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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第三回 ...

  •   时至五月下旬暑气渐起庭中草木愈盛,星月视若珍宝的两盆栀子也开了,一时满院香风徐徐,偶有驻步姹紫嫣红里直令人醉倒其间。说来阿季新得了两卷杂志本是最为夜以继日之时,却生生被那耳畔蚊虫扰得再难有片刻清净。
      他虽烦恼也只得强忍着耐下性子,所幸驱蚊香囊来得及时算是解了这燃眉之急。尤以盈袖姨绣工卓绝,最为寻常的白兔样式于她手下亦呈别样可掬憨态。阿季自是爱极,除却入寝终日不离身,一时竟觉平日阅览更易凝神了几分。
      而这两卷令他不忍释手的杂志乃是傅容逍特意托人寻来的,一卷《青年杂志》二卷《新青年》共十二期,虽算不得全新倒也未有分毫缺漏污损。甫一送至阿季便如珍似宝般捧于了手中,欢欣好些会才悠悠想起傅容逍因军务已有近月余未归了。
      不过只愣神一瞬他就又凝注向了那堆高摞书册,而随翻阅渐渐明了先前所闻偏颇源于何处,现下自己一看倒有了些别样感悟。
      无论是“德先生”与“赛先生”,抑或“生物进化论”,还是那诸多新词纷呈而出,他眼前似豁然显现番崭新天地,其间几多盛世清平令人目眩神迷。纵览书中所言有“民主共和”者恰似美利坚之种种,又有“虚君共和”一如大不列颠之现状,“虚君共和”无可施行,“民主共和”便可行?
      他虽对此存疑仍惊叹于这篇篇载道之文,亦钦佩于仲甫先生这等敢为人先者。其间对纲常名教的驳斥委实振聋发聩,尤以《驳康有为致总统总理书》一文里“孔教”与“帝制”之论当真精彩至极。
      阿季自幼习儒,熟读各色典籍,深受其教诲,却也明了“别尊别、重阶级、事天尊君,历代民贼所利用之孔教。”本就为帝制爪牙,且他始终认为纵一家学说再过精深至立为教派受万民信奉便少不得种种禁锢,是乎民众愈是尊崇愈是盲从,千载以来的帝王们不正是以此愚弄操纵天下人?
      他亦坚信人之思想信仰理应自由无拘束。
      只是又到底无法苟同于这随处可见之武断,随眉头越蹙一路深究间忽对那“阶级”二字来了兴趣。旧时人分三六九等,是为尊卑有别,可若于人皆平等之下又该如何区分?以贫富之差?
      阿季不甚明了思索良久只得记于一旁待来日再寻解答。其后暂歇了段时日,只因恰碰上星月对那满盆栀子空叹,他心下一动主动请缨授起画工来。随纸上栀子栩栩星月笑靥明眸前所未有,阿季也觉这耽搁值当万分。
      而傅容逍正是此时回的公馆。
      那是六月初一个明朗午后,阿季照例于星月房中讲解笔法,方落笔就听脚步声远远传来,他一抬眼竟见王副官行至门畔言道:“阿季,师长正在书房等你。”
      眼见其身着军服似有仆仆之貌,阿季一愣心知他们才刚归来,不知何事着急至此?他停笔跟上虽好奇却始终猜不出个大致。而待一路上楼敲开书房大门,傅容逍军服未褪正倚于桌旁手捧纸页神色专注,随午后日光泼洒明暗交错间似西洋画卷斑驳眼前,阿季呼吸一顿竟不忍出声打破这片刻静好。
      反是傅容逍由画中醒来招了招手,刹那墨彩陆离铺陈,阿季缓步而去深坠入了那满目青史厚重里,只闻声询问如奏曲悠扬,“杂志都收到了?”
