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公爵[西幻]》渡山野鹤

2、操盘手

　　“你好像很期待。”薇西娅偏过头，靠着柔软的座椅，好以整瑕地望向骑士官。

　　“夫人好像从不担心。”

　　骑士官坦然自若地接受她的审视。

　　“因为事情远没到那么糟糕的地步。”

　　薇西娅轻描淡写地道：“唐纳德家族就铭记着他们的荣光，始终忠于克里斯特，虽然他们因为老唐纳德的去世，争夺新家主，而为此自顾不暇。”

　　“巴洛家族更不用说，只是向我丈夫贡献了大量财富，成为新晋贵族，如今商人的待遇虽然好了点，但他一直受老派贵族的排挤，而且他的商人本质，让他更看重他绝对能得到的利益。”

　　“还有墙头草的考尔比家族，虽然他们滑头滑脑，风评很不好，但对我们来说，这可是非常有利的不确定因素。”

　　“真正觊觎诺丁森的，和令人忌惮的其实没有几个，剩下的不过是想分杯羹而已。”

　　她从容地分析着局势。

　　就好像俯瞰着棋局的操盘手。

　　骑士官突然迷惑起卡洛文皇室的皇帝陛下为何会将她送到诺丁森。

　　“我只好奇，骑士官是哪边的。”

　　薇西娅看向骑士官，眸底掠过道精芒。

　　“比起布鲁姆，或是霍伯特，都不比你效忠数年的克里斯特要更放心不是吗？”

　　“我可以保证你会是诺丁森的骑士长，甚至允许你建立家族的领地，或许你可以直接告诉我你想要什么。”

　　她向来直白，不屑拐弯抹角。

　　此时将筹码抛给骑士官，非指望他真心效命于她，至少不要和她作对。

　　明面不要。

　　骑士官听完她的提议，不无遗憾地道：“我对骑士长并不感兴趣，也对建立家族毫无想法。”

　　薇西娅微微眯眸。

　　猩红的眸子透着丝危险。

　　她自幼受到的教育告诉她，如果棋子不为她所用，那么它的存在即是错误。

　　骑士官又俯首道：“但效忠克里斯特家是我的誓约宣言，而现在，您克里斯特家的夫人。”

　　他将右手放到心脏跳动的左胸膛。

　　向薇西娅行了标准的骑士礼。

　　薇西娅意外地扬了扬眉。

　　她看着那双翡翠绿的眼睛藏在细碎的金发后，像翡翠潭蒙了层层叠瘴的雾。

　　据说，那是最危险的时候。

　　-

　　夜幕降临克里斯特堡。

　　几辆马车轱辘从漆黑的阔野驶来。

　　城垛的卫兵大声呵道：“什么人？”

　　伊芙娜取下沾满露水的黑色斗篷，露出姣好的脸蛋，冷冷地道：“夫人的吩咐。”

　　守卫记得这位跟随新夫人，从雷冈卡而来的侍女，立即放下城门。

　　伊芙娜安全回到城中，一刻也不耽搁地直奔薇西娅的卧房，菲妮尔见到她，慌了下，小声道：“夫人在泡浴，好像睡着了。”

　　伊芙娜放轻了脚步。

　　“殿下，我回来了。”她恭敬地道。

　　“嗯。”薇西娅抬手，侍女忙将她从浴池里扶起，又迅速用真绸将滑腻如羊脂玉的胴体裹起来。

　　“人呢？”收拾完毕，薇西娅问伊芙娜。

　　她披着件做工繁复精美的披肩，坐在软椅，白皙光洁的脚踩在鹅绒地毯，姿态如猫。

　　伊芙娜回禀道：“都安顿好了，全部符合殿下的要求，殿下是否要亲自过目？”

　　按照以往薇西娅通常会说：“交给你的事，我很放心。”

