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林逢春》环滁皆姗

132、第 132 章

　　见来的是解崧青，林弋有些意想不到，脸上却仍是不失礼貌的问道：“有什么事？”
　　解崧青的视线在陆宁寒身上停留了几秒，才看向林弋，不紧不慢的反问：“你们是来交付复生挑战的吧？”
　　林弋嗯了一声。
　　“那我给你们审核吧。”
　　说不上来为什么，林弋心里本能的对解崧青有一种防备心。
　　或许是因为刚才那位审判官交代了要等霍希来给他们办交付，又或许是因为之前解崧青的那些提议、和他上次在集体会议上的表现。
　　总之本就对解崧青没什么好感的林弋，此时此刻更不愿意把审核交给他来办。
　　即使谁审都一样。
　　“不用劳烦了，”林弋维持着表面的客气，“我已经跟霍希约好了。”
　　解崧青闻言笑了笑，似乎丝毫没听出林弋话里拒绝的意思：“这不用预约啊，谁有空谁给你们办就好了。”
　　“你看，等会儿也还有人要来交付任务，你们在这儿占着交付室也耽误我们彼此的时间。”
　　“哦，”林弋一副了然的样子，“那我们先出去好了，您先给别人办。”
　　说着两人就要离开。
　　解崧青几乎是下意识就说了句“等等”。
　　“交付任务很快，要不了几分钟，我现在给你们一办不就行了？”
　　林弋和陆宁寒对视一眼，不约而同地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愈发浓重的戒备。
　　陆宁寒跟解崧青没有过什么交集，对这人完全不了解，只是从他坚持一定要现在给自己和林弋办交付觉出这其中有问题。
　　林弋也拿不准解崧青打着什么算盘，但直觉告诉他还是等霍希来办最为妥当，于是再次拒绝了解崧青的提议。
　　解崧青仍不罢休，铁了心似的又找出了几个别的说辞。
　　一时间两人僵持不下，偏偏陆宁寒一个复生者也不好插嘴。
　　“你到底为什么一定要等霍希来给你们办呢？”见林弋一直不松口，解崧青也没了刚开始的客客气气，不依不饶道：“你和霍希很熟？还是你们商量好了什么？”
　　这句话硬是把林弋接下来的话生生噎住了。
　　他和霍希没有很熟，只是和其他审判官比起来，跟霍希勉强称得上一句“认识”。
　　他也没和霍希商量好什么，甚至等霍希也只是刚才那位审判官交代的而已。
　　但解崧青的话却忽然给了林弋某种提示、另一种思考角度——也许自己想达成的那些，真可以在霍希这儿才有商量的余地。
　　所以更要等霍希了。
　　可林弋不能把这话直接说给解崧青，正愁如何反驳他，交付室的门再次被推开了。

　　霍希一进来看见某人也在，脸色肉眼可见的暗了一个度。
　　“这儿我来办。”
　　霍希冷着脸，面无表情对解崧青道。
　　见状，解崧青也没理由继续赖在这儿，更没有硬要给林弋办交付的道理。于是解崧青也没说什么，淡淡“哦”了一声便走了。
　　等交付室的门一关上，林弋便叫了霍希一声。
　　霍希抬眼看他：“怎么？”
　　“刚才这是什么情况？”
　　霍希反问道：“解崧青来干什么？”
　　“他要帮我们审核。”林弋解释道，“要不是刚才一来就迎接我们的审判官说要等你来，我可能就让解审判官直接给我们办了，反正谁审核都一样。”
　　“不一样。”
　　霍希几不可见的挑了挑眉，拉开椅子缓缓坐下。
　　“他是为了尽快送走你们，而我是为了把你们留下。”
　　听到某个关键词，一直没动作的陆宁寒忽然抬眼看向霍希，眼底闪过一瞬欣喜的神色。
　　即便已经答应了林弋要回去等他，可心底里似乎还有个难掩的声音，叫嚣着让自己留下来陪着他，用这长久的虚幻来替代人间那转瞬即逝的真实。
　　但那欣喜也只是一瞬，在林弋察觉前又被藏了回去。
　　“什么意思？”
　　林弋显然也听出来了霍希的言外之意。
