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4、第 134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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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于陆宁寒这个名字，米雪儿并没有那么熟悉，一时间倒没反应过来指的是哪位。
于是又问了一遍：“找谁？”
“陆宁寒，”林弋道，“我爱人。”
爱人这个词一出，再和刚刚听到的那个有些耳熟的编号联系起来……
米雪儿反应过来这位是谁了。
“可以啊，你想去找他没问题。”米雪儿一手撑着下巴，神色间带上了些嘲笑的意味：“但是你即使投胎到了他身边，也还是个刚出生的婴儿。难不成做不了恋人要改做父子了吗？”
说完还不忘补充上两声轻笑。
“爱情这东西有什么好，一个两个的都要没了命的往上撞……最后还不是撞个头破血流，灰头土脸的回来。”
这话是对着林弋说的，可也算得上是米雪儿说给自己听的。
纵观整个冥界，几乎无人不知无人不晓，审判官米雪儿生前曾经历过怎样戏剧般的人生。
林弋也不例外。
所以虽然林弋对米雪儿的行事作风向来没什么好感，但多少也知道她只是因为生前被渣男骗了感情又骗财，所以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对长得帅的男性没来由就有一种敌对心理，也就没打算和她一般见识。
说到底也不是什么心眼坏透了的人，只是不讨喜罢了。
林弋没再接米雪儿的话，转而将视线投向了霍希，眼神询问他。
霍希自然看懂了林弋眼里的询问，可这说法他做审判官这么久，确实也第一次听，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说。
空气安静了好一会儿，霍希才重新开了口。
“米雪儿说得是对的。”霍希看向林弋，正色道：“你可以将这当作你的投胎愿望，我们可以满足你。但就像米雪儿说的，到时候你是一个婴儿，即使到了他身边又有什么意义？”
像是预料到霍希会这样回复，林弋脱口而出便道：“所以我刚才说了，我不需要一个崭新的完整的人生。”
“半截子就行。”
三位审判官几乎要以为是自己耳朵出了问题。
“什么意思？”
霍希问道。
林弋深吸一口气，一字一句解释道：“就以我现在的样子，以我成为引渡人时的年龄，直接去往陆宁寒身边。”
霍希的眉头皱了皱，一直面无表情的脸上出现了不一样的神色。
凯西侧过脸，将视线从电脑屏幕挪到了林弋身上。
就连米雪儿也放下了正在把玩的小玩意。
一时间三个人都怔住了——别说光他们三人，这事搁到任何一位审判官身上，都是头一次听说。
毕竟出于某种保护机制，引渡人的记忆会随着时间的流逝、在不引起本人注意的情况下逐渐消失。
而完成引渡任务少说三五百年，多则上千年都有可能，所以很少有引渡人会到了交付任务的时候还记得很久之前的事。
更几乎没有人会像林弋这样，非但遇到了心爱之人、还重新找回了过往种种的记忆。
米雪儿是三人里最先回过神来的。
倒不是因为她想到了什么折中的措施，而是实在忍不住自己内心的嘲笑。
“小朋友，你做梦都做到审判庭来了吗？”米雪儿笑出了声，毫不掩饰眼底流露出的不屑。“你这么一句话前前后后算下来，少说也算三个愿望了。做人不能这么贪心。”
米雪儿的这几句话倒是让另外两人回过了神，只不过霍希紧皱的眉头依旧未有舒展，凯西则又将视线挪回到了电脑屏幕。
林弋的目光快速扫过三位审判官，没说什么。
其实他也知道自己的要求有些过分，甚至可以算得上不合规矩。
但林弋还是想试一试。
哪怕只有万分之一的可能性，他也要试一试。
何况刚才在预约完结交付的时候，回想起陆宁寒抽卡的过程，林弋后知后觉的意识到应该是霍希给了陆宁寒提示。