　　因为伊芙娜是她的心腹。

　　但这次的事显然让她很慎重。

　　“嗯。”薇西娅毫不犹豫地点头，旋即重新收拾，跟随伊芙娜到秘密建立，宛如沙丁鱼罐头的寝舍，亲眼目睹了各种情绪，愤怒、焦躁、怀疑、恐惧以及惊艳。

　　这点重要发现取悦了薇西娅，她甚至可以暂且忽略空气里弥漫的汗臭味。

　　“他们都是诺丁森手艺精湛的工匠，资历超过十年。”伊芙娜道。

　　薇西娅满意地点头，对众人道：“虽然你们的自由受限，但你们会得到丰厚的报酬，妻子孩子也将受到很好的照顾。”

　　“最特别的是，我非常希望你们都是自愿的。”她说完，有熙熙攘攘的骚动，却没有人站出来，因为他们能抵达这里都是需要报酬的人。

　　伊芙娜办事的确可靠又有效率。

　　“夫人。”突然有人举手。

　　他紧张到磕绊：“我想知道我们什么时候可以离开，我的意思是，能回家。”

　　“当你们完成我的任务。”薇西娅回答。

　　人群里又是阵骚动，依旧没有反对声。

　　薇西娅愈发满意：“我会适时地校验你们的成果，祝你们有个好梦，先生们。”

　　“明天就可以将他们送到冶炼房。”离开密室，薇西娅对伊芙娜吩咐。

　　“会不会太急了？”伊芙娜蹙眉。

　　她并非质疑薇西娅的决定，而是顾虑工匠们太过劳顿，会影响精细程度。

　　她看起来比薇西娅更在意瑕疵。

　　“先试水。”薇西娅道。

　　她的声音里难得地露出丝忧虑：“留给我们的时间紧迫。”

　　伊芙娜不再多言，主仆一前一后重新回到卧房，伊芙娜多看了几眼在替薇西娅铺床的菲妮尔，道：“殿下，你还要留着她？”

　　菲妮尔是前任伯爵夫人的侍女，合乎情理地照顾了新任伯爵夫人。

　　不能强求她对薇西娅忠心。

　　但这样的侍女在身边等同于养虎留患。

　　“可她做指甲很漂亮。”说着薇西娅伸出手，给伊芙娜看她新做的指甲，猩红的蔻丹，缀着几颗圆润的珍珠，以及轻闪的碎钻。

　　“是不是很漂亮？”

　　伊芙娜妥协：“……是。”

　　她的殿下喜欢任何漂亮的人和物。

　　而按照帝国律例，凡属于奥斯帝国的，都是属于她的殿下，卡洛文皇室的继承人。

　　薇西娅打量着自己的指甲，忽然道：“伊芙娜，你觉得骑士官会想要什么？”

　　他同意的太过轻易。

　　又好像没那么轻易。

　　见伊芙娜露出茫然。

　　薇西娅补充道：“有着金色头发，翡翠颜色眼睛，诺丁森有史以来最漂亮的骑士官，由让·修斯顿。”

　　“哦。”伊芙娜大概想起来了。

　　“财富？权力？美女？”她耸耸肩。

　　无非就是贵族男人老三样。

　　“是吗？”薇西娅细细地回想她今天提出的筹码，好像少了最后一样。

　　她叹息着做出总结。

　　“看来我还是不够了解男人。”

　　将她们的对话如数听进去的菲妮尔不知不觉攥紧了手里的鹅绒枕。

　　-

　　隔日伊芙娜就按照薇西娅的吩咐将寝舍里忐忑不安的工匠们带到冶炼房。

　　介于城堡角落里窥伺的那些眼睛，冶炼房同样是命人秘密建立的，和寝舍相连，能够提供工匠的所有需求。

　　薇西娅百无聊赖地在堆满蔷薇的窗前，喂着笼子里的金丝雀。

　　菲妮尔从外面走进来道：“夫人，洛林娜小姐想要见您。”

