当着媒体的面卫企言不会发脾气，自己才有表达想法的机会，所以自然不会跟卫企言去办公室独处给他大发雷霆的机会。
　　“这不是新闻发布会也快开始了么，”陆宁寒站在原地没动，“就别又跑一趟办公室了吧爸，您要说什么咱们就在这儿说吧。”
　　“在这儿说？”卫企言瞥了一眼四周，声音听不出什么情绪来。
　　陆宁寒淡淡“嗯”了声。
　　卫企言没说话，陆宁寒也依旧站在原地。
　　一时间空气里充斥的尽是这父子俩的剑拔弩张。
　　“小卫总，”不知是哪家不长眼的记者突然举了个话筒到陆宁寒面前，妄图在这种时候打圆场：“你是不是知道卫董事长打算跟你说什么？那这个话题一会儿在发布会上也会讨论吗？”
　　陆宁寒向话筒方向偏了偏身，目光看向的却依旧是卫企言：“我不知道卫董事长打算跟我说什么，但我是想和他商量一下取消订婚的事。”
　　仿佛一颗巨石被扔进了一条细长的溪流中，瞬间激起了千层浪。
　　一时间没人再顾忌着卫企言极富威严的气场，记者们跟发现了新大陆一样，一个个的举着话筒争先恐后的往卫氏父子面前递，各种提问层出不穷。
　　然而还没等他们问出个所以然来，就被一声响亮的声响惊得愣在原地。
　　卫企言一巴掌扇在了陆宁寒脸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