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林逢春》环滁皆姗

133、第 133 章

　　林弋几不可闻的带着疑惑“嗯”了一声，陆宁寒也转而看向霍希，可对面的人却只盯着电脑屏幕，噼里啪啦的在键盘上敲着，没有再多解释的意思。
　　于是两人也不好再问，只能默默的等着。
　　同时心照不宣的往某个相同的方向想着。
　　过了一会儿等霍希审核完了，曲起手指在桌面轻敲了一下，看向林弋。
　　“什么？”
　　林弋还沉浸在刚才某个关键词上，一时没反应过来。
　　“五色石。”
　　霍希淡淡道。
　　“哦，给。”
　　林弋说着将一个小巧精致的盒子递给了霍希，霍希打开看了看，七块五色石被整整齐齐的摆放成了一排。
　　五色石并不大，即便横着摆一排也占不了多大的地方。
　　制成五色石的材料并不常见，质地也很特殊，乍一看只是乳白色的小石头，可随着光照的不同角度会折射出五种不同的颜色来。
　　虽然这东西在商品区有仿制品出售，但只要由审判官一测便知真假，一般也没有那么傻的人在这上面企图浑水摸鱼。
　　不过流程还是要走的。
　　霍希一一拿出来又放回去、检查完没有问题后，便用鼠标点击了一下，一旁的打印机“滴滴”响了两声，缓缓打出了一张表。
　　林弋一看这表就知道审核已经通过了，接下来就是常规的流程。只要引渡人在上面签字确认审判官的审核过程没有问题，复生挑战就算正式交付结束了。
　　这套流程林弋已经熟悉的不能再熟悉了，接过表也没细看，拿起桌上的笔便要签字。
　　霍希却突然抬手拦了他一下。
　　“额外奖惩都不看就签，回头要是出了什么问题可别拿未被告知说事。”
　　“什么？”
　　林弋很明显的愣了一下。
　　额外奖惩这个词对林弋来说既陌生又熟悉——
　　熟悉是因为这属于签字确认里要查看的内容。
　　一般审判庭在审核复生挑战的过程中，会根据复生者在所有任务中的表现进行额外的奖惩。如果有违规行为，审判庭会根据违规程度进行一些相应的措施，比如在外冥界多逗留几天、或是回到人间出现某种后遗症之类不痛不痒又不容忽视的小惩罚；而如果表现突出，也会有额外的奖励。
　　但这项规定几乎没实施过，这也是林弋觉得这个词有些陌生的原因。
　　因为如果在任务中出现违规行为，基本上从任务里出来、最晚不过第二天，处罚就直接从天而降了。比如上一次林弋和陆宁寒关系过密，就是刚从任务里出来林弋就被审判庭直接叫走了。
　　而遇到表现突出到最后能给额外奖励的地步，基本上都会被审判官拉拢到引渡人的队列里了。
　　别人是什么情况林弋不知道，反正自己带的所有复生者里，每次打出来的这张表上这一栏都是一个“无”字。时间久了林弋也就习惯性的直接忽视这一栏，刚才自然也没多看。
　　被霍希这么一提醒，林弋要落笔的手停在了半空，视线又挪回到“额外奖惩”这一栏——
　　“该复生者在任务期间表现突出，具备成为引渡人的能力和潜质。经协商，该复生者拒绝加入引渡人，故将此转换为一项随机奖励。”
　　林弋还是头一次遇到这种情况。他看了看陆宁寒，又看向霍希，指着“随机奖励”四个字问道：“怎么个随机法？奖励内容包括什么？”
　　霍希没回答，从抽屉里拿出一盒卡片，递到了陆宁寒面前。
　　“最原始的方法，”霍希扬扬下巴，道：“直接抽，抽到哪个是哪个。”
　　“这里面都有什么？”林弋问道，“概率呢？”
　　霍希不由得轻笑一声：“你还挺严谨的。”
　　“不过严谨放在这儿没用。这里面一共100张卡，每张卡的内容都不一样。”
　　霍希又看向陆宁寒：“看你的运气。”
　　这冷不丁冒出来的额外奖惩确实把陆宁寒整得一脸懵，但从林弋和霍希的对话来看，起码不是害他们的。
　　陆宁寒直觉这一堆卡里一定有自己最想要的东西。