一百张卡上有一百种不同的奖励，怎么那么巧刚好就让陆宁寒抽到了张心愿牌？
当然，或许也有陆宁寒锦鲤附体运气爆棚的情况存在，但那概率太小了，林弋更倾向于是霍希在其中提供了帮助。
再加上那个从天而降般的额外奖励……
所以经历了这么多事，林弋打心底里对霍希的好感度还是很高的。
这让他敢赌一把的万分之一的可能性，可能就来自于林弋对霍希的那些许信任吧。
“我们需要讨论一下。”
良久，霍希终是缓缓开口，公事公办的语气对林弋说道：“你先回避。”
林弋点了点头，起身离开交付室并带上了门。
审判庭的走廊空荡荡的，没什么人往来，周遭安静的连自己的心跳和呼吸声都清晰可见。
林弋倚在墙边，微微仰头向后靠去，眼底浮上了一层难掩的思念。
他在想陆宁寒。
不知道他回去了没有，身体能不能适应，有没有因为长期昏迷留下些后遗症。
不知道……还记不记得自己。
陆宁寒没有跟林弋说那张心愿卡他打算许什么愿，但其实不用问，林弋也知道陆宁寒会要什么。
人间和冥界的时间流速不同，冥界的时间要快一些，基本上在冥界过个两三天，人间也才过了一天。林弋看了眼联络器，算算时间，陆宁寒现在应该已经醒来有一会儿了。
如果他什么都还记得，现在醒来了没见到自己，应该也会像自己想他一样吧。
林弋很想陆宁寒，真的很想。
想马上就去找他，想下一秒就出现在他面前。
但林弋心里其实也很没底。
虽然凭着对霍希的信任知道他多半会帮自己一把，但这事不是霍希一个人可以做主的，而且自己提的要求放眼整个冥界，也实在算得上开天辟地第一个。
再等一等。
林弋在心里默念。
我很快就会到你身边，再等一等我。
交付室内，三位审判官互相看着，谁都不想先开这个口。
但这么僵着总不是个事，审判庭今天也不是光林弋的完结交付要处理，后面排的事还多着，不能把时间都耗在这一件事上。
于是霍希认命般先开口打破了沉默：“你们怎么看？”
“我不同意。”
米雪儿等的就是有人先给她递这个台阶，准备好的说辞就放在嘴边张口便来：“他要求太多了，没有这种道理。”
霍希看向米雪儿：“怎么说。”
“冥界的规定放在这儿，不是审判庭说改就改、说开先例就开先例的。表现突出的引渡人有很多，如果人人都像他这样，一开口就是三四个愿望，审判庭的工作以后还怎么做？”
“谁能保证这件事不被泄露出去？谁又能保证不会有其他的引渡人效仿？你今天满足了林弋，明天再有人来提相同的要求我们是满足还是不满足？”
米雪儿和林弋没仇没恨，首当其冲反对无非是因为她见着长得好看的男人条件反射就想为难几下。
但霍希在心里盘算着，也不得不承认米雪儿这番话说的有对的地方。
在霍希看来，林弋这几个要求说过分也过分，说不过分也的确算不了什么。
对于审判官来说，一个愿望还是十个，都是操作一次就可以完成的事，不费什么功夫。
可麻烦就麻烦在这事以前根本没发生过，凭什么在林弋这就开了先例？
这件事不被查出来倒也没什么，可一旦被查到，到时候要是拿不出什么有力的证据来证明林弋当得起这个先例，他们几位负责这件事的审判官都要挨处罚。
“换个角度想。”
一直没说话的凯西突然开了口，看向二人不紧不慢道：“其实冥界也没有吃亏。”
米雪儿立刻反驳道：“别人都是一个愿望，他三个，怎么不吃亏？”
“我们许他一个心愿，然后给他一个全新的、完整的人生，耗费的人力物力多，还是像他说的给一个半截子人生耗费的多？”
“是，半截子人生我们是省事，但你别忘了他还有三个要求。”
凯西抬眼看了看米雪儿，后者看到她眼里那股凌厉的目光，底气莫名就低了些。
“三个要求还是一个，对我们来说不都是操作一次的事？”凯西几不可闻的轻笑一声，“有区别么？”
米雪儿一时无言，但很快又想到了另一件事。
“即使从你说的角度来看审判庭不吃亏，可整个冥界都没有过这样的例子。”米雪儿反问道，“有什么凭据能让我们为他开这个先例？”
眼看着两人僵持不下，一直这么争执下去也不是个办法，霍希抬手打断了两人。
“都别争了。”
霍希正要继续说什么，脑中突然闪过米雪儿刚刚最后一句话——