      他一怔连忙颔首却又见傅容逍眉间笑意春浓,“有件事你听了一定欢喜。”下一瞬随春去夏至迎过翠幕长悬,霎时风林飒飒石破天惊,“我想送你去上学,鲁地最好的私立大学。”
      阿季脚步一跄直倒向身旁书桌,待堪堪稳住身形那撑向桌面的掌心已湿漉一片,他眼前明明幻幻似云缭雾绕游于天际,满心唯余那上学二字。只是欣喜尚起还未盈溢,又于蓦然回首间如潮水般退了个干净,他想起当日正是这一语期望将他推入那无尽深渊。
      可…傅容逍是不同的。阿季垂下眼眸任金灿拂身濯去心中残存忧惧,他始终愿向友人托付全数信任。
      而傅容逍正至兴处毫无所察只顾兀自言语,“其实本来想送你去北京的学校,可打听一圈报考要求中学卒业,只能退而求其次就近找了。所幸我在这里还算有点人脉,替你讨一个赴考资格绰绰有余。”
      尤其他满面跃跃竟比之阿季还要欣悦几分,倒是那言辞愈显恳切,“我想比起公立大学,私立的齐鲁大学由洋人创办,无论师资还是课业更适合你了解西方。不过有一点,齐鲁大学是教会学校,入学需要信奉洋人的基督教。”至说罢望来神色一滞这才轻咳着稍敛了敛笑意,“不必急着给答复,你好好考虑。”
      阿季却愣神良久竟是连书房何时唯余他一人都未有所觉,而待他于长久沉寂里抬眸向那窗外云卷云舒,一缕春风自唇畔吹开满面棠花葳蕤,时隔多年当日之事于他终再无憾然。
      而这消息未有半日就已传遍公馆上下,众人皆当他要外出上学纷纷张罗起来,那几日笑颜未曾落下过每张面庞。阿季则被秀满婶拉去嘱咐许久,好似他明日便要远游了一般,其间倒也听闻了些旧事。
      原来宋叔与盈袖姨之子宋宁远正是由傅容逍资助才得以出国留学,听说那是位少有天才,再过庞杂难题他亦能以心算与一众珠算抗衡。而当年为费用之事宋宁远差些便要放弃,是傅容逍不忍见其自断前程坚持送他外出求学,这才有了他今日的学业有成。
      只是秀满婶说着说着又绕至了终身大事上,长吁短叹间竟忧心甚深远胜寻常。阿季于旁未敢有言,所幸这话头去得也快,待盈袖姨来聊起秋冬衣物便再无人记得方才那片刻惦念了。
      除却长辈们的叮嘱,连星月都由衷向他道了声贺,可于此真切欣喜围绕的阿季却隐有忧虑难言。他又怎不知此为梦寐以求之良机,可以功利之心信奉西洋教派他始终无法说服自己,倘若就此屈从纵得偿多年所愿亦觉无地自容。
      恰逢此时何叔旧疾复发,他陪于一旁眼见何叔虽卧病在床仍不忘替他操心外出种种心中如有烈火煎熬,尤以想到若非上学之事何叔怎至连日劳累?是乎愈发犹豫不定。说来于过往长久岁月里他曾不止一次钦羡过阿俞,因天伦之乐,因无忧无虑,他每每于阴仄角落望见能紧抱住的唯有怀中书籍,那便是仅有的一丝暖意。
      要他再度孤身上路实在心中难舍啊。
      于是这般彷徨至何叔痊愈,又至傅容逍归来,阿季敲开书房大门的那刻才全然下定决心,只是待与窗前人影望个正着,方起的勇气随到口话语瞬时偃旗息鼓。一时无言竟是傅容逍率先问起,“考虑得怎样?”
      阿季又如何张得开这口?愧疚难当下蹙眉半晌才讷讷言道:“我…我不去上学了…”而一旦开了这头余下的解释便如自暴自弃般脱口而出,“我认为信仰理应赤忱发自内心,不该如此功利。况且何叔身体不好,我不想惹他担忧。”
      他深知此言一出覆水难收,却实在说不出违心之语,只是辜负了一番好意,每每想至傅容逍满怀期许考虑甚多为的是替他觅得良校,他便连一眼也不敢望去了,唯恐对上那满面醒目失望。
      长久沉默间阿季难以遏止地胡想着,他此举是否太过不识好歹了些?若傅容逍生气了该如何?凡此种种皆为心底忧愁愈深。正于此时身旁却忽然传来道轻声询问,“你觉得九思兄的学校如何?”