　　但霍希说了，1:100的概率，陆宁寒完全没有任何把握，只能随便抽一张、交给自己的运气做主。
　　陆宁寒缓缓伸手过去。
　　林弋的注意力全部集中在了那副牌上，目不转睛地一张张盯过去，不知道的还以为他能透过背面看到每张牌面上写的是什么一样。
　　所以林弋自然没有注意到霍希的小动作。
　　可陆宁寒却注意到了——
　　他正要摸到牌的时候，余光却瞥到霍希的眼神一直死死地盯着某一张牌。
　　陆宁寒微微抬眼，和霍希有几乎一瞬间的对视。
　　接着他便看见霍希左手的大拇指缓缓往旁边挪了挪，最终停在了他一直盯着的那张。
　　某种直觉疯长似的在陆宁寒心里升起，几乎是毫不犹豫的，陆宁寒便伸手抽走了那张牌。
　　也不知是不是自己的幻觉，陆宁寒隐隐觉得自己抽出那张牌的一瞬间，霍希有种如释重负的感觉。
　　但陆宁寒也没管那么多，迫不及待的将牌翻了过来。
　　牌面上醒目的印着“心愿”两个字。
　　陆宁寒看向霍希：“这代表什么？”
　　“就是送你一个心愿，”霍希边说着，边将剩余的牌收回了盒子里。“一会儿带你回人间之前你用了这张卡，然后在心里默念就可以了。”
　　末了，霍希又补充了一句：“随便什么都可以。”
　　陆宁寒愣了两秒，反应过来这意味着什么后，一直黯淡无光的眼底瞬间漫上了笑意。
　　林弋看向陆宁寒，心知肚明他会许什么愿，嘴角也扬起了一个欣喜的弧度。
　　四目相对的两双眸子里，双双写满了希望。
　　“好了。”霍希实在看不下去这幅深情对视了，出言打断了两人，看向林弋说道：“回人间的路你就不能跟着了。我先带陆宁寒走，你可以去大厅预约一下引渡任务的完结交付。”
　　林弋点了点头。
　　三人不约而同的站起身，霍希十分“有眼色”的先一步出了交付室。
　　林弋什么都没说，陆宁寒也是如此。
　　他们相握的手只是互相捏了捏，还来不及有更多的动作，霍希便已经转过身靠在门口示意陆宁寒跟上了。
　　于是所有未说出口的告别化作满眼的不舍，陪着他目送爱人离开。
　　陆宁寒的身影消失在转角前，他忽然站住了脚转过身，望向林弋的那双眼似乎想说些什么。但薄唇轻启，最终却只是做了个口型。
　　林弋看懂了——
　　他说，我等你。

　　陆宁寒缓缓睁开了眼。
　　白色的天花板，白色的顶灯搭配透明的灯罩，以及混在空气中经久不散的消毒水气味。
　　长久的昏迷导致视力无法立刻恢复，陆宁寒现在看东西仍旧有些模糊不清。缓了大概几秒钟，他依稀判断的出来自己在医院里。
　　一切都是那么熟悉。
　　熟悉到陆宁寒甚至有一瞬间的恍惚，分不清自己到底是回到了真实的人间，还是仍停留在第七关那过分逼真的虚幻里。
　　而之前的一切不过是他在第七关里做的一个无比漫长的梦。
　　陆宁寒微微侧过头，发现萧宁也同第七关里一样守在自己身边，正低头刷着手机。
　　陆宁寒想叫他，可嗓子哑得难受，嗯啊了两声也没发出一点儿有效的声音来。
　　似乎是察觉到了有人在盯着自己，萧宁将视线从手机屏幕上挪开，映入眼帘便是睁着眼睛的陆宁寒。
　　“………”
　　“陆宁寒？！”萧宁几乎是一嗓子喊了出来，满脸的不可置信。“你醒了！”
　　接着不等陆宁寒给出更明确的反应，萧宁便连忙摁了好几下呼叫铃，然后又等不及似的直接跑出去喊医生了。
　　没一会儿医生就跟着萧宁进来了，对陆宁寒进行了一番简单的检查。
　　“没什么问题。”医生站在病床跟前，对萧宁说道：“既然醒来了就说明已经脱离了危险期，这两天再观察观察，等情况再稳定一点儿了做个全面的检查。”
　　萧宁连忙道谢：“好嘞好嘞，谢谢大夫。”
　　“他这两天应该还不能动，说话估计也成问题。可能你还得辛苦几天，有任何情况及时找我。”
　　医生跟萧宁说着注意事项，陆宁寒也没闲着。
　　这些话他一句句听在耳朵里，只觉得熟悉无比——几乎算是还原了自己在第七关里刚醒来时的场景。
　　陆宁寒承认，他有些慌了。