“有什么凭据能让我们为他开这个先例？”
霍希眼前一亮，继而又换上了以往严肃的口吻，看向凯西，淡淡道：“之前复生挑战涉及人为干涉的那个举报，林弋是作为人证？”
这话是疑问的语气，但在场的人谁听了多少都能听出其中想表达的意思。
果然，凯西瞬间会意：“是他。原始证据，那份情绪阈值的检测报告，也是他和另外三位引渡人一起取得的。”
霍希点了点头，又看向米雪儿。
“你刚才说没有凭据，不知道这能不能算作一个凭据？”
米雪儿没反应过来，但心下已经暗暗感觉到了什么：“什么意思？”
霍希反问道：“对于有重大立功表现的引渡人，冥界法律里的奖励措施是什么？”
这下就是米雪儿反应再迟钝、再没眼色，也听出来霍希和凯西这一唱一和的架势了。
傻子都看得出来他俩是铁了心要把“规则”这根准绳往林弋那边拉。
“跟投胎条件有关吧，细则我不记得了。”
米雪儿认命般含糊道。
其实说到底她和林弋没仇，更没必要和面前这俩人过不去。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何况米雪儿在审判庭的话语权没有霍希高，这事说到底拿主意的也得是霍希。即便以后被查出来长老怪罪，负主要责任的也是霍希。
她完全可以用自己一人不同意、却要被迫少数服从多数来解释。
不等霍希吩咐，凯西便迅速在电脑上查询了相关法律。
“对于在职期间有重大立功表现的引渡人，审判庭可以依据立功情况给予适当奖励，奖励内容由审判官商议投票决定。若有异议，则由长老参与决策。”
闻言，霍希微微颔首，道：“我觉得林弋之前在举报事件中的立功表现，可以给他一项奖励。”
“你们有异议么？”霍希看向二人，解释道：“如果都没有，也就不用问路斯奇和解崧青了。毕竟我们已经三票占优了。”
凯西自然是没什么异议，转而将视线也挪向了米雪儿。
“……”
米雪儿被这俩人盯得发毛，最终小声“切”了一声，嘟囔着道了句没有。
林弋本以为三位审判官要商议很久，没准达不成一致还要叫另外两位也过来，所以大概二十分钟后交付室的门被再次打开，林弋冷不丁吃了一惊。
“进来吧。”
凯西淡淡说了一句便转身坐回到了电脑前，并没有让林弋从她的眼神中读出什么来。
但对上霍希的视线时……
林弋好像从中读出了些，自信，的意思？
但那感觉几乎只有一瞬间，很快便又恢复如常。
林弋现在也不敢瞎猜，生怕期望越大失望越大这种事切实发生在自己身上，于是小心翼翼的问道：“所以…结果是？”
“坐。”霍希冲林弋扬了扬下巴，继而又问凯西：“好了没？”
林弋顺着霍希的视线看过去，发现凯西正噼里啪啦的敲着键盘。
大概十几秒后，打印机“滴滴”的响了两声，接着凯西点了点头，淡淡道了句“好了”，然后将打印出来的东西递给霍希。
林弋的心突然跳得很快。
一下一下的，似乎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引渡人，林弋，编号072001。”霍希将表拿在手里，一字一句念道：“已于冥历G7451年7月28日完成全部引渡任务。由于其在职期间表现突出，且身为‘人为干涉复生挑战’事件的人证及物证搜集者，属于重大立功表现。经审判庭商讨决定，除原本投胎意愿及愿望外，特额外奖励两项愿望。”
心跳似乎在一瞬间停了下来，呼吸也停滞不前。
其实林弋本已经做好了愿望落空的准备，也幻想过退一步只能实现其中一二。
唯独不曾设想过真的可以悉数达成的情况。
有那么一瞬间，林弋甚至觉得自己在做梦。
可引渡人不会觉得困，不需要睡觉，在冥界自然不会做梦。
所以一切都是真的。
林弋在原地怔了许久，直到霍希把表递到他面前、敲着桌子提醒他签字，林弋才回过神来。
他拿起表，像是孩子第一次学认字那样一个字一个字仔仔细细、反复看了好几遍，才长舒一口气，在最下方一笔一划的签上了自己的名字。
“那就这样。”
霍希在表上签了自己的名字、又递给米雪儿签字后，才将表递给凯西，嘱咐她签字并作为归档记录。