      阿季一惊顺着望去只见晖映于面好似静影沉璧,随眼睫微颤掠起涟漪阵阵,傅容逍由思忖中醒来未见喜怒唯言辞愈加郑重,“学肯定得上,不如去九思兄那试试?”
      “为…为何?”晃神间阿季踉跄半步至稳住身形竟思绪混沌茫茫无措如斯,他不解于为何他都已然放弃傅容逍却仍在坚持?他上不上学真有如此重要?
      “我只是觉得你不该埋没在这里,你得去见见外头的广阔天地。”那刻四下静谧夏风习习,傅容逍随口一语却似夜雨荷声凉到梦,阿季悠悠转醒方闻心间蝉鸣喧杂。
      如此期望,如此高看,他如何担得?又何以为报?至泪眼朦胧兀自喃喃诘问,“我…我…如何报答得了…”忽听声应答如南风乍起行遍万里垄黄,“那就待学成为中国的来日尽一份力,权当是对我的报答了。”
      那刹随泪珠滚落砸开天地清明,阿季亦觉胸中激荡不由注目而去,四目相对间他颔首应下坚定万分。
      自那日后公馆重回往日平静,虽众人皆言他定游刃有余,阿季仍整日勤勉不歇,虽说还有近两月有余更不可有所懈怠,一时倒寻回了些年少纵情沉湎之感。尤记当年于无人知晓处他以记诵书册为乐,或长或短或难或易至多览过三遍,这便是个卑怯孩童唯能引以为傲之事。
      现下再想来竟似昨日一般,而他由昨日眺向来日满目碧空如洗。心境渐佳纵天气愈发燥热也不感烦闷,且秀满婶他们整日补汤不歇,阿季连寻常看书都觉更为神清气爽了几分。
      此时又恰逢雅南来信。
      宋叔拿来时除却信还有厚厚一摞书,阿季却顾不得其他仔细看起信来。原是一归家又祭祖又走亲忙至了近来,雅南信中歉意连篇直言若非等西洋友人回复也不会拖上如此之久,只可惜说好的书还不知要等到何日,她无奈就近先寻了些一道寄了过来。
      说到此处她忽提起当日那位楚参谋,字里行间之感激尽于一声声楚大哥里。说是若非这位楚参谋,她少小离家十数载未归怕是连路都认不得了,也幸得此等耐心向导带她行遍洛阳街头方才寻回些乡音熟稔来。
      信中又细细写尽了这几月的见闻,她虽因礼数相异不甚自在却仍以乐天之心写尽风趣之事,令人难免回想起她平日爽朗模样。而至后头说起阿季惋惜甚深,言及她父亲恰司一市教学事宜,便问阿季是否愿去洛阳上学。
      阿季触动颇深,想他何德何能竟令两位友人替他劳心至此,愧怍之下良久未能动笔,拖了几日洋洋洒洒数张纸笺除却致歉也细说了说近况,倒是用来回礼的书签耗时良久,单那水墨白荷便画了好几幅不同样式,挑来选去绘好题字待一道寄去已过半月有余。
      这回未等多久便已盼至回信,雅南先是对那书签好一番夸俨然副爱极模样,又通篇不见分毫失落责怪,反是句句欣喜发自肺腑,她亦坚信考学之事于阿季不过手到拈来。
      至此万众期望里阿季全心备考,随小暑大暑立秋匆匆而过,七夕已至考学之日也近在眼前。
      聊城的八月暑气未减蝉声不歇,又正逢午后最为闷热路上行人寥寥,愈近城西南才多了些三两成群的青年人。阿季不想太过迥别推却相送随人潮往上,虽一路绿树阴浓未行多久便已生出薄汗,于日影斑驳间好似菡萏隐朝露粼粼起波光。
      他自是不觉周遭暗里打量,满心皆为一会考测之事,待悠悠行至大门还未入内就听身后汽车驶来,这一避恰见有人自车上而下如风竹铮铮,竟是先前寿宴那位名为梁笙竹的青年。
      虽目光所汇梁笙竹始终神色漠然,俨然副目无下尘之貌,直至行过阿季身侧斜睨去一眼,却又步履未歇自顾行远,好似那须臾暂缓不过众人眼花罢了。