　　可接着陆宁寒又意识到了另一件事——
　　他还记得复生挑战，记得在冥界经历过的一切。
　　记得林弋。
　　而第七关里他刚醒来的时候，分明是将所有和林弋相关的东西都忘得一干二净了。
　　“你小子可以啊，”萧宁重新在病床前坐下，轻轻锤了下陆宁寒的肩。“这一昏迷就一个多月，我还真以为你醒不过来了。”
　　“怎么样啊现在，能说话么？”
　　陆宁寒眨了眨眼，又试着动了动嘴唇。
　　“嗯……”
　　好像并没有想象中艰难。
　　萧宁却像突然想起来什么似的，拿过放在床头柜上的杯子，又从抽屉里找了包消毒棉签出来，沾着水在陆宁寒唇边润了润。
　　这下陆宁寒感觉嗓子舒服了许多。
　　他又试着想说话，却被萧宁制止了。
　　“哎行了，醒都醒了，也不急这一会儿。”萧宁继续给陆宁寒润着唇，“我先给你多润润。”
　　陆宁寒又眨了下眼，淡淡冲他笑了笑。
　　“别别别，你别这眼神看着我，我害怕。”
　　“你是不知道，这一个多月可把哥们愁死了……”
　　萧宁一边给陆宁寒润着唇，一边絮絮叨叨的说着这一个多月来发生的事，一时间说个没完。
　　陆宁寒却一点儿不觉得烦。
　　窗外天气很好，阳光透过玻璃正直直地洒了进来，照在人身上尽是驱不走的暖意。
　　一种从未有过的真实感在心底里悄然而生。
　　谢谢。
　　陆宁寒在心里对霍希道了句迟到的谢。
　　谢他的额外奖惩，也谢他抽牌时似有若无的提示。
　　更谢他让自己仍记得一切。

　　审判庭。
　　大厅里依旧没什么人往来，林弋在机器上操作一番，预约了引渡任务的完结交付。
　　引渡任务的完结交付属于比较重要的业务，不会由一位审判官独自负责。公平起见，会由引渡人自己选择一位，然后系统再随机分配两位审判官。
　　林弋毫不犹豫的选了霍希，系统分配中的画面停留了几秒，最后屏幕上显示出了凯西和米雪儿的名字。
　　预约单很快打印了出来，林弋便前往审判室。
　　审判庭有两个审判室，大的那间是对命数已到之人审判投胎资格用的，小的那间则是用来审核完成引渡任务的引渡人。
　　林弋到了审判室没多久，霍希三人便一一前来。
　　彼此互相点了点头，相当于打了招呼。
　　霍希拉开椅子在林弋对面坐下，米雪儿本想坐到侧边的电脑前，却被凯西眼疾手快抢先了一步。
　　“……”
　　米雪儿瞥了凯西一眼，冷哼一声，坐到了霍希旁边。
　　林弋也不清楚审核引渡任务的具体流程是什么，于是看向霍希问道：“需要我准备什么？”
　　“你的编号，”凯西一边在键盘上输入着什么，一边道：“其他不用管。”
　　“072001。”
　　凯西在键盘上输入了林弋的编号，很快屏幕上便显示出了林弋身为引渡人在职期间的全部记录。
　　凯西快速浏览完了全部的内容，然后看向另外两人，淡淡道：“没有问题，确认成功引渡人数已达999人，且无未处理的违规记录。”
　　霍希嗯了一声，接着便说了一堆例行要问的问题，林弋也都走流程似的回答了。
　　然后便进入正题。
　　冥界规定，引渡人在成功引渡999位复生者后，便可以达成一项除投胎外的愿望，并按自己的意愿投胎。
　　这项愿望可以随引渡人提，但所谓的“投胎意愿”，其实就是要引渡人选择投胎为男人还是女人。
　　“愿望我们等会儿再说，”霍希双手交叠放在桌上，面无表情的看着林弋，语气也变回了以往的公事公办：“先说你的投胎意愿吧。”
　　林弋沉默了几秒。
　　末了，几不可察的深吸了一口气，一字一句道：“我不需要一个崭新的完整的人生。”
　　此话一出，一时间三人都有些意外，米雪儿更是将惊讶直接写在了脸上。
　　这种要求任谁都是头一次听说。
　　压不住心里的好奇，米雪儿将疑惑直接问了出来：“什么意思？那你想要什么？”
　　“我只想去找陆宁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