　　“坐。”霍希冲桌前的椅子扬扬下巴，“我知道你们的关系，这样就让陆宁寒走了，你们俩都不甘心吧？”
　　林弋知道霍希指的是什么。
　　先不说他、或者陆宁寒，愿不愿意留下来做引渡人，这都是他们俩自己的事。审判庭现在横插一脚提到这件事，林弋难免不以最大的恶意去揣测霍希提出这个建议的目的。
　　毕竟霍希说到底，也是位审判官。
　　“我们甘不甘心好像都和您、和审判庭，没多大的关系吧。”
　　林弋的语气有些冷了下来。
　　霍希的确没想到林弋会有这样的反应，眼底闪过一丝难掩的惊讶，但很快似乎是意识到了什么，又恢复了常态。
　　“听我说完，如果还有必要，你们可以再将我当作敌人。”霍希淡淡道，“作为审判官，我有我的私心，也有要为审判庭后续发展的考量。你这位复生者有多优秀，不用我多说。像这样的复生者，审判庭很久没见到过了，留下他做一名引渡人，对审判庭来说再好不过。”
　　“但对你们来说难道不是吗？”霍希看向陆宁寒，转而问道：“你应该知道吧，回到人间你会失去关于冥界的所有记忆，包括你身边的这个人。而你留下来，你现在所拥有的一切都不会失去，甚至还会比现在多出更多的便利条件，引渡人和复生者之间条条框框的规定也不会再限制你们。”
　　“即使引渡人的任务也总有完成的一天，可到底比人间那百十来年长了许多吧？”
　　听到这儿，陆宁寒突然开口问道：“如果我愿意做引渡人，能不能让林弋也留下？”
　　“什么意思？”
　　霍希不解。
　　“字面上的意思。”林弋有些生气的看了陆宁寒一眼，面无表情道：“霍审判官，您可能没有仔细查看过我的资料。我已经成功引渡998人了，陆宁寒是最后一个。”
　　顿了顿，似乎是怕霍希没听懂似的，林弋又补充了一句：“也就是说，任务交付完之后，不光陆宁寒要回人间，我也要走。”
　　林弋说对了，霍希之前确实没有详细看过他的资料，陆宁寒的反倒看得还多一些。所以霍希也确实没料到会有这种情况出现。
　　但想了想，霍希还是抱着试一试的态度，将自己还在计划中的另一件事也和盘托出。
　　“这事也好办。”霍希看向他们二人，语气严肃道：“有件事我不瞒着你们了。审判庭内部出了些问题，审判官的成员可能会有调整。”
　　“也算是另一个条件吧。我比较属意让林弋来接任某位审判官的位置。”
　　“这样一来，对你们二位都可以称得上一句‘有百利而无一弊’了吧。”
　　陆宁寒和林弋不约而同地露出些惊讶的神色。
　　“为什么告诉我们这些？”林弋问道，“审判庭的工作计划属于内部文件，我们无权知道吧。”
　　霍希双手交叠放在桌上，难得淡笑了一下。
　　“这才足以说明我的诚意。”
　　点到为止，霍希没再继续说个不停，而是留给这二人思考的时间。
　　就霍希自己的私心来说，他的确不想就这样轻易的把陆宁寒放回人间。
　　当然，陆宁寒完成了复生挑战，集齐了七块五色石，也没有触犯任何条例和规定，具备回到人间的所有条件。
　　可对于审判庭来说，陆宁寒是近几十年甚至几百年来不可多得的人才。
　　抛开他对复生挑战的适应程度、以及通过前六关的速度不说，光是最后一关那样的背景和条件，换成当初的霍希自己都不敢说一定能那么快的意识到关键所在。
　　眼下复生长老交出了长老印，摆明一副不干了的样子；而审判庭内部又不干净，霍希急需有人帮自己先将解崧青弄下去、再招揽新的人手补充亏空。
　　本以为拿陆宁寒和林弋的关系来说事，又抛出这些条条框框的诱惑条件，便是让陆宁寒留下的最好筹码。但千算万算，霍希真的没算到陆宁寒会刚好是林弋引渡的最后一个人。
　　不知过了多久，坐在对面的两人终于有了动静。
　　“我承认您开的条件的确很诱人。”只见林弋将视线挪向霍希，一字一句、坚定无比的说道：“不过，无论陆宁寒是不是我引渡的最后一个人，我都不会让他留在这里。”
　　这话是看着自己说的，可霍希却没来由的觉得那后半句分明是说给陆宁寒听的。
　　语气里的刻意和气愤简直连他这个外人都听出来了。