      阿季略诧异一瞬未有多想便随众人一道去向了布告栏处,待看过贴榜依指引寻去,仍是那栋西式红楼方进门就见梁笙竹端坐正中,他倒无意太过醒目只随意寻了个偏僻角落。而随落座环视四下桌椅齐整满目净洁,讲台前立着一长衫男子,于来来往往里岿然不动,想来便是本场监考。
      至此他收回目光估摸时辰尚早将包中笔盒墨盒一一取出,忽想起此为何叔亲手备下,又拂了拂布包上的仙鹤绣样,那是盈袖姨一针一线缝制而出,阿季不觉低眸浅笑倒无甚焦灼了,既有此等鼓舞自当奋力一搏。
      恰与其相反考生们落座有窃窃私语者,亦有垂头坐立难安者,而台前监考蓄有美髯面戴眼镜双目炯炯扫视而来,眼见人齐他转向黑板写下了“文学与国用”几字随之朗声道:“各位考生这就是本次的试题,现在还未开考可各做准备,待钟声响起方可动笔作答,时限为一个时辰。”
      顷刻屋内再无声响,众人皆眼望那五个大字沉思起来,阿季于其间略斟酌便来了兴致。“文学与国用”乍看不过是问文学于国有何用处,实则内有乾坤须得先答何种文学是为有用,方可再论用于何处,而若要一一列明又难免缺漏落俗,更莫提短短一个时辰里还得言明具体主张,倒也非如此易答。
      此时悠长钟声由外传来肃穆低回,声声盘桓于众人心头指尖,而台上监考亦出声示意,“在左侧一栏填好姓名后就可以作答了。”随喧闹片刻落幕沉寂未有多久又自落笔纷纷扬起连绵风雪簌簌。
      一时有人满面自得,便有人垂头丧气,更有冥思苦想良久才堪堪动笔者,其间唯阿季始终凝眸出神未有所动,引得台上监考诧异望来,他却自顾沉沦随指尖轻点解法一一浮现于脑中。
      先是文学一词,于当代西方确有诸多先进可学之处,不过须得留心辨明,于千秋他仍以为古典文学断不可弃,那改之一字便格外重要,又如何去改?简而言之扬弃二字。
      至于国用之处亦可由时代来看。旧时帝王以孔教为尊,借礼法维系统治,民众则日益麻木顺从,久而久之行尸走肉墨守陈规再无新意显现,是乎中国日渐落后于西方。至现今引领革命、唤起民智又皆要靠西学观念,而愈是宣扬愈是推崇,无可避免陷入另一极致。
      可若能中西并进取其中精华之处随教学代代而传,纵一时未见成效十载百载民众终将摆脱矇昧,届时再无人自惭钦羡他国。民之自信,则国之自信;民之聪慧,则国之聪慧,何愁现下天渊之别?遥想华夏千年钟灵毓秀,也曾傲然世间,谁又言来日无法重现往昔荣光?
      他始终坚信落后仅为暂时。
      至此思路捋清腹稿便一气呵成了,说来阿季一向如此,每每成竹于胸才会动笔,是乎旁人多有不解注目他也早习以为常。而自他端坐好抚平纸面落笔作答,一时笔不停辍、文不加点洋洋洒洒数页纸张,至行云流水写完最后一字轻吹开满面墨香,酣畅淋漓间锦绣文章尽于纸上。
      阿季这才松却口气通篇细读起来,不料一遍还未完就听声询问冷然若石上泠泠清泉,“请问可否提前交卷?”顿时引得四下皆惊忙,阿季亦随众人望去见那正中背影一如其名似孤竹挺立,倒也不觉意外了。
      “自然,如若确认答完试纸放于桌上便可自行离去。”台上监考虽有讶异仍言语温和,闻言梁笙竹再未耽搁于万众瞩目里扬长而去,至他身影行远不见考生们才复而埋首书案,只是经此事后都多多少少染上些急躁,行文也不似先前那般连贯了。
      阿季于其间不知怎么悠悠想起当日魏老所言——“少年天才”想必这位梁公子如此特立独行定是个极为有才之人,他不觉生出好奇,却又念及手中文章须臾摒去了杂念。
      其后静待良久,悠远钟声再度回响,阿季长舒口气于喧闹声里收好布包随其余考生一道离去,方踏出长廊迎过满面午后炽阳,他望向天际拭了拭额角涔涔汗意却忽而笑起,步履轻快间似阵清风拂去夏热送来漫天云兴霞蔚。