见完事了，米雪儿知道自己工具人的工作也结束了，借口说自己还要见别的引渡人便先行离开。
只不过临走到门口，又回过头来没好气的对霍希道：“开了这个先例，以后有麻烦可别怪到我头上。”
“谢谢。”
等米雪儿出去后，林弋走到霍希面前，十分郑重的说道：“真的，很感谢。”
“别谢我。”霍希摆了摆手，“要不是你有这么个立功表现能做文章，我真的帮不了你。”
林弋自然知道这立功表现不过是给自己那些要求铺的台阶，可大可小，可轻可重。
只不过看霍希的样子，显然不习惯这样郑重的道谢，所以林弋也只是冲他笑笑，不再说那些客套话。
然后转而又对凯西道了谢。
“别，我可没做什么。”向来行事果决的凯西其实也不适合应付这样的场面，反正帮不帮对她来说都造不成什么影响，何不成人之美。“就是陪霍大审判官演了出戏而已，帮着给他几个台阶下，不算什么。”
林弋却还是又道了一次谢。
毕竟和凯西不过见了两次面，人家没有义务这样帮忙。
“我去归档文件了，”凯西被林弋这正式的不能再正式的感谢整怕了，连连找借口溜走：“你赶快跟着霍希走吧。”
交付室终于只剩下了霍希和林弋二人。
霍希也没有再多留林弋的意思，毕竟人家的心早不知道飞哪去了。
唉。
霍希在心里默默叹了口气。
到底还是把这么优秀的两个人才还给人间了。
“走吧。”霍希朝着门外努努嘴，“找你的陆宁寒去。”
林弋不由得失笑，淡淡嗯了声。
看着霍希走在前面的背影，林弋头一次生出了“如果没有陆宁寒，自己说不定会留下来当个审判官”的想法。
毕竟霍希一定是位不错的工作伙伴。
可人世间没有如果，所以林弋只能感谢他的成全。
多谢。
陆宁寒醒来已经有几个小时了。
但由于昏迷的时间有些长，身体各项机能都没有彻底恢复，所以陆宁寒还只能处于卧床休养的状态。
好在这一个多月来有萧宁悉心的照料，再加上这会儿棉签沾水这么个“笨办法”，陆宁寒好歹是能轻声说几句话了。
一躺一个多月，维持营养全靠打吊瓶，陆宁寒整个人都瘦了不少。这会儿见他恢复的还不错，萧宁便惦记着好歹先让陆宁寒吃点儿东西，哪怕喝些稀粥什么的也比打吊瓶来的实在。
不然回头万一陆爸陆妈突然打个视频过来，见儿子瘦成了人干，还怎么交代。
“你想吃点儿什么？喝粥行吗？”
陆宁寒摇了摇头。
他一门心思惦记着林弋，根本什么胃口都没有。
“不吃也不行……”萧宁一边拿手机，一边念叨：“那我去问问医生你能吃什么，然后看着给你买点儿吧。”
陆宁寒嗯了一声。
等萧宁出了病房，陆宁寒便闭目养神了起来。
所有和林弋相关的画面便悉数浮现在了眼前。
好的，坏的，任务里的，平时的，拼拼凑凑成了一幅幅完整的画卷，一点一点在陆宁寒眼前铺开。
陆宁寒好想就这样一直闭着眼，再也不睁开。
说到底，他心里一点儿底都没有。
他并不确认林弋是不是真的能像他想的那样来找自己。
即使不愿意承认，陆宁寒心里也清楚最坏的结果是什么。
所以他舍不得睁开眼，舍不得将这些回忆从眼前赶跑。
耳边传来了逐渐靠近的脚步声，陆宁寒只以为是萧宁忘了什么东西，没问也没睁眼，继续回味着自己眼前的一幕又一幕。
画面不知怎的定格在了他们从第四关任务里出来的时候，定格在了自己缓缓凑上前、吻住林弋的时候。
然后竟真有一个温热的物体触碰到了自己的唇。
温热的呼吸洒在陆宁寒脸上，随之而来的是格外真实的触感、和不能再熟悉的气息。
是错觉吗，还是幻觉？
原来对一个人的思念可以深到这种程度。
即便知道是幻觉，陆宁寒也不舍得睁开眼。
他怕一睁开眼，眼前的一切都会消失不见。
就让他在这片真实的幻觉中待一会儿吧。
一会儿就好。
过了不知多久，就在陆宁寒的意识都要彻底跟着这个吻一起沉沦时，耳边却传来了熟悉的声音。
那是烙印在心底，无法被任何力量抹去的印记。
那声音里带着少年人独有的清澈和明朗，一字一句说道：
“你还要我吻你多久，才舍得睁开眼看一看我？”
作者有话说
第134章 第 134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