　　陆宁寒自然不傻，闻言侧过脸看向林弋，可对方的视线却没有一丁点儿的偏移。
　　这次是真的生气了。
　　陆宁寒想哄人，可现在是在审判庭，面前还坐着个审判官，怎么想都不能明目张胆的在人家眼皮子底下揽过来亲一口吧。
　　但似乎……再不哄也就没机会了。
　　想到这儿，陆宁寒的情绪也低了下来，甚至不由得又开始在心里盘算霍希刚才说的那个方案。
　　霍希看向林弋：“没有考虑的余地？”
　　林弋肯定道：“没有。”
　　“不问问陆宁寒的想法？”
　　像是不死心般，霍希问了最后一次。
　　林弋没说话，赌气似的不看陆宁寒，也不替他回答。
　　陆宁寒知道林弋坚持的是什么，终是按照之前答应他的那样，没有倔着一口气临场变卦。
　　反正在陆宁寒这儿，最重要的不过是他开心。
　　林弋想要长久待在这虚幻的冥界，他可以留下来陪他；
　　林弋想要在人间经历短短几十年平淡的真实，他也愿意先一步回去等他。
　　霍希不动声色的观察着两人，渐渐心里也有了底，知道自己满心的算盘大概是要落了空。
　　他欣赏陆宁寒，也欣赏林弋。
　　但人间有句话说得好——君子成人之美，不成人之恶。
　　人才即使不能被审判庭所拥有，也要把他们归还给人间，断没有让人才就此流失的道理。
　　既然不能把他们留下来，那就尽己所能为他们做点什么吧。
　　霍希一言不发的思考了好一会儿，陆宁寒和林弋也没说话，一时间空气安静的有些过了头。
　　不知过了多久，霍希像是终于下定了决心，缓缓开口道：“那就审核吧，我先送陆宁寒回去。”
　　“那林弋呢？”
　　陆宁寒想都没想便问道。
　　霍希看向林弋，却并没有从对方的眼神中读出什么来。
　　“他有他的去处。”
　　霍希没头没脑的说了这么一句，就不再吭声，自顾自的在键盘上敲了起来。
　　见状陆宁寒也没再追问，他知道自己毕竟是个复生者，有些规则和制度不属于他能知道的范围。

　　从说完最后那句“没有”，林弋便一直没再说过话。
　　陆宁寒瞥了他一眼，心道看样子小祖宗非但真的生气了，而且气得还不轻。
　　其实认识林弋这么久了，陆宁寒还从没见过他生气。
　　记忆里的林弋总是一副笑嘻嘻的样子，对谁的脾气都好极了。在自己面前更是不必说，眼底永远闪着清澈的光，笑起来有着少年人独有的明朗。
　　可眼前的人却黑着一张脸，浑身上下散发着“离我远点儿别惹我”的气息。
　　陆宁寒慌了神，不知道该怎么哄，又顾及着霍希坐在面前，只能在桌下悄悄牵起林弋的手。
　　被握住的手指轻轻动了一下，然后就任由陆宁寒拉着，没有更多的回应。
　　“别生气。”
　　陆宁寒侧过脸，在林弋耳边用极小的声音说道。
　　林弋没吭声。
　　“我刚才也是着急，毕竟我也……”
　　“我知道你着急，”话没说完，就被林弋带着气的声音打断了。“但你对我就这么没信心，不相信我会去找你么？”
　　陆宁寒摇了摇头，露出一个苦笑。
　　“我是对自己没信心。”
　　“我怕我忘了这里的一切就再也想不起来了。”
　　这两句话一闯进耳朵里，林弋就生不起气来了。
　　他何尝不知道陆宁寒说的这些、又何尝不担心这样的情况真的发生？
　　林弋从没有百分百的把握，自信一定能让陆宁寒重新记起自己、爱上自己。
　　良久，林弋回握住了陆宁寒的手，凑在他耳边悄声道：“我们都相信对方，也相信自己，好吗？”
　　陆宁寒喉结上下动了动，终是轻嗯了一声。
　　霍希没想偷窥人家小两口的一举一动，他也不是个八卦的人。可奈何距离太近，这俩人又越发放肆，视线再集中也难免从余光漏了几眼进来。
　　“这里也是有监控的，你们收敛点儿。”霍希极其少见的翻了个白眼，嘴里小声嘟囔着：“引起注意了不好操作，我不负责。”
　　听到某个关键词，陆宁寒和林弋对视了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