　　薇西娅收回逗鸟的手，兴致浓厚地哦了声。

　　菲妮尔又紧张起来。

　　在她犹豫是否该阻拦洛林娜小姐时。

　　“叫她进来。”薇西娅勾起唇瓣，看起来很雀跃。她觉得真该向她的丈夫夸夸克里斯特家的孩子们，懂事又孝顺，知道她无聊，就特地送乐子。

　　洛林娜来势汹汹，虽然是薇西娅的继女，仅比薇西娅小两岁，稍显青涩的面庞，全是娇纵跋扈。薇西娅很快就明白是钱德政务官在另辟蹊径。

　　“你凭什么拒绝我和布鲁姆家族的联姻。”洛林娜质问，她看薇西娅的眼神，充斥着厌恶，以及嫉妒。

　　“凭我是你名义上的母亲，克里斯特夫人。”薇西娅理所当然地道。

　　“你别想用对付艾布纳那招对付我！”洛林娜显然听说了艾布纳的事，她咬牙道：“我知道你打的什么主意，我就算让诺丁森落到布鲁姆手里，也不允许你染指。”

　　薇西娅失笑：“那你真的准备好嫁给布鲁姆了吗？”

　　洛林娜噎住，她自然没有做好准备，但此时否认岂非败了阵势。

　　“当然。”她高傲地扬起头颅。

　　她曾见过布鲁姆家族的继承人，年轻俊美，举止风度，不失为合格的伴侣。

　　“好的甜心，我会通知布鲁姆家族的。”薇西娅将手里的鸟食全部撒尽了笼子。

　　金丝雀吃得很欢。

　　对摆在笼子旁的锋利匕首，一无所知。

　　“你……”洛林娜没反应过来。

　　她蓝色的眼睛微睁，看起来有些呆。

　　就像薇西娅对骑士官的诧异，洛林娜也没想到薇西娅同意的如此爽快，她特地为辩驳薇西娅准备的腹稿，全都没有用上。

　　薇西娅严重怀疑昨日她在骑士官眼里也如此憨傻。

　　“还有事吗？”她体贴地问。

　　“没有！”达到目的，洛林娜一刻也不想再看到薇西娅，可回到卧室的她事后越想越气，明明胜利的是她，却有种被戏耍的感觉。

　　“该死的！”洛林娜气急败坏地乱砸。

　　听着侍女对洛林娜的汇报。

　　薇西娅深明大义：“可能是太高兴了。”

　　“那接下来怎么办？”伊芙娜得知后完全没有薇西娅的心情那么美妙，她认为完全没有必要同意洛林娜和布鲁姆的联姻，徒增麻烦。

　　“当然是和布鲁姆家族商量订婚的事。”薇西娅捏着把精致的折扇，看向窗外，角度得天独厚的落地窗，足以使她将克里斯特堡熙攘的街道尽收眼底。

　　“顺便见见诺丁森的野心家们。”

　　卡洛文皇室训诫他的后人：“战争前，你得丢掉耳朵，拾起双眼，见见你的敌人。”

　　伊芙娜的精神瞬间振奋：“我准备好了。”

　　薇西娅十分欣赏她的干劲。

　　当然这件事还需要通知她的合作伙伴。

　　“骑士官呢？”她问。

　　伊芙娜注意到骑士官屡屡出现在她们的谈话：“您是说那个金发碧眼的小白脸？”

　　薇西娅唔了声，点头：“算是吧。”

　　伊芙娜随口猜道：“最近城邑附近的村庄有魔兽出没，他估计去解决了。”

　　“哦？”薇西娅少有的露出肃色。

　　奥斯大陆除却人类帝国，还生活着魔兽，和其他种族，向来井水不犯河水。

　　伊芙娜也意识到：“要我多留意下吗？”

　　薇西娅摇头：“你够忙了，就交给骑士官处理好了，如果他连这点事都解决不了，就愧对克里斯特给予他的优渥待遇。”

　　“哦。”伊芙娜撇嘴。

　　又是那个小白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