      路口处宋叔已等候多时,见他上车随即递来个水壶。阿季始觉口渴难耐,边喝边聊起方才见闻,竟少有喋喋说去一路,而等回至公馆还未下车就已见何叔立于门畔翘首以望。
      八月午后炎炎不逊盛夏,何叔虽于阴凉之处仍汗如雨下似是已等了许久,其间几多风雨不动唯见车辆驶入才面含笑意蹒跚迎来,“回来了,西瓜早就冰好了,快去吃吧。”
      他只字未提考测之事,阿季却是神怿气愉急不可待,“我们今日的考题是‘文学与国用’,我想既是国用理应由古至今再望向千秋,想去良久所幸通篇下来还算顺利…中途时有人交卷,是上回那位有着‘少年天才’之名的梁公子…”
      何叔则同每位长辈一般静静聆听不时颔首相应,平日慈蔼眉目薄染上了些骄傲之色。阿季却未有察觉,也就不知他少时求而难得之暖意已尽于身畔手边。
      考学之后难得多休憩了两日,闲来作画对弈再替盈袖姨绘绘绣样,他倒豁然心知人事已尽全凭天命,反是众人焦心不已仍故作轻松,至放榜之日再难耐东一言西一语,阿季方下楼就听偏厅嘈杂不歇,走入一看唯见王副官于其间悠闲品茗。
      恰王副官回首望来放下茶盏起身迎道:“阿季,你来了。我受师长之托来接你去学校。”而他今日格外不同,着了身常服未见平日沉稳模样,笑意盈盈间梨涡浅浅稚气乍显倒与寻常求学青年无异了。
      阿季愣了愣只觉王副官今日似格外欣然,至坐上车又听他戏谑一语,“今日托了你的福我才能偷得半日闲。”原是“偷得浮生半日闲”竟不知看来稳重如斯的王副官还有这般一面,不过确然可亲了许多。
      才忍俊忽听声感叹由前座传来,“师长要务在身这才轮得我来。”那刹似东风夜起花树尚未盛放就已泯然于阿季唇畔,“少爷他…近来很忙吗?”
      “近来匪患猖獗忙了些。不过师长嘱咐过我放榜第一时间告知他结果。”
      一瞬失神后随车过拐角日光粲粲里他终是笑起,亦生出了几分期待来,不知今日能否回报得了此等厚望?
      很快车停于了那熟悉路口,他们二人沿路往上于来往看榜考生之间,还未至门口就以人声鼎沸,待入内布告栏前早围了个水泄不通。陡见那满目黑云压城阿季不禁寒颤连连,到底未敢上前半步,还是王副官自告奋勇没入了人群之中。
      伴声声借过不绝于耳,人影再难分辨,时有呼喊或沮丧或欣喜,于这小小布告栏前愁眉不展者比比皆是,春风得意者亦有人在,阿季尽收眼中只觉那薄薄红纸岂止排名,所承之期许将来重于万山。
      他不觉心生浮躁,未想下一瞬所有吵闹喧嚣戛然而止,“阿季!榜首!你是榜首!”伴声惊呼慷慨激昂四下却蓦然万籁俱寂,一众回首间目光纷至沓来,如潮水汹涌遮天盖地,阿季则是那孤叶扁舟飘摇于这风波之间,任胸中跌宕面上愈是古井无波,又以其风姿特秀纵愣怔出神亦未损分毫气度,于旁人眼中倒似从容自若一般。
      此时人群让道王副官大步行来道了声贺,阿季目之所至却是那背后红纸黑字——头名林季次名梁笙竹,他怔了怔方回过神难以言明那瞬心绪波澜,只依稀念起古时金榜题名之喜不过如此了。
      原来他真能不负此等厚望。
      那刻往昔苦痛过往似在远去,熠熠来日伴明朗天光触手可及,阿季于窃语四起里头一回未有避匿,反是挺直背脊莞尔一笑迎过万千打量。
      是了,他是榜首。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9章 第三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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